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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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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叫你进是对的,市政府大院哪能随便进?你与门卫好好说吗?怎么能在大街上大声喊叫?这事若传到你后娘耳朵里,会破坏你爹的家庭关系?”水科长给左胜利讲利害关系。
左胜利听得不入耳,说:“是她先破坏了俺的家庭关系,她们吃得饱喝得足,叫俺挨饿?为啥?俺就喊。”
水文见给小孩子讲道理是对牛弹琴,说:“你这孩子呀!不懂事。你为什么不到家里去找俺?上次来不是对你说了吗?黄阿姨在家,你又认识,怎么到市政府来胡闹?”
“俺忘记你家住在哪儿啦。”左胜利噘着嘴巴。
“才几天就忘了?你妈为啥不来?怎么派你来瞎闹?”水文指责说。
左胜利落泪了,喃喃地说:“俺娘死了!”
水文心中一震,脑海里瞬间掠过一层悲切的阴影,鼻子酸酸的,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宽边眼镜,掏出手绢擦擦视线模糊的眼,说:“胜利!不要哭,叔叔错怪你了,你娘去世多长时间?”
左胜利满腹牢骚,用棉袄袖子一抹眼泪,说:“爹为什么骗俺?说好的每月给俺寄五块钱,为什么不寄?上回给俺的十块钱,被俺娘买了白面和肉,包了一双箅饺子等爹回家?爹说回家为什么不回?饺子放到正月十五以后都快坏了,才叫俺吃喽,把娘心疼的哭了一夜。没出正月家里就断顿了,娘想爹想病了,只靠俺要饭活着。等爹的汇款,一等不来二等不到,害得俺和娘两三天吃不到一口干粮,靠喝凉水充饥。娘的病一天天加重,没有吃的,没有钱给娘看病,把俺娘给饿死了。娘!”胜利痛哭流涕,哽咽着说,“爹若早一天寄钱去娘也不会死,爹是个大骗子!”
水文满眼泪水听完胜利愤懑地诉说,心中纳闷,觉得事情蹊跷,问:“胜利,你爹没骗你,每个月都寄钱,是俺亲自办的,怎能没收到?你说的是实话?”
“你胡说!”胜利听说爹往家里寄钱是水科长亲手经办的,顿时怒火万丈,指着水科长的鼻子说,“你把钱都寄到哪里去了?”
水文倒退一步面如土色,问:“你一次钱都没收到?胜利!要说实话,可不是小事!”
“收到了有什么用?娘都死了?”
“啥时候收到的?收到多少?”
“才收到,一共二十块钱,除了给俺娘办丧事,就剩下不足两块,俺买了一张汽车票,剩下的钱在车上全被小偷掏去了。”左胜利报帐。
“钱到没少,为什么才收到?”水文在脑子里打了个问号,又问胜利:“是谁把钱交给你的?”
“操的姚联官。”左胜利骂道。
“小孩子不要骂人……”水文说。
“俺就骂他!”胜利不等水文说完,怒冲冲地说。
“寄钱的事俺得到邮局查查。”水文觉得问题严重,说,“查明真像再说。”
“你把钱寄给谁了?”左胜利问。
“按你爹的意见,每月都寄给了你们公社主任姚联官,委托他给你们家送去。”水文说。
左胜利一听说把钱寄给了姚联官,火气上来了,攥着小拳头捶击水科长的办公桌,说:“****的姚联官,是他害了俺娘,早晚非宰了他不可!”
水文劝胜利:“你先别盲目下结论,待俺查清再说。”
“查清还有啥吊用!俺娘都死了。你为什么把钱寄给他个吊操的。”左胜利骂不绝口。
“这是俺和你爹共同商量定的。”水文说,“看来是好心办了坏事。”
左胜利说:“俺要见俺爹,当面问问他,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事不能怪你爹,不要记恨你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待俺查清再对你说是怎么回事。”水文说,“胜利,你要见你爹可以,但不能说见就见,听俺给你安排。”
“见爹还要安排?”左胜利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吧,今格俺先把你送到俺家,和黄阿姨住在一块,待俺安排好喽再通知你,保证叫你见到你爹。”
“不!俺现在就要见。”左胜利心想你又在骗俺,等两天说没空,给两个钱把俺打发回去,不沾,说:“你今格不叫俺见爹俺就到门口再喊去。”
“别别!”水文慌了手脚,说:“你这孩子真犟,你在这等着,俺去请示请示。”
昏灰色的乌云紧贴着市政府办公楼的房顶飞过,空气里略夹带着一股潮湿味。左景武心情忧悒地站在朝阳的窗前,推开一扇玻璃窗,一缕青云钻进了他的办公室,他探身窗外仰面观天,心中暗自祈祷,求老天爷开开恩落一场甘露吧!灾难已经压得黎民百姓喘不过气来,俺的父老乡亲无路可走了!苍天呐!俺收回人定胜天的口号,农民可离不开你呀!
