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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奴-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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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打开盒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温柔眷恋。

娥娘叹了口气:“应就是了。”

张慕的目光始终驻留于盒中物事上,缓缓道:“谢了。”

娥娘道:“你还想跟着他?自古帝王无情,少主还是早些……”

张慕把盒收进怀中,拔出背后无名刀,娥娘花容失色,退了半步,孰料张慕却不理会她,转身一刀挥去!

刀锋带着凌厉气势,刹那将马厩砍塌了半边,哗啦啦一阵响,方青余现出身形,笑道:“我都听见了。”

张慕二话不说,刀随身走,显是动了真怒,要将方青余力毙于刀下,出招再不留余地,方青余只不住躲让,却不接招,张慕再一式断然横劈,将整座空马厩摧毁,草屑卷着碎木直摧出去!

“做什么?”李庆成听到远处响声,喝道:“住手!”

张慕不管不顾,再一刀下去,方青余站着不动,眼看那刀锋已到了面前,李庆成怒吼道:“给我住手!”

诤一声响,翻海戟侧里挑来,架住无名刀,唐鸿双手持戟,不住发抖,膂力竟能与单手持刀的张慕相持不下。

张慕收刀归背,唐鸿将戟晃了个圈,斜持身后,一掌前推。

“殿下让你住手,没听见么?”唐鸿冷冷道。

方青余没事人一样掏出怀中一个黄皮纸封,说:“你叫娥娘?”

娥娘追出驿站,道:“与你何干?”

方青余道:“方青余。”

娥娘凛然道:“你是那名……”

方青余漫不经心接口道:“……虞国第一剑手,对了,有一事托你办。”说着将那封信交到娥娘手里。

方青余道:“烦请携此信至东海太阿山,到沧海阁去,自有人接待,请阁主将醉生梦死的方儿抄一份予你,门派中的药材,有便捎上,没有的话,则辛苦你把方子配全了,送到我手上来。”

娥娘接过信,眼望张慕,方青余道:“辛苦你了。”

张慕冷冷道:“是什么。”

方青余:“一味药,治什么的,你多半能猜到。”

张慕:“她进不去沧海阁。”

方青余:“进得去,阁主是我娘。”

娥娘抽了口冷气,又看张慕脸色。

张慕神色阴晴不定,方青余哂道:“你在怕?不敢让他想起前事?”

这一下激将法收到了全效,张慕的声音沙哑,语气森寒:“娥娘,你去就是,照方大人的吩咐做。”

娥娘躬身离去,上马循官道朝东边离开。

李庆成道:“都把兵器收了,准备上路。”

方青余双掌一拍,两手空空,转身离去,李庆成上了马车,部队再次起行,李庆成吩咐道:“传张慕上来。”

张慕来了,单膝跪地不吭声。

“为么动手。”李庆成问。

张慕沉声道:“他偷听我们说话。”

李庆成道:“传方青余过来。”

方青余也来了,潇洒撩起袍襟,双膝触地,朝李庆成面前一跪,这一下谦恭姿态,较之张慕高下立分。

“为什么动手。”李庆成开口重复道。

方青余答:“我偷听他们说话。”

李庆成:“……”

李庆成吁了口气,已从方青余与娥娘的对话中猜到大概,方青余虽行事乖张阴险,却终究是为了帮他治病,然而这结不解开,总会在手下人心底埋个怨恨。

“所以错在你,方青余。”李庆成道:“犯错就要挨罚。”

方青余微笑道:“那是自然,请殿下责罚。”

李庆成:“来人!”

马车外便有人应答,李庆成道:“收了他的马,让他随队跟着,徒步走到汀州,中途若有掉队,每次责十鞭。”

方青余一躬身,下了马车。

“心有不满?”李庆成道。

方青余:“没有,殿下让我滚我就滚,滚得再远,只要殿下一声,终究能滚回来。”说毕下车开始走路。

张慕仍单膝跪着,李庆成道:“起来罢,你也不该动手。”

张慕执拗不起,心里不知在想何事,李庆成道:“手里拿的什么?”

李庆成伸出手,原以为张慕会递给自己,未料张慕却下意识地把那锦盒朝怀里揣。

“你……”李庆成只觉说不出的憋闷。

张慕始终跪着不吭声。

这侍卫怎么这么难对付?李庆成都想掀桌子骂娘了,他不过是好奇想看看盒里有什么东西,前一刻在枫城还说得好好的,出来也一脸忠狗相,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既不服指派,又有什么死命瞒着自己,肆意朝方青余搦战动手不说,让住手不住手,最后还是唐鸿架住了他的一刀。

若非唐鸿适时出戟,那一下肯定就得把方青余砍死,现把逆了他这身刺的方青余罚去步行,面子也给足了,还把东西藏着?!

