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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成这种地面的,大多都是拔内墙拔的砖头,看来这会馆筹备了好几天,还将筹备好些天。
狄阿鸟横冲直撞一会儿,发觉那乐器又响了,就在一截断墙下停住抬头,再一次按照自己的知觉、逻辑,断定这女子是樊英花蓄养的歌妓,心里是一阵、一阵惋惜,然而,那乐声还是无悲无喜地演绎着天和地,天上秋月沉思,地下无边无际的沼泽地,风滚野海棠。
他暗自打算起来,心想:我待会儿见樊英花,要不要让她发掘这颗宝珠?!要不,极力贬低这姑娘,再用把宝剑换走,阿过单纯,可能不会娶妓,我就把她给莫藏或谁,反正谁要了,谁有福气。
他在墙下如痴如醉,正是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能闻音知人的时候,忽然感到了一股浓重的气息——那种粗人身上掩饰不了的气味,连忙扭头,只见什么东西的寒光在眼前闪了一下,连忙说:“陆川,是我呀。”
对面凑来一顶硕大的脑袋,使劲儿来看狄阿鸟,看清了,这才惊愕地说:“你怎么发觉我接近你的?!”
狄阿鸟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墙下面的?!”
陆川说:“我从那边走过来,走着,走着,看着了你的屁股。”
狄阿鸟扭头看了一看,才知道一旁有个洞,过来束光,正好照在自己的屁股上,尴尬地说:“你主子真是的,也不让人消停,天黑了还让你到处乱转,干啥呢。”
陆川说:“小叔说你肯定不想引起别人注意,要来,说不准是翻墙,你不知道她在哪儿,没个人在下面等你,说不定趴一会儿,就回去了。他正等着你呢,快上去吧。”
狄阿鸟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了楼房的抱厦,徐步进去,走上上楼的楼梯,上到楼上,见到一所亮光的房子里,那古怪乐器的声音,也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走过去,推开门,只见里面摆成斗字型的几桌,三个女子端庄而坐,当中头发披散的女子,手持一物,似弓似琴,竖立抱定,不由自主地问:“姑娘贵姓芳名?!”
他见几名女子都在看他,当中那女子一分一分微笑,说不出的动人,而模样有点儿像樊英花,生生感到别扭,连忙说:“我走错了。”然后一低头,往外头退,顺便掩门,眼看掩上了,却又不甘心,立刻回头推开,大声说:“你是谁?!她亲戚?”
那女子轻轻摇了摇头,低下头去,看起来,对手中乐器很是专注。
狄阿鸟立刻说:“她该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吧?!你是她妹妹?!”
那女子又摇了摇头,微笑着,继续弹她的乐器,越看越像一个陌生人。
狄阿鸟只好扭头走,掩门,掩了又不甘心,便再次推开,问:“这是啥?!棉花机?!”
旁边两个女子一下笑出声,刹时间,在门口相对的窗户被来来回回的门板开合中,顶不住寒风的冲击,“砰”一声开了,寒风穿堂而走,吹动灯火,将它拉成摇曳的豆点大小。
清光水银般泄入,风一扬,那披发女子一侧的青丝漫卷而起,荧亮缭绕。室内光亮阴晴不定,照到她的脸上,反复现出那种矜持的微笑,让狄阿鸟心底猛地一颤。狄阿鸟忍不住往对面的窗户跑去,大声说:“她从哪来把你找来的?是不是想让你做她的替身?她尽是白费工夫,也不想想,就算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别人还是一眼就分得出来。”
他在三位女子的注视中手忙脚乱地捂着窗户,保卫她们远离寒风的亵渎,口中不停地嚷:“亏她想得出来,你叫什么?!”
那女子听得好笑,轻轻吐字:“我叫樊英花。”
狄阿鸟头也不回地说:“不可能,她,身边坐着的,左边应该是春棠,右边应该是十九妹,你骗别人,也许能蒙混过关,骗我?!她和我是啥关系,就是再怎么易容,我也一眼认得。”
那女子声音一变:“春棠出嫁了,十九妹有事在外。狄阿鸟,你回来,再好好看看。”
狄阿鸟不由自主地回过身,动一动,背后窗户又开了,他连忙转回去,再一阵捂,忍不住说:“你就是再学她的声音,也没用,她不会弹你抱着的棉花机。”
那女子笑道:“什么棉花机,这是箜篌,我十一岁就会弹了,怎么,你很意外么?!”她吩咐说:“你们两个出去。”
两个坐着的女子应一声,起身往外走。狄阿鸟忍不住大吼:“别走。你们不能走。”他回头一看,两个陪同的女子到了门边,也连忙大步往外走,口中念念有词:“干嘛让他们走,孤男寡女独处,想引诱我么?!这女人太过分了,竟然找个替身来引诱我,背后一定有什么目的。”
那女子语气一紧,大声说:“够了。狄阿鸟,你是在羞辱我吗?!”
