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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菊痛苦地吐出灌进肚子里的河水,自己挣扎着坐起来,咳嗽着、喘息着,披头散发地耷拉着脑袋,蜂窝状的大纂淌着水落在后背上,从她衣服上空下来的水把河堤湿了一大片。
“没事吧?”救黄菊的男子汉从河床下上来问。
黄菊摇摇头,不住地咳嗽。
“你是哪个村的?”男子汉又问。
黄菊拧着大襟上的水,不回答。
“你自己掉在河里的,还是有人把你推到河里去的?”男子汉再问。
黄菊将垂在胸前的头发捋上去,感激地看了男子汉一眼,觉得没法回答。
“你往哪里去?”
尽管他是救命恩人,黄菊不愿对陌生人说实话,又不忍心骗他,只是不语。
“你是哑巴?”
黄菊摇摇头。
“你不是哑巴,为啥不说话?”
“感谢这位大哥?”
“谢不谢倒没啥,你打算怎么办?”
“唉!”黄菊叹口气落下泪来,缄口不语。
“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
男子汉问不出话来,急得团团转,说:“你再不说话俺就不管你了,不是看着你可怜巴巴的,俺早一走了之,谁愿意找这麻烦事。俺是出于好心,救人救到底,你家若离这近,俺送你回家去,你若是离这远,俺把你领到北边这个村俺姨家,养好身子骨再回。你说话呀?”
黄菊欲言又止。
男子汉算拿黄菊没办法,死不开口,丢下她走吧。良心上过不去,想帮她吧,横竖不说话,一筹莫展,计穷策尽,气得歪头别项,说:“你说,你指着望往哪儿去?”
黄菊又抽心拽肺地咳嗽一阵子,说:“大哥别管俺了,俺往西去。”
“往西去咱是同路,是哪个村?”
“开口市。”
“哎呀!路程可不近,今格你难以走到。”男子汉在为黄菊发愁,说:“你现在能走路吗?俺村离这十几里地,能走咱就慢慢地走。”
黄菊溜溜倒倒地试乎着站起来,眼前一昏两腿发软又蹲坐在湿泥地上。
“要么俺背着你走?”男子叉着架式要蹲下。
黄菊摆摆手拒绝,说:“谢谢你的好意。”
男子皱着眉头看看炽热的太阳,说:“大晌午,周围连个人毛没有,咱光在这晒着也不是回事,俺扶着你走吧?”
黄菊没有拒绝男子汉的搀扶,被男子汉架着胳膊肘困难地站起,瞅瞅自己一身湿漉漉地都是黄泥,说:“俺这个样子咋见人?”
“这没啥,大毒的日头,一会儿就干了。”男子汉架着黄菊走下河堤。
黄菊走了两步又止住脚步,望着身后的滏阳河说:“俺的包袱还在河里。”
男子汉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说:“你不早说,俺也忽略了,现在不知漂到哪儿沉入河底了,到哪去捞?算了,破财免灾,保住了命就万幸了。里边有值钱的物件没有?”
“哪有值钱的物件,就几件旧衣服。”
“那就别心疼了,到俺家叫俺孩他娘给你几件衣服,你的个和她差不多。”
麦前的干热风把春天留在空气里的一丝清凉带去了,将春雨留给空气里的一点点水份拧干了,天气闷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男子汉和黄菊似乎在大蒸笼里行走。
没走出一里路,黄菊就不叫男子汉搀扶着走路了,而是跟在他的身后低着头走,不住地从衣服上揭下已经晒开的泥巴。
黄菊走在男子汉身后,开始打量这位救命恩人,看样子不像为非做歹的坏人,听话音看举止是位好人,是位助人为乐热心肠的人。黄菊从男子汉的背后看上去,个不高很墩实,两个大招风耳朵向外直楞着,阳光下能看清他耳朵上血管的纹路,走路跩乎跩乎的步幅不大,行走的步速很快。除了大堤上问了俺很多话,走起路来话就稀少了,偶尔回首说句话,往往是不抬头瞅着地,显得很腼腆。黄菊看着走在面前的憨厚的男子汉,心中肃然起敬。
“哎!俺村快到了。”男子汉这次说话连头也没向后扭,指着前方的村落说。
“你村叫啥村?”黄菊在身后问。
“祝村。”
黄菊一听吃惊不轻,杨水云不是嫁到祝村吗?应该向这男子汉打听一下,果真如此,俺就到她家先住下。俺估计水云不会不认俺,两年没见面了,好歹妯娌多年,这点情面还是有的。她没改嫁前,在家与蓝梅经常争争吵吵,伴几句嘴,也没有大矛盾。俺和水云虽然不很融洽,但没碰过牙,没红过脸。相分了一段时间,心中怪想的,对,到祝村找水云去。
黄菊在张口向男子汉打问水云的一刹那,又把话吞进了肚内。先是觉得无颜见水云,看看自己身上这狼狈样,若被水云瞧见,岂不笑落门牙?继而她又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俺若见过杨水云她问起俺的遭遇怎么回答,万一有朝一日杨水云将俺还活着的情况透露给姚联官就糟了,叫联官那王八崽子知道俺没淹死,保证再生毒计加害于俺。今格去见水云,岂不是自投罗网?黄菊思前瞻后,还是决定不见水云为妥。从今以的,尽量躲避着熟人,叫那坏蛋姚联官知道俺淹死在滏阳河里,他就不会再找俺的麻烦,俺也过几日安生日子。黄菊决定后,对身前的男子汉说:“大哥你回家吧,俺就不进村麻烦你们家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俺劝你还是在俺家住一夜,赶明再上路。”男子汉说着话径直往前走,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扭头看黄菊的表情,好像是对着前边空气在说话。
黄菊婉谢了男子汉的好意。
“你到开口市有现成的地方住?”