李庆成越想越气,道:“我不过是问你盒内是什么?是要你的命吗?这般当臣子的,你眼里有没有太子?来日我当了皇帝,你也要接二连三抗旨不曾?你置我颜面何存?不愿陪在我身边就……”

张慕错愕抬头,眼中满是不解,有种表错情的尴尬与无地自容,似乎万万没想到,李庆成为了个锦盒,会发这么大的火。

“我……”张慕道,继而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那方方正正的锦盒,双手递过,目中卑微之意尽显。

张慕说:“看。”

“没兴趣了,我也不是非得看,不过是随口问问,心里不舒服。”李庆成平了火,道:“起来,值得宝贝成那样,看一眼也这么……”

张慕听得那句“没兴趣”,当即又把盒子朝怀里揣,李庆成火气又蓦地上来了,不由分说踹他一脚,劈手夺过那盒,打开一看。

羽凤空镂木的盒,锦烟碧荷纱的底,盒内端端正正,置着一块半环形的白玉,正面雕玲珑云羽鹰纹,衬一磐龙尾,背后刻着四个字。

李庆成缓缓从怀中摸出自己那半壁玉璜,拼在一处,彼此嵌合,两半玉璜合成完整的玉佩,翻过来时,背面的八个字清晰可见。

刹那间,朦胧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延和殿,黄昏,垂老的先皇坐在龙椅上,喃喃道:“庆儿,终日嬉皮笑脸,如何堪当一国之君?”

李庆成战战兢兢抬头,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两幅龙飞凤舞,挥洒大气的草书。

盛世天下,锦绣河山。

草书在烈火中焚烧殆尽,一段完全陌生的回忆浮现于脑海。

十六岁的张慕牵着五岁的李庆成,站在厅内。

先帝那时还很年轻,捋须笑道:“庆成与慕成这哥俩,还是第一次见面。”

另一名中年男人点头道:“来日李兄登基,庆成就是太子了,张慕成这名字须得改改才是。”

先帝道:“哎,说的这什么话,虽是君臣的名分,却情同手足,慕成也懂事了,大得许多,来日正当提点庆儿。”

那中年男人道:“张慕,两块玉璜,在你出世前就有一块是皇上予你的,来日进京时便带着它,你这一生,从今天起,就要时时刻刻守着太子……”

马车在路上一颠,李庆成的梦境清醒,手中握着属于自己的那半块玉璜,微觉灼烫。

李庆成:“慕哥,这块玉璜原来是你的。”

张慕:“是。”

李庆成喃喃道:“怎么得来?”

张慕:“命中注定的。”

——卷一·夜奔·完——

欲送登高千里目,愁云低锁衡阳路。鱼出不至雁无凭,几番空作悲秋赋。

回首西山日又斜,天涯孤客真难渡。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夜奔》

21

21、竹筷筒。。。

汀州,年关将至。

岁贡的单子回来了,朝中诸位大人的礼也派了,秋季一番血洗,旧时的相识也被清得差不多了。

朝廷派系一子翻盘,俱须重新打量,孙岩对着回信怔怔出神,家信上不过寥寥数行:

西川冬寒,妹一切很好,兄勿念。

三个月前接到虞帝驾崩的消息,方皇后另册了一位太子李珙,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皇后篡位了。

孙嫣黯然接受了事实,披麻戴孝,开始为李庆成守寡。

数日后,京城又一封文书赶至,押着四车彩礼——皇家礼聘,言道婚事照旧,只不过迎娶孙嫣的日子还得再缓缓,请孙大小姐择日入京。

李庆成死了,孙嫣嫁的人仍是太子,李珙愿立孙嫣为后。

孙家陷入了两难之中,孙老膝下一儿两女,当家长子孙岩二十五,次女孙嫣十七,小儿子孙歆年方十二。孙岩正斟酌间,孙嫣却知己身责任重大。地方大族与朝廷联姻自古有之,兄长出仕,家族繁盛牵系己身,当夜孙嫣心意已决,脱了孝衣,换上华服,启程前往京师。

此去西川路远,除却来日封后省亲之时,再难回家见老父一面了。孙岩自小宠爱亲妹,心内虽舍不得,却知道孙嫣的这个决定,令全族摇摆的立场坚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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