狄阿鸟回过头来,再看看,又怎么看怎么像樊英花,尤其是声音,音色或许可以学来,但是这种威严,倒不是能学来的。他迟疑片刻,把自己的目光放到铺地一片的长裙上,说:“这也太出人意料了。你竟然穿‘拖地裙’,你拿的,是箜篌?!我只听说过,从来也没见过,你也会?!我不信,让你弹它,不如告诉我你能拉来四石的弓箭。你怎么就会呢,这不可能,我眼花了?!做梦了?!你还是赶快变回来,不然,我只好走了。”
樊英花放下箜篌,说:“我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不是吗?”
狄阿鸟一直把自己的嘴巴绷尖,这才挤出几个字:“你怎么这么奇怪呢?!”
樊英花淡淡地说:“我有什么奇怪的?!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我在哪里出现,你就在哪里出现,你难道没有别的事可做?!你是不是想说,你本该是我惺惺相惜的知己,现在怎么一下变成个彻底的女人?!阿鸟,我本来就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本来就是一个女人,难道你不知道?”
她柔和地说:“你坐过来。”
狄阿鸟差点没一头栽倒,看看自己不争气,实在无法向前挪动的腿,还是摇了摇头,说:“我干嘛坐过去?!你坐过来。”
樊英花站了起来,掖裙角而行。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让狄阿鸟感到不敢正视,不敢呼吸,不敢抬头的压迫。他突然在樊英花来到自己面前之前,吱溜爬到屋子的另外一角,打肿脸充胖子说:“我干嘛非要跟你坐一块儿?!”
樊英花不知道他一时自惭,也同样不自信,变得有点儿沮丧:“阿鸟。我们以前,不是能好好的吗?!你就这么厌恶我今天的衣着?!这些该死的女人,非说我今天很漂亮,连‘闭花羞月’这样阿谀的话都用上了,我一开始就不相信,可实在没想到,没想到,都能把你这是女人都不放过的家伙吓唬成这样儿。”
狄阿鸟虚伪地说:“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弹箜篌嘛,这个东西,太不适合你了,老樊,你我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一下变成这样,让人接受不了……”
樊英花说:“我也不想,可我不得不变成这样,你总要面对女人的我,如果现在不这样,我就得继续维持一个尴尬的形象,而你和那个样子的我在一起,你我的部曲都很难接受,不是吗?!”
她轻轻地说:“我是个女人,阿鸟,在十二岁以前,我除了性子有点野,喜欢马,喜欢读书,喜欢击剑以外,贵族少女应该学习的技艺,我都在学习,我喜欢箜篌,那个时候,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变成别人眼里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你相信吗?!
“就在我十二岁那年,我明白了我的命运。
“我们是个什么样的家族,想必你应该知道,人们都在回忆和怀念先祖的英烈,梦想着‘十年田舍翁,一朝天子堂’的转变。男人们一出生,注定要为复兴家业去生去死,女人们一出生,也必须接受自己的命运,嫁给父兄要拉拢的对象。我十二岁那年,我的未婚夫和他的父亲一起来到我们家,那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长得像麻杆,全村少年都嫌他恶心,我知道他们要接走我的,心里很害怕,于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去做一件事。两天后,我私下约他出来比剑,想趁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将他杀掉,可是到了跟前,却下不了手。我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虽然我讨厌他到极点,虽然之前下定决心,到了跟前,还是做不到,就在我为自己的软弱失望的时候,他在比试时误伤了我,怕我回家告诉大人,自以为是地哄骗我,说我要成为他的妻子,嫁鸡从鸡,把我们的事儿说给大人知道,就是不守妇德,他还假装给我看伤,摸我这儿,摸我那儿,问我舒服不舒服。他以为我十二岁,什么都不知道,拙劣地表演着,却是彻底地激怒了我,我趁他不备,将他杀死,然后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