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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芳亭本想找兄弟来商量个办法,这种事又不好对外人出口,谁知屋漏偏逢连阴雨这可如何是好?有心找个人给志红写封规劝信,试乎了几次无法启口,有心自己亲自给女儿写封挽回的信,无奈识字太少,有心无力。水芳亭开始埋怨闺女:“志红呀,你怎么这么傻?小时候看着你很聪明,很有主见,怎么参加工作才两三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种人能是好人吗?你怎么自作主张要嫁给她?你有了身孕,回家来对妈说呀!咱找个隐蔽的地方打掉,你怎么就受人家的摆布,决定和他结婚呢?你叫妈今后怎么见人?怎么向周太行的家庭交待?志红呀!你难煞为娘啦!”
水芳亭思想包袱很重,病情一天天严重,肚子胀得像充足气的皮球。她盼兄弟水文不来,恨自己无力前往邢武县去阻止女儿的鲁莽行为,怨闺女不回来与自己商量,已经卧床不起了。由于心事重重,黄菊煎好的中药她拒之不服,这下可吓坏了黄菊,情急之下瞒着水芳亭给范惠琴捎去了急信。
范惠琴得知姐姐的情况后,马不停蹄地请假来看水芳亭,他进门口看到姐姐病入膏肓的样子,言道:“姐,你这是咋啦?水文还有两天的会期,说不定赶明黑喽就能回来,你有事能不能对俺说?不要憋在肚子里发愁,你饭不吃药不喝尽自己糟蹋自己,还不是自己受罪?你看把黄阿姨愁的满眼角都是眵麻糊。姐,先把药吃喽,不然,水文回来埋怨俺和黄阿姨。”
“没事,俺就是想叫水文来说说话。”水芳亭不原将闺女的丑闻说给范惠琴。
“要么给志红去封信,叫她回来陪你几天?”范惠琴问。
“她回来也住不了几天,瞎来回折腾个啥?”水芳亭一心等水文回来想个办法再叫女儿回来,根本没估计到钱志红会急着举行结婚典礼。
“来,姐姐,啥也先别说,先把药喝下。”范惠琴从黄菊手中接过刚热的中药,就去抽姐姐的头,同时自己用舌头舔了汤药,说:“不凉不热,正好。”
水芳亭摇摇头说:“没用。”
“不能任你的性子来,俺今格在跟前就得听俺的,把药服下去。”范惠琴以命令的口气说。
水芳亭勉强将半小碗黑糖水般的中药汤喝下肚,不大工夫就呕吐出来。范惠琴见此情形,当即立断,说:“姐,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不能在家硬挺着,黄阿姨,给俺姐拾掇衣物,立刻送医院。”
水芳亭执意不住医院,说:“她妗子你不要费事了,俺的病俺心里明白,没治头了,不要给医院送没用的钱了。黄阿姨甭拾掇,俺不去。”
“今格不听你的。”范惠琴一边包包袱,对黄菊说,“去,到西院邻家把俺侄子水巴巴喊过来,叫他套好车赶到门口。”
黄菊应一声加快脚步走了,水芳亭固执地在炕上躺着说:“你把车赶到炕跟前俺也不去。”
“由不得你。”范惠琴拿了只碗和一双筷子塞进包袱。
水芳亭说:“她妗子你别忙活了,俺有件事对你说,炕北头箱子里有俺的装裹衣,你打开看看,好有个思想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地瞎翻腾。装裹衣下边有一块白布,是给志红做孝衣用的。箱子底上有志红小时候穿来的一套小衣服,是她将来认亲的信物。唉!这个家叫俺的病给拖垮了,钱物都变成药吃进了肚子里,没给志红留下一件像样的物件。”
水巴巴在门口喊:“婶子,车赶来了,要不要俺进去抬姑姑?”
