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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确实可以肯定,天下人,谁占了高奴,都可能称王,都可能勾结拓跋氏,唯有狄阿鸟,不会,因为他受拥戴而逃的品质,就是最好的保证,他既然可以因此出逃,就可以为国家镇守高奴,暂且作缓,封他一个王爵,并无不妥。
写完这些,他丝毫不顾新墨相粘,装入军匣之中,以泥土封好,喊了一声“来人”,递了出去,吩咐说:“八百里加急。”
军函随快马而走,狄阿鸟惦念着牧场。自己藏在王志这儿,安全是安全了,可是军民百姓都误会自己,那在澄清之前,自己就没法儿在牧场露面,如此以来,要是耽误了事儿,都是大把、大把的金钱呀,此外,阿师接不到自己,退兵走了,要是有人沽勇,侵袭自己家眷怎么办?!
于是,他跟王志提道:“王兄,请速与我一起去安军民,这样才能杜绝谣言。”
王志也觉得合适,这就点了数十人,一起出衙门。他们打着火把,到处巡视,宣布说:“那是游牧人的谣言!小相公一直在我的衙门喝酒,他们这么做,一是渴求小相公这样的英雄,二是离间我二人关系。”所到之处,军民雀跃,均认为游牧人打不进来,尽做一些无聊的事儿。
上云道长他们就在牧场的人群里。
王志和狄阿鸟联袂出现把他们的眼睛晃花了。上云道长的同伴们也纷纷相信,这是游牧人的伎俩,一定是他们的伎俩,让称王,谁会不肯?!多少人供驱使,多少钱财供享受,难道博格阿巴特不心动,难道他会傻的回来,如果是那些个胆小如鼠,毫无本领的人,也许会干出这样的事儿,可博格阿巴特是什么样的人,就是没见过,不清楚,也应该听说过,消息可靠到直州人都知道。
他们环顾欢呼的百姓,看着有些人冲到跟前,双手奉茶奉酒,内心中腾起一种后怕和恐惧,如果他真在和王将军一起,保卫雕阴,守卫雕阴,杀了他,雕阴不稳,数万游牧人入寇,军民不群食尽自己的血肉才怪。
这样的事儿,再好的报酬,再多的钱,咱也不敢干呀。
他们悄无声息地往外退,尽量离上云道长远一点。也只有上云道长一个不信,他觉得这是个诡计,或者碰巧了,博格阿巴特碰巧没有回家,让游牧人接了个空,自己顺势表明自己的清白。
他坐在山中,平地起声名,不知多少显官达贵,慕名而来,看宅,求医,测字,问事儿,自己见得多了,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兴师劳军的道理。
他们出动上万兵马,上万,冒着与中原的军队交锋的可能,站在旷野大喊,你说他们会无聊到跑河对岸乱吆喝么?!
何况博格阿巴特是塞外回来的。
上云道长从邓莺那儿知道人家的饮食习惯,发型,家中摆设,用具,甚至连二胡子的可能都否决了。
要是你是个游牧人,你来了中原,你不说你是雍人么?!
这一怀疑,从他父亲那儿就开始怀疑了。
看看他叔叔,如果他一家是雍人,作为一个雍人,跟人家不一个祖先,人家凭什么听你的,你怎么能驱使游牧部落?!
所以,上云道长确信博格阿巴特是个胡子,地道的游牧人。
有了这种基础作想法,他可以肯定,这些游牧人是真心接博格阿巴特的,而且也相信,博格阿巴特也知道这些游牧人是真心接他的,因为他是个游牧人,内中原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看人也不多,卫士还要维持周围的秩序,众人一股作气,对自己的本领善加利用,定然可以把他杀死,只要把他杀死,自己就放心了,就是死了也放心了,自己的孩子们,没有了后顾之忧了。
作为修道之人,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什么时候死,可以感觉个八九不离十,甚至能提前跟弟子打招呼,准确无误地坐化,羽化,外人说是飞升,其实就是活到岁数,死了。他也是个修道之人,练有玄功,自然清楚自己的大限什么时候到,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替自己的孩子清除这个可以让人家灭几族的祸根。
还等什么?!拼了。
想到这里,他往两边找自己的伙伴,一看,心里猛地一凉,他们藏得七零八落,好像个个不认识自己。
他正要去一个一个去喊,注意力忽然被一个声音拉回到场地中。
那位要自己帮他在附近修一座寺庙的达摩和尚,达摩和尚,挪着肥胖的身子,费力挤进人群,叫了一声“阿弥陀佛”,双手合十,横捧禅杖,唱道:“古藤池水盘树根,左攫右拏龙虎蹲。横空直上相陵突,丰茸离溃粑薰牵缋着谥Γ搜云湎虏匮巍�
他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标新立异,跑到人跟前唱这种怪话?!
