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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荷秀朝秀儿指了指,一下子好多女孩向她微笑致意,秀儿也同样向她们致意。撇开她们地身份,她们也只是一群妙龄少女,喜欢逛街,喜欢看戏,喜欢各种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对她们,秀儿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心里好像总有一种悲悯,因为她们跟她又不同。她会入籍唱戏,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完全是她地自由选择。而她们呢?绝大部分只怕都不是。当官妓的女子,有的是因为家里犯事被贬的,有的是被坏人拐卖的,还有的,是因为家贫被亲生父母卖掉的。
在无聊的等待中,女孩子们慢慢聊起天来,当然也说到了今天的贵客:卢疏斋卢大人。听得出,这里所有的女孩都对他充满了敬意,也充满了兴趣,年轻,英俊,富有,未婚,高官,才子……所有这些条件使他成了很多女孩心里的梦中情人。
秀儿忍不住问自己:这其中也包括我吗?
似乎包括,如果仰慕也算的话。她抱紧怀里的那一卷书,想象着把书给他时的情景,他会跟她说些什么呢?
然而,她们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今天的贵客,那些陪客们倒是早早到了,一起陪着主人翘首盼望。
终于,大厅外有人冲进来说:“老爷,卢大人的轿子已经到状元牌坊那里了。”
苏日格忙站起来说:“那我们去门口等着吧,你们几个拿着伞去门外接着。”
“是。”一阵兵荒马乱,仆人们拿着伞先跑了出去。
秀儿她们也跟着起身在走廊里站着。
很快,又一个仆人伞都没打,冒着大雨冲过来喊:“老爷,老爷。”
苏日格正要出二门,听见喊声忙站住问:“又出什么事了?”
那人擦着脸上的雨水,喘着气禀告:“有人在府衙外拦住了卢大人的轿子,说有奇冤要向大人申诉。”
苏日格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跑下台阶,仆人撑着伞在后面撵着。这时,秀儿看见大门口一阵混乱,一下子涌进来许多人,然后,哪些人慢慢让开一条道,就在人群的最中央,她看见了卢挚。
待走近,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她有点眼熟的人,到底是谁她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解语花突然指着那个人说:“天那,叶公祠的教书先生怎么也跑来了?”
秀儿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难怪刚才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教书先生还是穿着那件胳肢窝里的线缝都散掉了的破衣服,看来真是穷到一定的程度了,只是,他这一身,出现在府尹大人的宴会现场实在是碍眼。今天来这里的人,要么是官,要么是仆,身份不同,衣服长短不一,但好歹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只有他,衣服那么破,那么脏,全身好刚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
秀儿突然恍然道:“原来他就是那个拦轿告状的人!”
翠荷秀和解语花稍微愣了一下,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解语花说:“他在叶公祠的时候就整天喊着要告状,要我们帮他引荐高官,这回终于被他等到了。卢大人素来以刚正严明著称,肯定会替他伸冤的。”
翠荷秀不解地问:“既然他是来告状的,卢大人带他来这里干嘛?难道,先带着他赴宴,回头再带他去审案?可是你们看他那身衣服,下摆上全是泥水,多半在地上跪了的,怎么赴宴啊?”