“快进来,俺和黄阿姨搬不动她。”范惠琴在屋里门口向外喊。
水芳亭坚决不住医院,范惠琴与黄菊去抬她,她打着赘哭闹起来。
水巴巴见此情景将范惠琴叫到院里私下嘀咕了几句,范惠琴进屋后嗔着脸严肃地说:“姐,你别哭闹,劝你住院是为你好,你若一定不去住医院,俺先把丑话说在头里。你说你的病没治了,可你不能老在这里,这不是你的家,是俺的家,那有嫁出去的闺女老死在娘家的?俺虽然不迷信,孔村的闲话俺可听不得。你在市里的房子变卖了,你说往哪儿去吧?所以还是去住医院,钱俺掏,你有啥事等水文回来再作商议。”
范惠琴的几句话把水芳亭说得张口结舌,哑口无言,泪水叭叭的落下,乖乖地让水巴巴背到马车上,送进了市医院。
水文在省城参加的会议又延迟了两天,回到市政府办公室听周太行说钱志红的妈病危住院了,急得水文丢下文件袋转身就往医院跑,差一点将眼镜跑掉下来。当他一手扶住眼镜。气喘吁吁地赶到医院,正碰上刘二环与黄菊在病房门内说话,待简单地到姐姐病床前问过病情,再回首歉意地对刘二环说:“多谢刘副院长的关照,俺姐姐的气色还好。”
“水科长,你姐姐的病早该住院,为什么拖到这种程度才送来?”刘二环龇着小白牙笑咪唬的责问。
“刘副院长批评得对,都怪俺粗心大意。”水文从裤兜掏出手绢擦汗,接着把眼镜摘下来将眼镜片上的汗水擦去。
“俺兄弟好着呢!”水芳亭听见刘二环批评兄弟,为其开脱说:“是俺硬不来住院,不怪他。不是俺兄弟照顾俺可活不到今天。”
“你认识黄阿姨?”水文见她们俩说话很亲热,便问。
刘二环眉眼一眨巴,拉住黄菊的手说:“俺俩是姐妹,黄阿姨你说是不是?”
“噢!?”水文疑惑的眼珠透过眼镜片仔细打量。
黄菊古铜色的大脸不自然的笑笑说:“俺在刘医生家里当过保姆。”
“不是保姆,是亲姐妹。”刘二环的眼神好似有一股深情,说:“你看像不?俺白她黑,她的脸比俺大,俺的个比她矮,不像吧?一个像爸,一个像妈,黄阿姨你说对吧?”
黄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刘医生咱门们出去吧,叫人家姐弟俩说说话。”
刘二环说:“俺到其它病房看看,水文,有事喊俺。”
水文手里拿着眼镜坐在姐姐病床前关心地问姐姐的病情,水芳亭说:“俺的病就这个样子了,活一天算一天。”
水文说:“姐,出了啥事情?听惠琴说你急着见俺,怎么连药都不吃了?”
水芳亭吃力地抬头瞅瞅门口,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女儿的信递给水文说:“你看看吧,这种事能叫外人知道?唉!”
水文看罢信气得在病房内来回走动,水芳亭说:“就等着你回来想法呢,难煞人啦!”
“你有病不要生气。”水文劝姐姐,说:“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一步,着急也没用。尽量缩小影响面,惠琴与黄阿姨知道不?”
“哪有脸面对她们说?”
“先瞒着。”水文停了片刻说:“俺马上给志红拍个特急电报,叫她立即回家,弄清情况再说。”
“海请假好吗?”
“管不了哪么多,立刻回来。”
钱志红看完特急电报,立即泪流满面,未加任何思考,半夜里敲开****张玉娆的房门,痛哭流涕地请了一个星期的事假。钱志红彻夜未眠,早把翌日要结婚的喜事抛到九霄之外,起了个大五更,赶第一趟早班汽车回了开口市。
水文已在长途汽车站的站内等候多时,钱志红从汽车车门口刚探出半个身体,水文急迫地上前拽住外甥女的胳膊,跌跌撞撞将她拉到一个背人的地方。钱志红先开口说:“俺妈的病咋样?”
水文嗔目而视外甥女说:“还能轻喽?都是你气的,你怎么能自作主张?这么大的事不与你妈商量?”
钱志红无言以对,掩面而泣。
“哭有什么用?”水文说,“你妈现在医院里,愁得不吃不喝不服药,只靠打针维持着。你的事只有俺和你妈知道,你回来不要乱说。待你妈的病好点,俺给你找个秘密的地点把胎打下来,决不能留着这个祸害。俺警告你,决不能和那个姓姚的结婚。”
“一切都晚了。”钱志红喃喃地说。
“什么?你答应他啦?”
“舅舅,别问了,都是你外甥女不争气!”
“浑头!”
当钱志红跟随着舅舅来到医院时,水芳亭正在昏迷不醒,刘二环紧张地指挥着医生与护士在抢救,病房内打针输氧乱作一团。黄菊黄黄着脸站在门口上牙嘎嘎嘎地磕着牙,人像筛糠一样哆哆嗦嗦。钱志红进门就往妈跟前扑,被黄菊抢先一步拽住,她抱住黄菊的脖子呜呜地哭出了声。
水芳亭被抢救过来,微微睁开惺忪混浊的双眼,嘴唇轻轻地动了几下,刘二环叫医生护士们撤离,小声地对黄菊说:“刚醒过来不要有过分的刺激,她好像是有话要说。”
钱志红哭着就往妈的病床前跑,刘二环制止说:“不能哭,你是她闺女吧?在跟前好好守护,有什么反常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