上云道长纳了闷,忽然记起自己避祸出家,修行两三年后,出门勾搭邓北关母亲时的样子,对了,就是这样,双目紧闭,故作高深,如雷打不动,如老树盘根,脸似古井,心怦怦如小鹿乱撞,就是这样,和达摩和尚,达摩先生现在样子格外地像。
这个达摩和尚是勾引美女么?!
不是。
他这是在干什么?!上云道长一紧眼,明白了,自己能给他的,这个呼风唤雨的狄小相公也能给他,他标新立异,无非是引人注目,沽值要卖身呢。这个秃头驴子,这个畜牲,他一转脸,就把卖相给别人了。一阵心血翻滚,上云道长又头晕了,晃一晃,急切从人群身边往后退。
退,走,去自己的孩子跟前,告诉他,他正在做傻事儿,正在做傻事儿,人家可以召来上万游牧人,攻打也可以将雕阴之人削去两三成,你有什么资格跟人讲和,人家肯与你讲和,都是骗你的,都是权宜之计,都是为了稳住你。
我的孩子呀,我一闭眼,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你们是要被灭族呀。
第二卷大漠孤烟十九节
达摩和尚的出奇言行,还真引起了狄阿鸟和王志的注意,因为王志现在已经是朝廷的三品官员,狄阿鸟没有在他前头,开口问人的道理,就侧目看着他,发觉他全身滚满烂泥,光头上挂俩叫萍草的小圆叶,吞吞想笑。王志却开了口。和尚一行刚刚在中原冒头,会有人不知道如何称呼,可王志这种等级的人,却不是只见到他一个,笑着问:“不知和尚怎么称呼?!”
达摩说:“前解长行文已了,重宣偈诵唱将来,佛主度化有缘人,出家人从不敢妄言,两位施主好自为之。”
说完,一收禅杖,挤挤一旁的百姓,看模样是要走。
王志和狄阿鸟对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赶上一步,举起一只手说:“大师,慢走。”达摩回过头来。
王志这便问:“大师像是话中有话,何妨解释一二?!”
达摩微微合手,鞠躬,恭恭敬敬地说:“非是和尚不言,正所谓天机不可泄漏,时机一到,施主即可自行领悟。”
他唱了那么多,刚刚谁都没有在意,将来去哪儿领悟。军民纷纷乱语,王志一时后悔,后悔自己刚刚没留心听他说些什么,要真是天机,那便错过了,连忙说:“还请大师再赐教一回。”
达摩这回又说:“两位施主都是贵人。”
他看向王志,微微点头,端庄似罗汉,说:“这位施主今年行运,明年会略有失利,竟其终老,必可封侯,难得,难得。”
他又看向狄阿鸟,微微摇头,眉心带了悲悯之色,说:“佛主之语,正是说给施主的。”狄阿鸟不自觉地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确实是自己。达摩点了点头,微微吐字,说:“正是施主。”
王志说:“大师何妨赐教。”
达摩摇手说:“非是不赐教,乃是天机,妄谈招祸。”
周围有人揭他的把戏,大声说:“他是想要钱,给钱了就说。”
达摩的确有深意,更喜欢让人揭破,不过,却还是假装大怒,一转脸,伸手一指,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法门,那个说话的踉踉跄跄撞了进来。
达摩一边念咒,一边瞪着他,不停地说:“勿妄言,勿妄言。”又伸手一点,那个人抬起头,指指嘴,呜呜啦啦,竟不会说话了,一回头,扑通跪倒在达摩的面前。众人叹为观止,想不到和尚果然是世外高人,一身法力。
狄阿鸟却微微皱眉。
刚刚和尚伸手,他似乎听到一道锐利的风声,眼睛扑捉,似乎也看到有个小颗粒奔去了说话之人的脖颈。
说是什么暗器,不太像。
什么暗器能封人口舌?!打穴?!
打穴只是传闻中的武功。难道这个和尚真有打穴的功夫,如果是那样,武功确实奇高无比。一个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