此时,卢大人已经带着那姓张的先生走到了府衙大门边,朝迎上去的官员们一拱手说:“因为有人报案,就不方便陪各位大人了,抱歉抱歉。下次各位到了杭州,卢某一定亲自设宴为各位接风,也算是为今日缺席赔罪吧。”
大家站在门口客套一番,然后目送卢挚带着他的报案人转身走了。原来,他是特意进来跟与会的客人们告罪的。
翠荷秀赞许地点了点头说:“真难得,少年得志,没有沾沾自喜,礼节还挺周全的,也难怪他能一直红到现在,如果恃才傲物,那些蒙古大吏也容不得他吧。”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折(第三场) 二王(一)
更新时间:2008…10…24 15:56:12 本章字数:3421
卢挚带着他的报案人走了,宴会还得照样举行。不能说:“因为最重要的客人不能出席,你们都散了吧。”那会把人得罪光的。
就有一个笑话专门调侃这种情况:
某人请客,结果主客迟迟未至,他望了半天,终于确定那人不会来了之后,遗憾地说一句:“唉,该来的又不来。”
在座的客人中有几个坐不住了,心里直犯嘀咕:看来我们是不该来的了。
越想越不舒服,终于起身告辞。
这人送他们走后,回来又叹:“唉,不该走的又走了。”
这下最后剩下的几个也坐不住了,心想:原来我们才是该走的。于是也气呼呼地走了。
只因一个重要的客人没有出席,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就把所有的客人都得罪了。
通州府尹苏日格估计也怕不小心得罪了其他客人吧,一直表现得很热情,对陪客的官妓和伶人们也使唤得相当频繁。
尤其是秀儿,因为是京城来的名伶,格外引人注目,前前后后被点名了几次。先唱了两个《拜月亭》的片断,后来又让她唱曲。秀儿对曲子之类的本不是很拿手,还多亏了那天跟解语花学了一首“寄生草”,刚好派上了用场。苏日格一高兴,赏她缠头,又赏了一大杯酒,秀儿没奈何,只得喝了下去。
好不容易大人们拿她寻开心够了,许她归座,翠荷秀赶紧递上一杯凉水让她解酒,解语花低低地说:“都怪你的卢大人没来,府尹大人怕冷了场。冷了其他客人的心,拼命使唤我们。”
对于这一点,秀儿就有些不解了:“其实。卢大人完全可以先收下报案人的状子,让手下把他领到自己的下榻处等着。自己到这边赴宴,完了再回去审案。”现在是中午吃饭时间,先接下状子,吃完饭再审很正常吧,
翠荷秀笑道:“到底年纪还小。不懂得仕途险恶,你把当官说得太容易了,你以为廉访史是好当地?整天查别人,别人为了自保,也会整天找他的错处。尤其那些正在被他调查的人,搞不好随时随地都在派人监视他。16K小说网。手机站wap.16K.CN一旦抓住了什么把柄,以后就不用怕他了。所以,这位卢大人地一举一动都必须非常小心。就比如这次,假如他让报案人先去自己的下榻处等着。他先过来赴宴,那很可能明天就有人去上面告状,说他对报案人置之不理。只顾着自己饮酒作乐。对廉访史来说,这就是玩忽职守。”
解语花也点头道:“何止如此。最怕地是报案人出意外。如果这位张先生所报之案果是一桩大案。他告状后得不到及时处理,卢大人先跑出来喝酒。结果等他回去时,那人失踪了,或干脆被谋杀了,这后果可就严重了!不单官位不保,只怕还要坐牢。”
秀儿听了半天,越听越替卢挚担忧,看来,他虽然权高位重,实际上处在一个很危险的位置上。就像她们说的,他的职业就是调查各级官员的廉洁程度,重点打击蛀虫。可是自古有官皆贪,完全清廉地很少,其余的,没有贪不贪的问题,只有贪多贪少的问题。所以,表面上他走到哪儿都是当地官府的座上宾,实际上却是他们的敌人。他们表面敬他,背后防他,查他,甚至害他。从某种意义上说,廉访史是作为整个官僚机构的对立面而存在的,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孤军作战,所以,他真的很不容易。
这一场宴会,因为出现了拦轿告状地小插曲,弄得大家心里都挺没意思的,尤其是官老爷们,人人自危,不知道那穷鬼告的是谁。正是为了掩饰这种心虚,上自府尹,下至小官吏,都好像乐得很,只苦了秀儿她们,还要陪他们演戏。
好不容易宴会结束了,客人们借口事务繁忙,一个个匆匆告辞。
走地时候,透过人群,秀儿还特意打量了一下府尹苏日格,这人是个地道的蒙古人样子,跟帖木儿地长相没有任何相像之处。秀儿忍不住想:要是他知道帖木儿到了通州,他会怎么样呢?那可是比卢挚还尊贵地客人,是他们克列族未来的族长。
才想到帖木儿,回去地时候立刻就看到了他。秀儿刚在门口下车,帖木儿就出现了,看着她笑道:“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听店里的小二说,芙蓉班的人搬到对门住了,我还不信呢。想不到你们真的搬过来了。”
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秀儿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地说:“原来要见到你,才能见到阳光。”
同行的翠荷秀她们听到这话,一个个挤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