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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元化虽然是个文官,但一身学问都在火器之上,因此对于这样的应酬自然是颇为不喜的。不过当官这么久了,对这个也就司空见惯了。而且毕竟是个进士出身,因此在席间也是不时祝酒,连声夸赞在座的各位官员,言谈也是儒雅风趣。
“进士就是进士,比之后世那些个言之空泛的大学生起码优秀了数十倍。这言语,学识,实在是·····”坐在另外一张酒桌之上的周世龙,听着孙元化的言谈,暗中啧啧赞叹不止。
而且这个时候在场数十位文武官员,个个都不是好角sè,但孙元化却是主官,气派掩盖了在场的所有人,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都只能xiǎo心翼翼的陪着笑脸。与孙元化相比,无疑是繁星之于皓月,黯然失sè。
这气势,无疑令周世龙极为心折,都有了像刘邦看到秦始皇的车架之后产生的那种感慨:“大丈夫当如是!”
不过在场的一众文武之中,周世龙特别注意的还要属现在身为参将的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
这两个人的名头,在后世真不是一般的响亮,而是非常的响亮。两人最后都和吴三桂一样,投降了鞑子,并且带领着手下替鞑子卖死命,疯狂的屠戮汉人,用汉人的鲜血染成了他们头上的顶戴。死在他们三个手上的汉人,不计其数,比之后世日本鬼子的三四十万南京大屠杀还要疯狂得多,一身罪孽可谓是罄竹难书!
虽然其中有时势所bī,也有着诸多的无奈。但事实就是事实,犯下的罪过并不能用这样那样的借口去辩解。一时之间,周世龙都有了要将两人现在就杀死的心思。
不过最后想想,也就作罢了。一来现在两人并没有这个苗头,二来自己要是杀不死他们,可别被他们给杀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就算杀死了他们两个,但社会环境没有改变的话,他们之后还会有另外的人投降鞑子,吴有德,王仲明什么的,做鞑子屠杀自己同胞的侩子手。
在席中,孙元化同样也对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夸赞有加,而且还是毫不掩饰他对孔有德的特别好感,连连向孔有德劝酒。孙元化一直坚持募兵制,反对军户制,而且对于辽宁人是一向非常的赏识。现在孔有德和耿仲明带领了数千体格健壮、上过战场和鞑子兵大战的辽宁并前来投奔,聚集到了他的帐下,怎能让他不开怀?
更重要的一点,孔有德还是个jīng通火炮的将领。这让一直专研火炮技术,并且大力发展火器,期望以火器来和鞑子兵抗衡的孙元化,更是jīng神振奋,当场称赞说孔有德你的到来是我孙某人的幸运,我的强军之梦、彻底击败鞑子兵之梦,都是指日可待。
孔有德只笑笑,连道不敢。
在场一众文武无不对孔有德既羡且妒,暗暗眼红不已。与孔有德一同前来投奔的耿仲明,虽然和孔有德同穿一条kù子,但这时也不禁有些吃味。
孙元化是巡抚登莱而来,打仗是一方面,但内政同样是他要关注的内容。因此之后,话题慢慢的便转移到了辖区的内政事物之上,具体说来,就是发展经济和改善民生。
这里的民生,可不单单指经济的问题,另外还有人口的问题,社会安全的问题,各大村镇的民事纠纷问题······,繁杂到多不胜数,会把人的头都想得炸开了。
不过这样的事,也不急,只有慢慢来。治大国有若烹xiǎo鲜,孙元化做官日久,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在席间,他也是简单的询问了一番,并没有做深入的了解。但是内政的发展,朝廷是需要用看得着的数据来表示,其中税收是重中之重。特别是今上,对于各地官员的纳粮成绩更为看重。而税收,开国初期是一年两次,后来张居正搞“一条鞭”法,就改为了一年一次。这个时候的崇祯朝,并没有到糜烂到失控的程度,因此税收也是一年一收。
但就在这么简单的一番询问之后,却是让孙元化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个时候的登州莱州两府,虽然因为地理位置叫好,物产也丰富,比山东其他地方好上不少,但同样的,和其它一样,农民逃亡,卫所人口流失严重,正在种植的土地也是减少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就差要崩溃了。
纳税?不要说十成十的上缴,就算是上缴一半,那也是千难万难,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样的情况就像是一名癌症患者已经到了晚期,不可救yào了。在场的两州首脑人物以及旗下的文武官员,无不是面lù苦涩的一一说了出来,不敢有所隐瞒。没有人是傻子,就算他们现在大唱高帽,说一切完好,但之后难道孙元化自己不会派人去查么?而查出来之后孙元化难道就不会收拾了他们么?
