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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冰山与梁会计细心地聆听着石头铿锵有力的表白,不停地在笔记本上速记着,待石头激昂地表述完一个员的心声之后,王冰山扶扶眼镜说:“你的心情俺俩都理解,我和梁会计受县〈〈三反〉〉办和粮局领导的委托和派迁,调查核实你的问题,正像你说的,就是本着重证据重调查研究这一原则去做的。不是说你讲自己没问题,我们就结论没问题;也不是因为有人揭发,就盲目地定你有问题。我们已找了你所在单位及有关人员做了大量的调查取证,从调查情况看,你的问题比较复杂,与你现在的认罪程度差距较大,要做出一个正确的结论为时尚早。希望你认清形势,端正态度,打消顾虑,既不要为了摆脱眼前的处境,夸大其词,给自己罗织一堆罪状;更不可为了逃避追纠责任而隐瞒真像。那样做就干扰了〈〈三反〉〉运动的正确进行,与你也没有好处。我们今格来还是要和你谈那三个问题,你一定要配合我们的工作。梁会计,你还有什么说的?”
梁会计合上笔记本,说:“王副局长讲了很多,是为了把你的问题弄清楚,你一定要实事求是,这是关键。”
王冰山问:“石头,你有没有说过镇反运动杀的人过多?还把为地下党工作过的地主给毙了,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说过。”石头爽快地承认,“是在与姚联官谈话时说的,但不能断章取义。俺曾说过一个阶级,一个政党在夺取政权后,为了巩固政权,必须对罪大恶极的反动分子杀一批关一批,并没有说镇反杀的人过多。关于错杀地主的问题,俺听说此事发生在任平县,是否属实请领导调查。如果查无此事,俺承认犯有自由主义。”
王冰山又问:“贪污粮食问题你考虑得咋样?”
石头想了想说:“亏库是肯定的,粮食库上级有亏耗指标,没有及时盘库是俺的责任,俺个人绝对无贪污行为,一斤一两没往家拿。”
“有人看见你在交库的前一天往家背了二斗粮食,有这回事吗?”梁会计问。
“有,俺籴了二斗高梁,张同音的帐上应有记载。”石头如实回答。
王冰山再问:“男女关系问题是否属实?”
“俺拿党性保证,对任何妇女都无丝毫越规行为,至于开玩笑的时候,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记不清了,难免。”石头很激动地说。
王冰山对石头的交待没发表任何看法,说:“今格的谈话就到此,梁会计,你去把张水山找来。”梁会计出去,王冰山压低声音说,“石头!真金不怕火炼,如果你还是一个员,就要坚持实事求是,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石头眼前一亮,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张水山风风火火地跑来,说:“王副局长,还把他吊起来吧?”
王冰山笑笑摘下眼镜擦着镜片说:“水山同志,这些日子辛苦了,工作很负责任,一丝不苟呀!说明你阶级觉悟高,俺一定把你的表现向赵区长回报。不过呢,还得坚持几天,刚才俺和梁会计审问了石头,态度不错,还算配合,不要吊了,打虎队那里俺去说。一个人犯了错误是坏事,只要承认错误,愿意改正就应该欢迎吗?你说对吧?”
经王冰山抬举,张水山高兴得不知东西南北,乐呵可地说:“对对,王副局长放心,俺一定好好工作,走好,走好!”
王冰山出门不远,又被张水山喊回,说石头还有话说。王冰山与梁会计返回,张水山自觉地躲了出去。
石头试探着说:“王副局长,俺想见见高建国****,能否给通融一下?”
王冰山与梁会计以面色商量后说:“这事不好办,你暂时出不去,高****不可能到这来,避嫌啊!不过俺可以告诉你,高****对你的问题很关心。”
“你有什么话俺可以捎个信。”梁会计说。
王冰山说:“这样吧,你写个纸条俺给你递上去,防止把话捎走样儿!”
