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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偶尔涉身宁王劫夺秦氏黄金已时隔一年有余,秦空云对他敲竹杠要价之狠仍自记忆犹新,呐呐道:“三弟想要如何说道?”
杨致嘿嘿笑道:“都说君子耻于言利。我不像大哥那样志存高远的君子,那咱们就要亲兄弟明算账了。第一,我先从眼前说起,仅是寄存的粮草辎重和派兵封路截获的粮食这两项,据我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七十万两。我今日打发那名唤刘当的校尉支用了三十万两,至少还应结余四十万两。我不能让你们秦氏白忙活,结余银两我只要三十万两,剩余的归秦氏。”
秦空云点头道:“三弟估算大致不差,你我两相得利原是应当。”
徐文瀚见二人俨然坐地分赃,直听得连连摇头,哭笑不得的道:“三弟,怎地一经你手便是你的了?你这连贪墨都不算,简直成明抢了!早知如此,我何必为虎作伥?”
杨致笑道:“这其中也有你一份大功劳,现在你拿了银子没用,便暂且放在我这里保管罢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文章做好做足剪断别人的舌头,不会让你为难的。”
“第二,我再说最近。皇上与太子俱已安返长安,大夏爆发内乱的可能性已然甚微,我们原本断其粮源掐其咽喉的打算,谈不上还有什么战略意义,已经变成了一桩纯粹的生意。年后长安出现粮荒已成必然,开市以后的十天半个月之内,就是潼关以西方圆数百里只怕都无粮可卖。因我派兵封路截粮,加上两万护驾禁军被我强留暂驻潼关城外,长安粮价起码因此又要上涨两成。我敢断定,还不用等到节后开市,或许就在明后两日,秦公就会下令高价售粮了。你秦氏既收平抑粮价之善名,又得囤积居奇之暴利。大哥出了主意我出了力,这一节我们就来个三七开,总不算过分吧?”
秦空云苦着脸道:“若无十足彩头,我秦氏投入数百万两巨银,动用偌大资源人力,所为何事?到底能赚得多少,现在尚难预料。日后怎么分成我是没二话,但便是三七开,也必定不是什么几万数十万两的小数目了,我还需回去问过家父方能答复。”
“二哥,这事咱们没有太大的商量余地。”杨致悠然道:“不过你回去问一问你家老爷子也好。其实我也没想真要你秦氏掏一两银子出来,你家老爷子曾经向我开过一个价,就以此干折了抵数也成。老爷子若是犯犹豫,那就托你替我转告他:别怪我不陪他玩了。过几天也不必再来找我,叫他去另请高明吧!”
秦空云与徐文瀚互望一眼,疑惑的问道:“三弟是说……家父过几天会来找你?此话怎讲?”
杨致神秘的笑道:“你只要回去一说,你家老爷子自然能听懂的。”
第200章杨半仙
稍有头脑的人都知道,杨致除了和乳臭未干、毫无势力的越王赵启往来密切,与其余三位皇子素无交往。按照正常人的理解,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交出兵权,无异于是对太子的变相投靠。杨致此举看似循规而行无可厚非,实则在文武众臣当中影响深远,给很多抱着观望心理的人起了模范带头作用。官员们能熬到跻身朝堂的人臣之列,大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辛酸史,谁都不会拿头上那顶乌纱帽和身家性命开玩笑。现在连奸诈不逊悍勇的飞虎侯都望风倒向了太子,那我们还犹豫个什么劲?赶紧跟上吧!