已经是没有必要隐瞒的时候了!
第一百零七章自领屯田
孙元化新任,自然也想干出一番成绩来。除了在这里盯紧后金,有从海上威胁后金政权之外,另有一个也是为孙承宗的战略在山东这个后方提供出有效的后备支援以及资源。相信,这番做得漂亮,或许未来还可以再进一步。不过他虽是雄心勃勃,迫切需要做出一番令朝廷满意的答卷,只是以现今治下内政的情况看,想干出成绩来,难啊。
登州卫,莱州卫,这两卫是他的辖区,以前风调雨顺的时候自然能够缴足赋税。不过,这已经是弘治年间的事了。到了崇祯现在,不说整个卫所里的军户大量逃亡,就是军官豪强侵占良田,转派田赋,还有因干旱等造成的田地抛荒等,都让治下赋税的征收越来越困难。虽说也有征收商税,矿业税,盐税这些,但却并不足以填补田地赋税的这个大窟窿。
其他的还可以想办法,但田地税却是不能凭空变出来的。不由得不令孙元化大皱眉头。
终明一朝,朝廷的赋税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五十五都是由江淮一带提供的,其余地方则是贡献极少。不过虽然少,但再少也有不是?因此每一地的赋税都是看得很重,特别是崇祯,更加,每一省他都派下了征税太监,严密的监督。
这个窟窿补不上去,始终让孙元化寝食难安。
席内一时气氛有些沉默,只余孙元化的手指在桌上的轻敲声。
上官说话,自然没有周世龙等人说话的份,他们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
不过听到这里,周世龙却是心头一动。他站起了身,出列拱手对孙元化道:“大人,卑职倒有个不情之请,卑职愿请命协守屯田。”
“哦?”
孙元化脸上闪过一丝惊sè,抬起了头看着他。
宋光兰、张可大、王梅、孔有德等人,以及在场的文武官员,无不惊讶之极的看向周世龙,为什么好好的将领不当,偏偏要主动前去屯田?难道每天领着粮饷觉得没事干,闲得发慌么?要知道,营兵主战,虽然说七分打仗,三分屯田,但其实这些营兵是不会去屯田的,所有屯田任务都分派给了卫所兵。
一时之间,脸sè有怪异的,有藐视的,也有不屑一顾的。
登州原本的官员虽然惊奇,但心下还是意动的,也颇为高兴;而在孔有德、耿仲明以及张焘、陈德等人心中,周世龙这纯粹是犯傻,傻帽一个。好好的优哉游哉生活不过,偏偏要去受屯田的那个苦,这不是发傻是什么?差不多应该是到了犯贱的地步了!
孙元化笑着问周世龙道:“忠国,你为何想去协守屯田?”
周世龙面sè不变,躬身诚恳的道:“太祖高皇帝曾有言,屯田可以收地利,抒民力,足兵食,使国有所赖,边防之计莫善于此。现今为所内屯田几近废弛,上官有忧劳之苦。周世龙不才,愿请命,为巡抚大人以及诸位大人分忧解劳。”
这话一出,不仅在场的登州原有官员和孔有德等孙元化部将震惊,就是自认为对周世龙有所了解的孙元化,这时看向周世龙的目光中也充满了震惊,这周世龙真的如自己探得的情报那样,是一名老实巴jiāo的铁匠的儿子么?
就算周世龙家学渊源,这时要说出这番话来,在他这个年纪,也是并不多见。
“嗤,装模作样!”孙元化的亲将张焘,在另一张酒桌上低声冷笑道。在他的心里,周世龙肯定是装模作样的,并不是真心想去屯田,他可不相信周世龙能受得了屯田的苦。
其实刚才周世龙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拥有自己的地盘土地,可以说是他从百家村离开直奔遵化的时候,便一直盘旋心底的念头,而且也是他一直在追求的。现在的他,虽说有了一定的身份和一部分手下兵丁,可以让自己活下去。不过这又有什么用?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