石头吸溜口唾沫说:“也好,拜托你们把纸条一定要亲手交给高****。”
哧啦!梁会计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连同钢笔交在石头手里。石头略加思索,疾书:“高建国****,俺的问题已查月余,可向你保证,俺一不反党,二不贪污,三不搞女人,望明察。石头。写罢看了一遍,石头将纸条叠成一个梅花结,又在外边注明:高****亲启。”
王冰山把石头写的纸条当日就交到高建国手中,高建国紧锁双眉,看完纸条后撕成碎片丢在废纸篓内,心情沉重地说:“老王,你们二人把石头的问题写个调查报告,交给〈〈三反〉〉办,叫他们呈给我看。”
粮局王冰山的办公室内,二人挑灯夜战,数九寒天,屋外飘起鹅毛大雪,雪花无声无息地给冻得梆梆硬的大地盖上一床厚厚的鸭绒被。房内炉火旺,一尺高的铁壶坐在碗口大的炉口上,壶内嗤嗤地响着,热气从壶盖上的小孔内和撅着老高的壶嘴处袅袅冒出,一盏煤油灯放在办公桌中间,玻璃罩内扁形灯头,一窜一窜地把梁会计消瘦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王冰山在办公室内来回走动着,深思着,思想随着身影晃动。脖子上浅黄色围脖已经解开,长长地垂在胸前,有时搓搓手有时跺跺脚,有时和梁会计推敲着用词,经过一昼夜的奋斗,一篇关于石头贪污等问题的调查报告终于定稿了。
报表关于石头贪污等问题的调查报告
石头,男,现年三十三岁,河北省邢武县杨寨村人,家庭出身贫农,本人成分农民,无复杂社会关系,一九四五年七月一日加入中国,四六年参加革命工作,现任邢武县双吕粮站站长。
一、关于贪污问题。省转来双吕区群众的来信,说:“石头有严重地贪污行为,管粮库时贪污小麦五百斤。”县委高****转来双吕群众的信中说:“双吕粮站石头是隐藏很深的大贪污犯,不择手段地克扣军烈属和困难户的救济粮。”
经调查:双吕区赵波区长证实,“石头当站长期间工作认真,能团结同志,工作关系基本上协调。要说有问题是刚开始参加工作时,那几年他一个人籴籴粜粜,不敢保证没问题。姚联官同志接库时提出粮库有亏空,大概四、五百斤,当时工作忙没能盘库查帐。”
双吕区会计张同音证明:“听姚联官同志说,粮库有亏空,具体数量不详。”
双吕粮站姚联官同志证明:“接库时粮库确有亏空,至少五百斤,接库的前一天,亲眼看见石头背着二、三斗麦子回家。”
经查帐,帐目清楚,没发现疑点。
经走访双吕村群众,没有找到给省、县两级领导写告状信的人。普遍反映石头人缘好,服务态度和蔼,工作认真负责,经常见他把丢在街边、门口的粮食,一粒一粒捡起收回粮站。
石头本人写的交待材料中说:“在工作中没有做到半年盘库,对仓库的正常损耗心中没数,是失职行为。本人绝无贪污,在交库前一天他曾籴过二斗高梁背回家。”(注:张同音的帐上有记载。)
结论:“石头工作中有失职行为,贪污问题查无实据,无法定论。”
二、关于男女关系问题。省转来双吕区群众来信称:“石头和该站会计关系暧昧,乱搞不正当男女关系。”高****转来姚家庄一妇女的来信称:“石头品行不端,思想腐化****,俺丈夫在粮站工作,每逢俺去粮站探望丈夫,他都乘无人在场,对俺又搂又抱,扣扣摸摸,下流之极。”
经调查:双吕粮站姚联官同志证明:“亲眼目睹石头拽郑美娟的头发,捏她的脸蛋,摸她的胸脯,把手伸到她的裤内,晚上在郑美娟房中说不堪入耳的淫言秽语,还吹了灯。”姚联官没有发现石头与其他妇女有不正当关系。
双吕粮站会计郑美娟矢口否认与石头有不正当关系。
姚家庄一妇女(经查系姚联官之妻刘桂巧)口述:曾去过双吕四、五趟,每趟去都见石头,并说:“那人真坏。”“他对俺不规。”“千万别叫孩子爹知道,不然俺就活不成了。”
经走访周边群众,都说石头是个正派人,没见过也没听说与那个女人关系反常。
石头本人交待:“拿党性保证,对任何妇女没有任何越规行为,开玩笑可能有过头话。”
结论:“只有姚联官证明石头与郑美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但郑美娟本人坚决否认。刘桂巧说石头对她不规。”
三、关于反党言论。
省转来双吕群众来信称:“石头有反党言论,污蔑镇反运动杀人过多,把为地下党工作过的地主给毙了。”
经调查:双吕粮站姚联官证明:一九五一年 x月 x日,石头亲口对俺说镇反运动杀人过多,把给地下党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