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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姚联官兄弟俩在房内谈得热火朝天,忽听得大门外有人急如星火地呼唤。姚联顺第一个窜出屋,吓飞了院里上百只麻雀。姚联官更不敢怠慢,尾随着姚联顺冲到院里,向大门口望去,原来是本村的姚六成站在街边,打着手势叫他们兄弟快过去。姚联官心中直楞楞打了个寒战,看姚六成的表情像是报丧来的,谁死了?是刘桂巧用砒礵毒死了大嫂黄菊?没等姚联官多想,就听姚六成对抢先赶到跟前的姚联顺说:“你们兄弟俩都在这,快,快回家吧,你叔叔死了。”
姚联官一听说叔叔振才死了,眼前一黑,脑子里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很可是刘桂巧把叔叔给毒死了,这可是塌天大祸呀!婶子和振才叔的几个孩子岂肯与俺甘休?姚联官紧窜两步,问姚六成:“俺叔是得啥病死的?”
姚六成说:“夜格黑喽你们两家合喂的黄牛暴死在圈里,你叔叔心疼牛,一口气没缓过来,就昏过去了,再没有醒过来,早晨断的气。”
“牛是咋死的?”姚联官急切地问。
“哪谁知道,得问你大嫂,别再问这么多了,快回家吧。”
郑美娟听得大门外乱哄哄的,丢下手中的帐本,站在办公室门口倚门侧面向街面上注视。姚联顺听说叔叔死了,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感觉,没在关心四哥与姚六成说些什么,心中还惦记着刚才哥哥给他介绍对象的事,后退几步转身向粮站办公室门口望去。
当啷!姚联顺与郑美娟的目光就像两块珏玉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又似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郑美娟两洼明晃晃的秋水,哗啦啦淌过去将姚联顺罩在大门口,心中不住地惊讶,“哇!好一个白马王子,如意郎君!”姚联顺两只明镜般的大眼,投过一张深情的目网,将郑美娟罩在办公室门边,“啊,好一位国色天香,貌似貂婵的玉美人!”姚联顺的眼帘卷到了头顶,瞳孔扩张到极限,两只黑眼珠就像钉牢在眼眶内,死死地盯着郑美娟
姚联官的心情与姚联顺正相反,他这时可没有闲情逸致,脸上麻子个个急得冒生烟,一团迷雾使他心乱如麻。牛是怎么死的?是病死的还是刘桂巧毒死的?他为什么不毒死大嫂而毒死了耕牛?家中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姚联官如蜂蛰目,急忙打发姚六成回家,回头找联顺,见他和郑美娟在眉来眼去,喊道:“联顺,你和六成先回去,俺安排好工作就走。”
姚联顺一步三回首地走了。郑美娟目送姚联顺出了大门,眼帘像小碗扣筛子,叭哒!放了下来,将两汪秋水收起,回了办公室。
姚联官将粮库及宿舍的房门锁好,到办公室对郑美娟说:“俺叔叔过世了,两三天回不来,请你代俺向站长请个假。这是仓库的钥匙,有人来籴粜粮食,你先挡回去,赶明石站长回来,你把钥匙交给他。”姚联官对郑美娟仍然放心不下,担心石站长回来发现郑美娟反常,她再经不住诘问,把今格的真情吐露出来,故特别交待说,“记住,石站长回来,你的情绪要和往常一样,自然点,高兴点,千万不可露出破绽。刚才俺兄弟来过,你也看见了,这事等俺陪灵回来再说,听俺的话没错。”姚联官走到门口又回首瞪了郑美娟一黑眼珠,带着恫吓地口气说:“黑喽把你表姐叫过来与你做伴,嘴要严一点,别不计后果!”
