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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着这档子事?”黄菊像哄孩子似的拍打着钱志红的胸脯,说:“你好好躺一会儿吧,别胡思乱想了,大嫂一会儿给你擀杂面条吃。”
“哎!你说呀,你女儿身上有记号不?”钱志红再无法叫大嫂的称呼了,只好用“哎!”字来代替。
杨水云说:“钱志红是被气迷糊了,大嫂就告诉她吧,那时俺没主意,也不知道翠英身上有什么记号。”
黄菊说:“志红今格反常,打破沙锅问到底,其是俺翠英生下来身上光溜溜地没有任何记号,后来叫俺不小心把她当头顶用开水烫了个疤,有大拇指头肚那么大,不知后来长出头发没有?”
钱志红立刻想到自己头顶上的那块疤,更加确信无疑自己就是她的翠英,便进一步追问:“哎!你闺女丢时穿的什么衣服?”
黄菊奇怪了,说:“志红犯神经了,大嫂也不叫,哎哎的,这是在叫谁呀?”
“看来志红真想帮大嫂找闺女,问得这么底细。”杨水云说。
“那敢情好,你若能把俺翠英找到,大嫂将你当神仙供香着。”黄菊说。
“俺保证能给你找到!”钱志红强忍泪水说。
“好,那大嫂就告诉你。”黄菊对钱志红的话是半信半疑,说:“翠英丢时是个夏天,上身光着脊梁,下身穿着一条紫花腰的灰裤子,腰里杀着个红布拉条,俺啥时候也忘不了。”
钱志红再也抑制不住感情了,像一只被春雷炸惊的喜鹊,噌地从炕上飞起来,撒腿就往外跑,将黄菊和杨水云惊得张口结舌,束手无措,杨水云一把没拉住,站在屋里地上喊:“志、志红,你干啥去?大、大嫂,志红是、是不是疯了,快、快去追!”
二人赶到门口,发现钱志红从姚联广家里推着人家的自行车出门,姚联广追出门口问是啥事?杨水云招着手喊:“联广,快把志红拦住,她疯了!”
姚联广伸手没抓住自行车的后衣架,钱志红已飞身上车,喊道:“你们放心,俺没有疯,俺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
黄菊和杨水云回到家里对钱志红的反常表现百思不得其解,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钱志红就是失散三十六年的翠英。
白驹过隙,阪上走丸,钱志红很快从县城回来了,粉红色的上衣被汗水溻湿了半截,从自行车上解下个小包袱放在炕上。跟着进来的有姚联广、姚春德、司向东和姚春亮,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凑过来弄个明白。
钱志红红润的脸上挂着幸福,浓浓的眼眉带着自信,她用坚毅的眼神瞧瞧周围一张张疑云密布的脸,将黄菊拉在炕跟前,说:“俺叫你看一件东西,你要沉住气,亮亮,将你大娘扶住,防止她过分激动出问题。”
黄菊意识到事情重大,脸先黄了,手捂住砰砰跳的心口说:“志红,啥事情?你别吓唬大嫂,大嫂胆小,快打开看看是啥物件?”
其他的人都不敢问,亮亮架住了大娘的胳膊,房内静得出奇。
钱志红慢慢将蓝印花包袱揭开,众人都伸着头往里看,一件紫花布裤腰的灰色童裤叠得四方四正地显现出来,一条红布拉条耀眼地盘在灰色童裤上。由于外人不了解情况,亮亮首先闪出一个念头,一条旧童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司向东长出了一口气就想往外走,姚联广伸手去摸腰间的烟袋,姚春德转过身想坐在门口的杌子上。突然听黄菊惊叫道:“对,就是,就是……”扑过去抓住灰色的童裤死死地抱在怀中,如同当年抱住三岁的翠英,泪如雨下,口中喃喃地呼喊:“翠英!翠英!翠英”童裤无言不能回答,黄菊将童裤举在胸前,哭喊着:“翠英,你在哪里呀?娘想死你了!翠英呀!”
钱志红上前抱住黄菊一条胳膊,满脸滚珍珠,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杨水云惊诧地问:“志红,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快说,翠英在哪里?翠英现在怎么啦?快说呀志红!”
杨水云的一句话唤醒了黄菊,黄菊将钱志红推开,盯着她的泪眼问:“志红,你知道翠英在哪里?快说,快说呀?大嫂给你磕头啦!”