在以王雨农为首的纯臣眼里,曾经寄予厚望的杨致成了首鼠两端的墙头草,直气得两眼发黑。在宁王与康王两系班底眼中,这么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站到了太子那一头,就意味着大势已去,也是人人咬牙切齿的唾骂其为反复无常的小人。而在太子一党看来,这是杨致对现实的一种无奈的接受与承认,犹自满心狐疑,只是持谨慎的乐观态度。若说就此对这个强势怪物心生信任,无疑会令人笑掉大牙。
仔细想来,杨致在此时主动交出兵权,实在是几头不讨好的不智之举。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杨致旨在为日后的长久富贵谋求进身之阶。徐文瀚和秦空云深知杨致在老奸巨猾的皇帝面前都轻易不肯买帐,相比之下太子连给他老子提鞋都不配,杨致怎会放在眼里?可其他的说法又实在说不过去。杨致机谋百变,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所以二人今日结伴前来,有意长吁短叹,实际上是想来探一探他的实底。
不想杨致只虚晃一枪便直言不讳的要与秦氏分赃,临了才像装神弄鬼的街头神棍一样,漏出一句莫测高深的话来。却又就此戛然而止,再也不愿多说一字了。徐文瀚和秦空云与他相交日久,知道他愿意说的话早就说了。二人都隐约意识到,杨致片刻也不耽搁的交出兵权。背后恐怕另有玄机。兄弟三人各怀心事,自然就说不到一会儿去。秦空云答应明日便将杨致索要的那三十万两银票送过来,与徐文瀚悻悻的去了。
打铁要趁热,敲完了秦氏的竹杠。接下来该敲太子的了。杨致等二人刚一告辞离去,便展纸研墨开始炮制要钱的奏章。在这个紧要当口,杨致估计太子只要自己不跟他闹腾作对,就是要他吃屎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就更别说索要区区几十万两银子了。杨致素来口才甚佳。无需耗费太大心思,一篇奏章做得花团锦簇文采飞扬。写完之后吹干墨迹,不禁哑然失笑: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白花花的银子才是真的。奏章里将大年三十顶风冒雪领兵迎驾写得感天动地,差点儿连自己都忍不住相信是真的了。
写罢奏章,唤来阿福用火漆小心封了,吩咐交给轮值侍卫带回宫中面呈太子。此时已天近擦黑,仍未见常三回府禀报,进宫探视皇帝的赵妍和沈玉也还没回来。杨致架起二郎腿,仰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不知秦空云将他的话带回去之后。秦公会作何感想?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才叫生意经嘛!有人异想天开忙着做黄粱美梦,有人忧心如焚夜不能寐,老子却竹杠敲完一茬又一茬,敲了个不亦乐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皇帝这个新科岳父大人?又该敲他点什么才好呢?
堪堪等到掌灯时分,赵妍、沈玉和常三才前脚后脚回了府。常三性情孤僻,平时寡言少语神情木讷,今日一进门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喜色。这已足以说明一切,杨致也不急于相询,只无声的冲他略一点头。先行抚慰两位哭得稀里哗啦、两眼红肿的夫人去了。
今天还是杨致迎驾归来后回府吃得第一顿饭,也是夏历武成二十六年杨府的头一顿团圆饭,晚饭的菜肴尤其丰盛。全家只杨致一人兴致勃勃,席间并无多少热烈的喜庆气氛。老爷子杨炎向来视日进斗金为最大的人生乐趣。混吃等死瞎胡闹的小日子原本过得极是惬意。两位夫人心情哀婉沉重尚且情有可原,可老爷子今天也像变了个人似的,蔫不拉几的耷拉着肥硕的脑袋一声不吭。
杨致奇怪的问道:“爹,您怎么啦?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哦,没有。”杨炎无精打采的道:“致儿,爹能有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真是前世积了德。你位极人臣名满天下,我已经风光够了。你挣下的家业咱们八辈子都花不完,这人间的富贵我也享尽了。如今公主与玉儿都有了身孕,爹也不用再担心杨家无后了。说句不吉利的话,爹即便立时就死,也去得心满意足了。……儿子,这么跟你说吧,我在长安已经呆得腻了。爹已经到了这把年纪,落叶总要归根,我想回老家去住,我想回信阳。”
您这个时侯想回老家信阳,那不是添乱吗?老爷子虽然有些混账是不假,但并不笨。杨致琢磨老爷子怀念故土是真的,另外还有一个不便说出口的心思,就是耳闻目睹儿子与贵戚权臣往来相斗,风云变幻莫测,让他心里感觉很不踏实,不愿留在长安成为儿子的累赘。
杨致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便宜老爹的爱子之心,所以也从来不曾稍稍拂逆过他的意愿。早在迁出信阳的那天,他就萌生了狡兔三窟的想法,正好可借此机会慢慢着手铺路了。点头答应道:“好的。爹,等我忙过了这段时日,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我便向皇上告假陪您回乡祭祖省亲。要不等我再赴山东署理海关未尽事宜之时,顺便绕道送您回去也行。虽说咱家不缺钱,可为了让您回去别太闲得难受,或许我会向二哥把并入秦氏的老杨家粮行讨回来。”
一家人都没什么胃口,赵妍虑及肚里的孩儿,勉强喝了几口香浓的鸡汤。
赵妍头脑聪慧见识长远,早已从杨致迎她回府之后的言行中察觉到父皇病得蹊跷。今日进宫见到威风一世的父皇病重的惨景,虽大感悲伤,但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