老实巴脚的庄稼汉姚振才,一辈子在土坷垃窝里摸爬滚打,将土地和耕牛视做比命还贵重,有了耕牛和土地就有了饭碗。农民吗?不图高官厚禄,不图出人头地,辛苦受累一辈了,就是为了一口饭,一家人能一年四季吃饱饭,这就是最大的幸福和欢乐。
当姚振才在蒙胧中听见黄菊喊牛死的声音,如同一根闷棍打在脑门上,他慌乱中穿着一条裤腿,在漆黑的夜幕中,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黄菊喂牛的小牛棚内,借站昏暗的煤油灯光,瞧见心爱的耕牛僵卧在地上,眼泡鼓出老高,眼珠像两只鸭蛋大的玻璃球突出在外,牛嘴里淌着黑血。姚振才摸摸挂着铁圈的牛鼻子,已经气断命亡。他纳闷,觉得牛死得蹊跷,想问问黄菊是什么原因,谁知突然感到天旋地转,腹内翻江倒海,脑门冲血站立不住,嘴只张开半拉一句话没说出来,扑在牛尸上再也没有起来。
姚振才的儿子姚联广随后赶到,见爹昏死过去,哪还顾得问牛的死活,麻利地背起爹就往家跑,在路上碰见迟一步赶来的娘,说:“娘!快去叫俺二气大伯,俺爹不沾了。”
“咋啦?”姚联广的娘一句问话刚出口,儿子背着他爹已跑出十丈开外,等叫着姚二气赶回家,姚振才已平平稳稳地躺在炕上,没有呻吟,没有挣扎。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姚振才,如今是背朝凉炕面朝天,弯曲了大半辈子的蚂虾腰伸直了,像一棵枯死的树桩,静静地躺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一条条都成了干涸的小沟。
姚二气将一双二道眉鞋脱在炕下,光着脚丫子爬到炕上,在姚振才那棵平摆着的树桩上,上下左右扎了二十多根银针,所有的急救穴位上都竖着一支明晃晃的针尾。姚二气拉过来姚振才干棒似的胳膊,三个手指按在脉位上,手下似乎微微跳动了几下,终因内阻大太跳不动了。姚二气多么希望手下能有飘、沉,缓、急、燥的感觉,右手三个手指交替地触摸着脉位,左手不住地依次捻着姚振才身上的银针。一个时辰过去了,猫头鹰在树北的榆树上叫了三遍。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姚二嫂家的公鸡第三次打鸣。姚二气终因回天无术,无可奈何地松开了右手的三个指头,深遽的眼窝内慢慢浸出混浊的泪水。
黄菊在牛棚内守着死牛,百思不得其解。老牛牵进圈时还是活蹦乱跳的一条性命,眨眼间变成了一个枝溜八叉的僵尸。她回忆着喂牛的草料,麦麸和杆草已喂过多日,不会有问题。唯独青草是夜格过晌午割的,黄菊将剩下的青草仔细翻着察看,有谷苗、谷谷友,玉米苗,香蔓草,茅草,酸溜溜,芦草,扫帚苗,再没有别的草,这些草都没有毒呀!黄菊想想天气,这几日风和日暖,牛又没出大力气,夜格儿在房南拴了一天,又没听说谁家的牛闹病,更没有闹牛瘟。那牛到底是咋死的?
黄菊正在为牛的猝死绞尽脑汁想原因,突然听见叔叔家哀声振天:“不好!叔叔不沾了。”待黄菊跑到叔叔家,叔叔已经穿好衣服,静静地躺在灵床上。黄菊趴在叔叔的灵前嚎啕大哭,谁也劝不住,哭走了满天繁星,哭破了茫茫夜幕,哭出了苍白的太阳…
太阳出来了,数着农田里干活的人头,发现少了一位瘦弱的腰农夫。
姚振才老伴守着丈夫的灵床哭得死去活来,好端端一户人家,突然祸从天降,塌了半边天,牛死了还可以买一头,人死不能复生。虽然说是黄菊闯下的祸,可她一个可怜的女人家,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怪她有何用?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呀!
姚联官回家后,首先找刘桂巧将真实情况了解清楚,为掩人耳目,将黄菊拽到叔叔的灵前兴师问罪,非要打死黄菊给叔叔偿命。黄菊自知罪不可恕,黄黄着脸跪在叔叔的灵堂前,顺从地任凭发落。由于众乡亲的阻拦,黄菊只挨了重得的两脚,被张大花和姚二嫂架走了。
姚联官为消灭痕迹,趁夜晚人静之时,偷偷从陪灵的现场溜回家,将牛皮剥下来,将牛尸大卸八块,在小牛棚南边枣树林里,选了一眼废弃的红薯窑,丢在里边深深地埋入地下,连喂牛用的料杈子和舀水用的瓢都成了牛的殉葬品。姚联官与刘桂巧不辞劳苦,整整折腾了一黑家,刷干净了饮牛的水瓮,清理完牛圈,将一切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清扫一遍,自觉万无一失后方才住手。
埋葬姚振才那天,姚联顺没等起灵,早饭一毕拔腿离开了姚家庄。他知道牛死后又气死了叔叔,叔叔家不会善罢甘休,必然引起家庭纠纷,他不愿陷在是非的旋涡中,另一个原因是他心中想着郑美娟,出了村东口,拐弯往北直奔双吕粮站而去。
姚联官送走了叔叔姚振才,也怕婶子家找他的事,悄无声息地想暗暗溜走。刚出门口,被身材魁梧、膀圆腰粗已长大成人的堂兄弟姚联广拦住去路,像一堵不可越逾的城墙挡在姚联官的面前,板着铁青的面孔,冷冷地问:“四哥!你干啥去?”
“单位里人手少工作忙,俺得赶回去上班。”姚联官不想和姚联广纠缠,侧着身子往外走。
“你就这么走哇?”姚联广向侧面跨一步说。
“啊,还有啥事?”姚联官故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