“有。”
“在哪条街?”
“地址在包袱里丢了,好像是西什么街。”
“地址丢了你咋找?开口市带西的街有好几条,有西大街,西关街,西门里,西牛角,还西羊市道,你找的亲戚住哪条街?”
“好像是西关街。”黄菊模模糊糊听得张有才说是西关街。
“西关街住着几百户人家,门牌号你记得吗?”
“忘记了。”黄菊胆怵起来。
“还是呀!你不知道门牌号码,半夜三更地挨门挨户去敲门子呀?当心人家把你当坏人给抓起来。俺看你对俺存有戒心?”
“没,没有!”
“你别解释,俺早看出来了。”男子汉说:“你这个人呐,看似老实巴脚,心眼还不少。也难怪,一个女人出门遇见不相识的男人,是应该多个心眼。实话对你说吧,你今格落水后遇见俺算你命大。俺今格头晌午去甄庄串亲戚,因为俺年迈的姨病了,奉俺娘的命去的,不然这大忙的天谁有空出门?谁知从俺姨家出来,上路后肚子疼,叽哩咕地乱叫,肠子好像拧成了绳,过了北定桥俺肚子疼的一步也走不动了,便蹲在河堤下麦垅里出恭,听见你落水,把你救了上来。也算有缘份吧,假若俺肚子不疼,你落水时俺早走出一里多路了。也是你运气好;俺这个人水性好,若碰见不会凫水的,干看着你淹死。就是碰见会凫水的,心眼不好的人,救你不救你还两说。俺这人你别看长的不咋的。心眼善,从小受俺娘的感染,俺娘信佛,菩萨心肠,讲的是以善为本,普度众生,打俺会说话起,娘就教俺长大喽要出好心,要做好人,要济贫扶难。俺今格好心好意地救你帮你,你还对俺不说实话,一问三不答,叫俺寒心,搁在第二个人身上,早丢下你不管了。俺叫你到俺家里歇歇脚,是可怜你,信得过你,俺不防备你,你到戒备着俺。”男子汉破例地说了这么多话,仍没回头看黄菊。
黄菊被男子汉批评得脸热心羞,说:“大哥,俺并不是对你不放心,若那样俺还算人吗?你看看俺身上这脏兮兮的样,跟叫化子似的,俺不愿见人,也怕给你家里丢人。”
男了汉终于回首瞅了黄菊一眼,心想是够邋遢的,不怨人家不愿进村,说:“这样吧,咱不从大街里走,从村后树林里走,俺家住在村西头,免得你不好意思。不要怕,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到俺家叫俺那口子找件衣服给你换上。俺那口子也是热心人,你一见就知道了。”
盛情难却,黄菊只好客随主便。
黄菊顺从地跟着男子汉走出麦田间的小道,钻进祝村村后的树林里,有一搂多粗的榆树,也有成了行的柳树,更多的是钻天白杨和不成规则的枣树。男子汉带着黄菊在林木荫荫的树木间穿梭而行,身上顿觉凉爽了许多。
梆梆梆!砰砰砰!一只鼓着花翅膀,头上长着一撮漂亮羽毛的啄木鸟落在前方的榆树上,敏捷地上下窜跳着,不住地发出啄木的声音。
男子汉透过前边的枣树行,抬手指指树行外的胡同,说:“你看,俺就住在这条胡同里。”
黄菊低头走进枣树行里,枣花的芳香迅速遄往黄菊的心房,深深地刺疼了黄菊的心。她顿时想到了姚家庄牛棚前的灵枣树,现在也是花繁叶茂,芬芳溢人。俺在家时,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