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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美啥?对着镜子赏花啊?”背后突然响着张玉娆的讽刺挖苦声。
姚联官头也没扭,慢条丝理的将镜子、剪刀放进抽屉,轻轻推上,还以口舌:“谁家的门没关好,将哈巴狗放出来咬人了?”
“哏儿哏儿哏儿!”姚联官身后响起一串铜铃般的少女笑声,如同百灵鸟展喉,七仙女弹琴。姚联官迅速转身,发现郑美娟圆敦儿敦儿的红杏似的脸蛋,带着童稚和天真,从张玉娆的肩膀尖上伸出来,酷似在她肩膀上绽开一朵绚丽的红牡丹。姚联官诚惶诚恐地站起身,习惯性地用手梳理着分头,说:“郑美娟同志来了,有失远迎,抱歉,坐,快坐在床上。”
张玉娆和郑美娟都没坐,郑美娟不好意思地趴在张玉娆的肩膀上,红着脸直乐。张玉娆指着姚联官的鼻尖说:“你小子本事大,说给区长要人区长就给,俺到现在还是光杆司令,向赵区长伸了多次手,就是不给。小郑在你手下工作,不许欺负下级,更不可轻视妇女,你若对美娟不好,俺可不依。”
“不敢不敢!”姚联官点头哈腰。
“你要多帮助她。”
“哪里,互相学习。”
“你比她大,又是领导,遇事让着点。”
“美娟不是别人,别把俺当领导,叫叔叔吧!”
“你又不开正经板?”
“你不是说俺比美娟大吗?俺可知道她是你姑姑的闺女,以后你该叫俺啥吧?”
“你这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哏儿哏儿哏儿!”郑美娟丢下一串笑声和张玉娆走了。
“夫人来了,联官!”张同音在外屋喊。
刘桂巧虽然来之前被娘再三叮咛要客观地向姚联官说打架的经过,今格一见姚联官,早把娘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进门口趴在床上喔喔地哭了起来。
“这是唱的那一出戏?”姚联官将里屋门关上。
刘桂巧抽动着身躯,将黄菊打她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当然又是对着死人讲话,一面理儿。
姚联官半信半疑,说:“有这么严重?不会吧!你说别的事俺信,你说大嫂敢打你,杀你,俺不信。”
唿!刘桂巧从床上跳下来,右脚一点,窜上去揪住姚联官的头发,将对黄菊的仇恨都集中在手上,将受的委屈全撒在姚联官身上,咬牙切齿地把姚联官的头按下去,夹在裤裆里,咚咚咚!将姚联官的背当鼓擂起来,说:“俺叫你不信!姑奶奶差点把命丢在她手里,你还替那破x说话。”
“俺信,俺信!快松开,这不象在家里。”姚联官在刘桂巧的胯下求饶。
刘桂巧捶了一顿姚联官松开腿,姚联官用五指梳理着头发,指缝里夹着缕缕毛发,心疼地说:“你今格下手真狠,家里到底发生了啥事?”
刘桂巧又生枝添叶地讲了一遍,姚联官相信了,一股无名怒火在胸中燃烧,攥着双拳说:“反啦!反啦!这还了得?”
“这回决不能轻饶了她,你回去给俺出气,揍她个半死,再扫地出门,俺一天也不想见到她!”刘桂巧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姚联官的确非常生气,打狗还要看主人,打刘桂巧就等于打俺,但他考虑问题比刘桂巧全面,说:“打她一顿容易,问题是怎么个打法?俺现在跟着你回家将大嫂收拾一顿,村里人会说俺心胸狭窄,不公道,替老婆出气。过些日子找她个茬,好好教训她一顿,打得她有苦说不出,外边的人也无可非议。要说撵她走,俺和你的想法有分歧,你想想,十多亩地的农活,耕耪犁耙种和收,家里担水磨面洗衣做饭喂牲口,把她撵走喽谁干?她是个不花钱的长工。上次俺给你说过,将来咱有了孩子,她还是不拿工钱的保姆,非撵她走干啥?俺担心大嫂走喽你在家连饭都吃不上!”
“不沾!”刘桂巧下决心将黄菊赶出门,说:“你没见她打俺时的狠劲,恨不得一棍子把俺闷死,明晃晃的菜刀就差一头发丝没砍到俺的头上,像这样的人决不能再留着。”
“她走喽谁侍候你?”