左景武关上窗户,将云雾挡在窗外,企盼着它们变成雨水落在干裂的田野里。身为人民的公朴,眼瞅着灾情在迅速扩大,能调动的一切人力物力都用上了。兀自杯水车薪,左景武忧心如焚呐!
苍天要故意与政府做对,要警告那些官僚主义者,五八年给了你们一个史无前例的大丰收,你们昏了头。办食堂放开肚皮吃饭,糟蹋浪费的粮食无计其数,自以为进入了。真是利令智昏到极限,叫你们尝尝丰年不贮粮,灾年心中荒的滋味吧!
云越来越高,越来越薄,老天爷不给当官的赏脸,收回乌云,还给一个讨厌的太阳。左景武的心情更加忧虑。
水文带着一脸忧戚推开了左景武的办公室门,用请示的口气说:“左副市长,你儿子性格太犟,不见到你不走,你说咋办?”
“他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他妈跟着?”左景武的心非常矛盾。
水文低下了头,吞吞吐吐地说:“他一个人来的,很不幸,嫂子她……”
“她怎么啦?病了?厉害不?”左景武按捺不住急迫的心情。
“她离开了人世!”水文的声音悲伤而低沉。
左景武噌地从坐位上站起来,转身面向窗外,眼泪挥然而下,眼前蓦然出现乔桂香那瘦小轻盈的身影,他看见了她笑容可掬的面颊,两个深深的小酒窝,月亮般的眼睛,善良而慈祥地微笑,心中在说:“良家妇女,贤妻良母,猝然逝去,叫人裂肺啊!”突然,左景武的眼前又出现老岳父为掩护女婿残遭日本鬼子杀害的景像,他不住地谴责自己:“惭愧呀!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水文从左景武身后塞给他一条拧干的湿毛巾,左景武拭去泪水,在屋内来回度着慢步,显然是在思考问题。突然他停住脚步问水科长:“胜利现在哪里?”
“就在楼下俺的办公室内。”水文答道。
“有别人没有?”
“没有。”
“走,见见。”左景武将手一挥,从衣架上取下鸭舌帽扣在花白的头上,正了正帽檐,跟着水文下了楼。
左胜利哪见过这么大的院子,独自一人在水文的办公室内憋闷地慌,便跑到院子里玩耍,正在一棵雪松下薅小草,听见楼门口有人喊他的名字。左胜利抬头看见水科长和一个大高个,戴鸭舌帽的人站在楼门口,水科长向胜利招招手,喊:“胜利,回到办公室里来。”
左胜利跟着水科长进了办公室,戴鸭舌帽的人也跟了进来,并且不错眼珠的瞅着自己,倒叫胜利不自在起来。水科长关上了门,站在门边跟站岗似的不说话。左胜利壮着胆子也瞅瞅戴鸭舌帽的大高个,仰着脖子睁大眼,这人在哪见过,浓眉下一副长型脸长得和爷爷差不多,噢!难道他就是俺爹?对了,跟家里的照片一样,只是老了许多,面容为何这么憔悴?既然他是俺爹为什么还不认俺?不能贸然喊爹,万一不是岂不闹出大笑话!
水科长说:“胜利,你看……”
左景武示意别忙介绍,他仔细地端祥着左胜利,像,像俺也像乔桂香,他心中的内疚和喜悦混杂在一起,表现在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苦涩。他看看儿子的一身装束,补丁摞补的棉衣,糊着白纱布的破棉鞋,使他心疼,心酸,他极力地控制着眼中的泪水。父子俩都用模糊不清的视线注视着对方,眼神在传递心声,目光在他们之间相撞,发出感情的火光,二人的心跳在同步,谐振了,父子情溶汇在一起,如同壶口瀑布,奔流而下。
左景武动了真情,向儿子伸出了双手,泪珠一个接一个的滚动而流。左胜利确认站在面前的就是自己恨爱交加的亲爹,面对着爹伸过来的情深意长的手臂,哗!两眼泪水倾泻而下,“爹!”一声催人泪下感人肺腑地呼唤,左胜利扑进了爹的怀抱。左景武蹲在地上紧紧抱住第一次见面的儿子,左胜利抱住爹的脖子,脸紧贴在满是胡茬的爹的泪脸上,放声大哭起来:“爹呀!俺好想你呀!”
水文在一旁淌着眼泪说:“胜利,不要哭,小声点。”
左胜利边哭边倒苦水:“爹!你为什么不要俺?你为什么不要俺娘?娘整天想着你,到死还念叨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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