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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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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真逗?俺才多大,咋叫俺大嫂?”蓝梅噗哧笑出声来。
“哪叫你什么?”
“俺叫蓝梅,蓝天的蓝,梅花的梅,你就叫俺名子吧!”
“在外边跑腾,见人要先施礼,见了年轻女子叫大姐,大嫂,见上岁数的叫大伯大娘,见人不施礼多走几十里。”
“见了年轻小伙叫什么?”
“这你就更不习惯了,俺都叫二哥。”
“为什么叫二哥不叫大哥?”
“俺这一带出了个梁山好汉武二郎武松,所以叫二哥是尊称,武松的哥哥是武大郎,是个没本事的人,所以都不愿叫喊大哥。”
“哪俺刚才喊你大哥喊错了?”
“不知者不为过。”
“那俺就叫你张哥吧?”
“随便,俺无所谓。”
蓝梅与张六六说话时,注意到张六六身材短粗,站在地上与驾辕的枣红马一般高,四方大脸,嘴特别大,高高的鼻梁,说话声音和青蛙叫差不多,特别宏亮,脯音很重。
张六六手扶着马车前辕,紧走几步,蹦了两下才窜坐在前辕上,啪!将带红缨的马鞭在空中抡个圈,鞭梢打在拉梢的黑骡子的屁股蛋子上,冒起一股白烟,黑骡子加快了脚步。
张六六问蓝梅“俺村张家老俩口待你好不好?”
“这不用问。”蓝梅说:“哪能用一个好字就能表达出他二老的恩情呢?”
“这俩口是俺村有名的慈善人,你真有福,叫你碰上啦,以后可别忘了他们!”
“俺生活安顿下来以后,把他们接过去一起生活。”蓝梅的心中酸楚楚的。
“别太伤心,俺给你讲个笑话吧,听说过怕老婆顶灯吗?”张六六想引逗蓝梅高兴。
“不听不听,老俗套。”蓝梅摇着头说:“你们男人光知道讲这种故事,哪有那么怕老婆的?”
“好好,不讲。俺就换一个,讲个懒人的故事吧?”张六六又给了拉梢的黑骡子一鞭子。
“讲吧,叫俺听听咋个懒法?”
“说的是有一对夫妻年近四十,懒的连孩子都不生,出漂的懒。脸不洗 ,脚手不洗,吃饭的锅碗瓢盆都不洗,别看人家不磨面,不碾米,都是煮玉米粒麦粒吃,可有时人家连囫囵粮食粒都懒得往锅里下,烧开水竟能烧成粥喝,你猜是怎么回事?”
蓝梅奇怪地问:“锅里没米能煮成粥?”
“对了,常年不刷锅呗!”
“咯咯咯!”蓝梅笑得前仰后合。
张六六继续讲:“有一天夜里,小偷潜入他家去偷东西,推门进屋,月光下见男女主人躺在炕上睡觉,突生杀念,那小偷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利斧,照着女人头上猛劈下去,只听那女主人哼了一声并不动弹。小偷又向睡在女人身边的男主人劈了两利斧,男人连动也没有动。小偷以为俩人都被劈死了,就放心大胆地翻东西,摸了半夜没摸见一件值钱的物件,只好把他们做饭的锅给拔走了。”
蓝梅吓得脸色蜡黄,问:“那俩口子全部被杀了?”
“你急啥,俺还没讲完呢?”张六六说:“那小偷扛着锅走后,男人问妻子:怎么样?劈着没有?女人回答:没有,你呢?男人说,没事。女人说:把俺脸上的灰垢劈下来一块,没挨着皮肉。男人说:俺头朝里睡着,把脚上的皴砍下一层,根本就没劈透。”
蓝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六六说:“你别笑,还有呢。男主人坐起来说,不好了,俺听见了把咱家的饭锅给拔走了!女主人躺着没动,伸手摸摸锅头,不急不忙地说,没有,今后更不用刷锅了,小偷拔走的是锅硌巴。”
蓝梅捧腹大笑,哎哟!哎哟!直叫肚子疼。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蓝梅担心地问:“张哥!天黑啦,咱宿在哪儿呀?”