“你若心疼俺,就把俺接来住在区里。”
“不可能,区长都不带家眷。”
“你多回几趟家,磨一套面吃半个月,担满水瓮喝五、六天,地让给别人种着,打喽粮食对半分,再说街里每天都有卖馍馍的,俺不会蒸还不会用麦子换?”
“有了孩子谁带?”
“俺娘带,叫她带俺还不放心呢!”
“一定要撵她走?”
“一定。”
“不后悔?”
“俺恨不得咬死她!”
“好,依着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卷结束) ……
外篇
苹果园里的小女孩之一
苹果园里的小女孩
作者 老 乐
她压根儿就不该出生
因为国家有规定
她没有资格到这个家里来
因为她不是个男童
她来到世上第一眼看见的
是周围人失望的眼睛
她听到的第一个声响
是妈妈的抽泣和叹鸣
春风唱给她的歌是孤伶
亲人送给她的礼是愚弄
她把疑惧撒向天空
何时我能正名
一 萌生思惟
苹果熟了的时候,路边柳树上没有了蝉鸣,苹果树下的杂草已经枯黄,北风呼呼地送来了秋凉。果林深处的简易红砖房旁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上嘴唇挂着明晃晃的清鼻涕,手里举着一个被啃成豁牙獠齿的青苹果,小嘴巴嘎嘣嘎嘣地嚼的很甜。带着泥土和草稍的挎篮背心儿,一只带挂在右肩膀上,另一只带耷拉在左腋下。圆圆的白白嫩嫩的娃娃脸非常可爱,两只大眼睛在东张西望、惊恐不定地注视着果林外边的几条小路,因为她怕见生人,姥姥说看见陌生人赶紧往家里跑躲藏起来,当心被人带走,就把你喂了老虎了。
红砖房四周没有院墙,门口有一位老年妇女在不停地把地上的苹果往一个竹筐里装,她瞅了瞅吃苹果的小女孩,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可怜的孩子!俺多多已经在这荒郊野外住了四年多了,没去过公园,没买过玩具,如今都五岁了,不敢送往幼儿园,这可怎么办呐?再有两年就该上学了,愁死人了!”
一棵苹果树下站着一个秃了顶的老头,吃力的伸着他那骆驼腰,一只手扒着苹果树枝,一只手在小心翼翼地摘着熟透的苹果,看他那笨拙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一个熟练的果农。小女孩多多,举挲着小手向老头蹒跚跑来,细声细气地喊着:“老爷,我不吃了。”
秃脑袋老头姓裴,单字雨,从相貌和脱发的程度看,酷似一副列宁像,同事们送他绰号老列。从一十八岁参加工作就耍笔杆子,曾是市委宣传部的副处级科员。裴雨自从儿媳妇生下二胎多多以后,增添了两大心病,一是怕儿子超生的问题暴露,儿子儿媳将被双开;自己这当爷爷的也难逃干系,轻则记过,重则降职降级,被清理出市委大院。二是昼思夜想的孙子泡了汤,五辈单传绝了后,虽然在这个问题上自己在公开场合的姿态表演的很高,打心眼里也非常喜爱两个孙女,然而内心深处那些封建主义的残余思想仍然放弃不下。两块心病把裴雨击倒了,血压剧增到220,记忆力显著下降,不能正常上班喽。第二年就申请退居二线,儿子在市郊给老俩口租下一亩苹果园,不在呼赔赚,一来为了给老人一个清静宽松的环境,二来二胎女多多也不用在到处流浪,在郊外的树林里躲起来不惹麻烦。
裴雨见孙女多多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自己跑来,忙放下手中的活,把多多抱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苹果,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边吃边掏出自己的手绢给多多擦鼻涕。问:“多多,冷不冷?”“不冷。”多多摇晃着小脑袋儿坚强地说。
裴雨爱抚地摸了摸多多的头,向红砖房走去,说:“走,回去穿件衣服,天凉了当心感冒,生了病要打针的,你怕不?”“怕!”我不打针,回家穿衣服,多多听话。”多多的小嘴特别甜。
多多病了,高烧39度,老伴儿揽着多多督促裴雨给孩子去看病,裴雨在红砖房的屋里地上搓着手来回走动,心神不定地说:“大医院不能去,市级一、二、三医院都不能去,那里熟人太多,被问起多多是谁的孩子,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