咚!钱志红跪在黄菊脚下,双手抱住黄菊的腿嚎啕大哭起来,把全屋的人哭得都惊成了木头人。钱志红哭了一阵子,伸手拽住黄菊的手去摸自己的头顶,那块伤疤清楚地感觉到黄菊的手在剧烈的颤抖。
黄菊的手触摸到钱志红头顶上的疤,****像触在高压电上,全身的血浆在燃烧,然而,这喜讯来的太快,太突然,太蹊跷,黄菊不相信与自己相识了二十多年的钱志红,相处了十几年的妯娌会是自己的亲闺女,一边颤颤哆嗦地摸,口中私语:“不,不可能!志红,你在吓唬大嫂!”
“娘!”钱志红如海啸一般喊出了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一声,她撕拽着黄菊的大襟,连声地呼喊:“娘!俺的亲娘!俺就是翠英,娘!你答应吧!娘!你叫俺一声翠英吧,是真的,俺就是你的亲闺女,娘!你叫女儿找的好苦哇!娘!你答应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七回黄菊偕女祭公爹
第一百零七回
黄菊偕女祭公爹志红陪母嫁雨春
话说钱志红千呼万唤抱住黄菊叫亲娘,黄菊就好似一根木头杆,上头挂着两根自来水管,两只瘪进去成为黑窟窿的眼窝内,打开了水龙头,哗哗地向外蹿泪水,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喊不出声来,哭不出声来。钱志红跪在跟前抱住她的腿哭诉:“娘,你就应一声吧,俺就是你的亲闺女翠英,娘,亲娘!俺的老家就住在开口市靛市街XX号,是俺妈临终前把抱养俺的经过对俺说的,并交给了俺认亲的信物,这条灰色童裤是俺妈领养俺时留下的,妈叫俺在她去世后去找自己的亲爹娘!娘!俺一直托俺舅舅在开口市寻找俺的亲娘,没想到亲娘就近在咫尺不能相认,女儿想娘啊!娘!今格俺终于找到了亲娘,你就答应一声吧,娘,你不答应女儿都长跪呼喊,娘……”
杨水云被这场面感动得热泪盈眶,从眼前的衣物,疤伤和钱志红的哭诉中深信她就是大嫂的亲闺女翠英,拉拉大嫂的衣袖说:“大嫂,快答应吧,你膝下跪的就是你的翠英,翠英在喊你娘,你快答应吧,吭!”
“娘……”钱志红千呼万唤不停口。
黄菊瞅瞅手中的衣物,摸摸志红头上的伤疤,再看涕不成声的志红,她清楚了,日夜盼望的女儿就是志红。黄菊撇了撇满是泪水的嘴,深情地应了一声:“哎!”
哗!由亮亮带头鼓起掌来,所有人的脸都像大雨后的葵花,向着黄菊母女羡慕的微笑。
黄菊把志红扶起来坐在炕沿上,志红扎在亲娘的怀里像小孩子一样哭一声叫一声娘,黄菊揽住志红,志红喊一声,她应一声……
姚春德抹去眼泪,说:“妈!应该高兴,不要再哭了,姐,你受苦了,今格如愿以偿,你找到了亲娘。妈找到了亲闺女,你也应该高兴,大家都为你们高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工夫。”
“分久必合,势也!”亮亮说:“大娘的心圆了,别看大娘和姐姐哭得这么痛,俺猜她们的心此时此刻恰似泡在蜜罐里,在同步跳动。”
“苍天有眼呐!”杨水云感慨地说,“大嫂的苦没有白受,苦尽甜来,善有善报,大嫂,你的香没有白烧,头没有白磕。”
姚联广在一旁傻呆呆地边淌泪边咧着嘴笑,突然站起来说:“太好了,不能光咱们高兴,俺去告诉家里,告诉全村的乡亲,都来分享大嫂找到闺女的快乐,都来向大嫂祝贺骨肉团圆!”
一家人只顾高兴,谁也没去想天是啥时候了,司向东问了一句话,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时间观念上:“今天是什么日子?”
亮亮说,“今日是旧历六月十六日,月亮升起来了!”
黄菊和志红紧紧抱在一起,谁也不想松手,都生怕一松手再失去对方,双双沉醉在幸福中。母女分开三十六年了,三十六年的思念情铸成一轮明月,今日是六月十六日,六六三十六,巧合呀!今日的月亮特别圆,它圆了黄菊母女三十六年的梦,今日的月亮特别明,是她们母女三十六年的相思泪洗涤的;今日的月光特别热,是两颗融入一起的母女心产生共振发出的巨大热能;今日的月亮最幸福,因为它刚出地平线就看见了分别三十六年的母女抱在一起。三十六年呀!对历史来说是多么地短暂,可谓弹指一挥间,可对于她们骨肉分离的母女来说,这一万三千一百四十天,漫长的无法想象。月亮啊!你每月圆一次,你三十六年圆了四百三十二次,为什么圆了这么多次才轮上黄菊****的团圆日?真是难得的良宵相见啊!难怪你高兴得把云彩都赶进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