张六六用鞭子把儿戳了一下驾辕的枣红马屁股说:“拉脚的人不分昼夜,一会儿俺在路边喂喂牲口,夜里继续走,争取赶明一早过黄河桥。车上有被子,你困喽就躺在车箱内睡觉,到济南俺喊你。”
阴暗潮湿的简陋小屋,牛棚成了黄菊生栖的地方,与牛为伍,聆听着黄牛咯吱咯吱地倒嚼声,反而不觉得空虚寂寞。黄菊把自己和蓝梅的衣物统统搬了出来,叠起来摞放在软床的南头,西墙上揳了两根红荆橛子,垫上块小木板,上边放了一盏煤油灯。黄菊把纺花车也搬了过来,给牛拌好草就坐在地上摸黑纺棉花,不纺花的时候将纺花车搁在衣物上边。牛棚门口往北开,南墙上有二尺见方一个通风窗孔,冬天糊上两张窗户纸挡风,南墙的东头有两个向外清牛粪用的小孔。天暖和了,为消除牛圈里浓烈的臭味,黄菊将通风孔的纸撕了,阵阵凉风灌满了牛棚。
十五的月亮穿过二尺见方的窗孔,在西墙上划了一个金色的方块,黄菊锄子一天地,没有点灯,也没做针线活,精神疲惫地躺在软床上。西墙上的金色方块悄悄地移到床上,将黄菊古铜色的大脸罩住,没有光彩,只有无奈。黄菊顺着金黄色的光柱望出去,蔚蓝的天空月明星稀,高悬的大银盘内绘制着一幅玉兔捣药图,旁边的老槐树下,常娥在轻歌漫舞,吴刚在把觞畅饮。黄菊在想: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俺为什么只有缺没有圈,只有悲没有欢,只有离没有合呢?这云深雾重路途渺茫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黄菊正在联想翩翩,暗自伤怀,突然听得门外刘桂巧的声音:“大嫂在屋里吗?”心想:夜猫子嚎没有好事!黄菊还未从床上坐起来,刘桂巧捂着鼻子进了牛棚,说:“哟!看大嫂清闲的,这么早就躺下了?”
“刚给牛拌过草,等吃得差不多喽再拌一槽,不喂饱牛哪能睡呢!”黄菊坐在床边上,金方块罩着她上半身。
刘桂巧点了两脚挨着黄菊坐下,摸摸软床下的麦秸,关心地说:“大嫂还睡软床呀?天暖和了,把麦秸抽出来吧,垫两块木板睡。”
“现在还不很热,停两天再说。”
“大嫂,俺有件事想对你说。”
“啥事,说吧。”
“其实俺是多事,该联官给你说,谁叫咱是妯娌呢?别看俺有时好使个性子,咋咋呼呼的,俺这人呀有口没心,一会儿就没事了。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哩,俺从心眼里还是和你近,听说个事就想对你说,你听了以后别伤心。”刘桂巧借着月亮观察黄菊的脸色。
黄菊的上半身像蜡烛一样在金方块里,古铜色的脸上没任何表情,然而心底开始翻滚?看来刘桂巧此来没怀好意,狗嘴里吐不出像牙来,须加提防才是,口气很柔和地说:“有啥伤心的?说吧,大嫂岁数大点,经得事多,不管什么事都能扛得住。”
“俺大哥……”刘桂巧刚吐出三个字,黄菊就扛不住了,本来就翻滚的心立刻顶住嗓子眼,惶遽地问:“他怎么了?”
“俺大哥在外边又娶了新嫂子。”刘桂巧不加任何俺饰地告诉黄菊。
晴天霹雳,黄菊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小牛棚摇摇欲坠,月光就像一把利剑直刺心房,天塌了地陷了,黄菊绝望了。整日担惊受怕的事终于落在自己头上,虽然俺也曾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但当假设成真地降临,俺还真有些承受不住。黄菊想恸哭一场,对谁哭,对谁诉?面对着刘桂巧,她正想看俺的笑话呢?黄菊想到闹,公爹临终时有遗嘱在先,托给叔叔管的,现在他不能不管,找叔闹去,唉!人家在外边已经娶了,谁还能管得了?叔叔也是爱莫能助,瞎叫叔叔生气,闹也没用。黄菊想到死,这并不难,一会儿桂巧离开,屋里有现成的绳子,可俺死了翠英怎么办?黄菊深陷在欲生不能欲死不罢的泥潭中,痛苦难忍。
黄菊的身子被霹雳击得晃了几晃,金色的方块将她扶住,没有倒下,强忍着泪水默默地呆了很长时间,慢慢从噩梦中醒来,唉!天要下雨地要起风,有什么办法呢?
她瞅瞅坐在身旁的刘桂巧,明显地感觉到她在幸祸乐灾,说:“感谢大妹子对俺说这事,他娶就娶吧,俺知道了,你回去睡吧,有啥事赶明俺跟联官说。”
“大嫂还信不过俺?”
“不是。俺觉得你大哥不是那号人,他又没回家又没来信,你怎么知道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就是他要娶,也得先和俺离呀?”
“大嫂对俺的话信不信由你,俺既然今格特意来对你说这事,就有根有据。你也不要再存有幻想了,你和大哥的离婚手续去年就办好了,是区里赵区长亲自办的。赵区长当时就叫联官做你的工作,他不愿对你说,怕你接收不了,怕你伤心。你若不信问孔庆辉去,他知道的比联官还早,这种事都不愿对你说,瞒了你半年多了。俺出于好心,过来告诉你,你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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