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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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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调皮地拱拱手,“恭喜。”

她见前方木架上放了一只蜻蜓样式的机括,便好奇走过去,拿起来端详,机括全身由乌金打造,“蜻蜓”的眼睛是青蓝的晶是镶嵌而成,双翼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竟颇似女子的头饰,“这是什么?是发饰吗?”

骆清愁闻声回头,脸色可疑地红起来,忙抢回来攥在手里,“恩,是的。”

淡月追问,“只是发饰?”

骆清愁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嗯,是的,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也给你做一个。”

淡月不相信地斜觑他,“若别人说这话,我不疑有他,但你可是‘天怨神工’哎,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机关对不对?是不是用来防身的暗器?”她又抓住一只小辫子,“你说也给我做,那这个是送谁的?”

骆清愁抬起清澈的眸子,神色淡淡地道,“是送给谢帮主的,算是。。。迟到的见面礼。”

他的淡然并不是情绪的空白,就像是清浅见底的溪涧,一眼望去单纯无物,其实里面蕴含了云心鱼影,天光草色。

淡月本想说“二姐不会在意见面礼什么的啦。。。”,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只是笑了笑。

骆清愁道,“这真不是暗器之类的,我想谢二姑娘武艺高强,应该不需要这些。”

它的确不是什么暗器,如果这世上没有另一件物事,它就是一只普通不过的发簪。

顾长安走出朱漆大门,摊开掌心看了看,方才谢昂泫然欲泣地说起爹爹的死时,他拼命捏紧拳头才没冲上去撕破那张伪善的脸。

忽有笛声如天破雨漏,从天空飘飘扬扬地洒落,那乐音哀婉凄恻,像穹庐下的草野吹过无尽的悲风。。。

顾长安一边走一边辨听曲子,猛抬头见不远处谢云栈正依着乔木等他,忙加快了脚步。

云栈望着高脚楼的方向,眉间微蹙,突然道,“这是《明君曲》。”

顾长安恍然地“哈了地一声,道,“我听着有些耳熟,一时没想起来。这吹笛人技法不错,韵味上却似乎隔了一层。”

谢云栈道,“吹笛者是谢昂的小妾初颜,她哪里懂得什么故国之思,不过是吹来取悦谢昂罢了。”

她扬了扬眉羽,讥讽道,“世人如此抬奉王嫱的节气,不过她写过一首《王嫱报汉元帝书》,哭哭啼啼地说什么‘臣妾幸得备身禁脔,谓身依日月,死有余芳。而失意丹青,远窜异域。。。。’,便认为她不忘旧主,甚有妇德;其实那汉元帝好色无度,昭君既然是主动提出和亲,又怎会真心想服侍元帝?旧主无道,为何不能弃之转求其他良人?”

顾长安不知为何一首曲子竟引得她大发感慨,他摸摸下巴,还是决定附和一下,“恩,你说的有道理。”

那笛声音色突变,于悲凉伤恻中乍现婉媚旖旎,但只有一刹那的功夫,不懂声乐的人或许听不出来。

谢云栈抿唇一笑,“你注意到没有?刚刚掺杂进去的曲子是《考槃》,”她低声念起诗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那位翩翩君子,像打磨过的象牙一般温润,雕琢过的美玉一样融和,我只一见便难以忘怀。。。

美丽的诗句从她口中娓娓念出,似婉曲的溪水流进顾长安的心里,顾长安不竟神动魂摇,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咳咳”两声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是如何察觉谢昂阴谋的?”
第二十二章(上)九连环

只要是人,会说话会思想,就有可能背叛自己,这是谢昂一贯的论调,但人皆有趋利之心,只要让他看到足够多的利益,他就能为己所用。

谢昂善于网罗人心,也算知人善任,但他不会把自己的前途性命押在他人的忠诚上。

对于和东风堡通信这等机密之事,他用的不是人,而是海里的鱼,天上的鸟。

诗中云“鱼传尺素,雁寄鸿书,”但无知无识的鸟兽怎么解得人的相思,愿成为人们传情的使者?

这世上有种美丽而奇异的虫子,叫青蚨,这种虫子的母子之间有非常强的感应,《淮南子。万毕术》曾记有“青蚨还钱”的典故:将母子青蚨的血分别涂在铜钱上,在市集花掉涂有子虫血的钱,而留有母虫血的,那些花掉的钱便会神秘地飞回来。

谢昂将裹有信笺的蜡丸喂进大鱼的肚子里,松开了手,海鱼甫一入水,便像被什么不可抗的威力催促着,闪电一般游走了。

谢三爷腆着发福的肚子得意地笑了,谢云栈啊谢云栈,你还能打捞尽海里所有的鱼不成?

就算你瞎猫碰到死老鼠,捞到一只,你又怎能证明信是我写的?自从前朝毕升发明活字印刷后,我还会傻傻地泄露自己的笔迹吗?信写完后,再拆下胶泥活字,谁知道我曾写过什么?何况那信笺被特殊的药水刷过,没有另一种相应的药水,根本不会显示字迹。

“你是说,初颜偷看过他的密信?”顾长安抱臂道,“她为什么要帮你们?”

谢云栈一挑长眉,“原因我刚刚不是说过吗?”

此时二人已回到谢云栈的闺室中,顾长安心神激荡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云栈却冷静得多。

“只是谢昂狡诈得很,每一封信他都会亲自销毁,初颜不可能偷出来,就算偷出来了,谢昂也可以说他是被人诬陷的。”

顾长安暗道一声“老狐狸”,又想起刚刚的笛音,突然有些明了。

谢云栈道,“为了把初颜变成我们的人,我和表姐可很是花了一番功夫,如果你见过她就知道,世上没几个男子不会被她的美貌迷住。。。”

顾长安忙剖心挖肺,“世上男子也不都是见色心起,我可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好了好了,‘酒色器’公子,现在别废话行吗?”谢云栈很不给面子地瞪他一眼,道。

顾长安心道,唉,她居然给取了这么个诨号,看来还是有些恼我,算了,嘴上说的再好听都是空的,日后她见我表现,自然会明白;现在还是谢昂的事要紧。

谢云栈脑中浮现谢昂膘肥矮短的身材,白花花的一坨像鱼鳔似的脸盘,忍不住撇一撇嘴,道,“谢昂得了这么个美人,估计也怕自己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便从行动乃至思想上约束她,初颜喜欢看书,谢昂也只挑那些贞女烈妇的传记给她读,像什么《采姑连环记》《绿珠传》之类,都是教女子一生一世为只一个男人守节的故事。”

顾长安多年行走江湖,见过不少异族的热放风俗,对女子名节没那么看重,他曾读过《采姑连环记》,当时便觉得有些骇然,他睁大眼,道,“就是那个十五岁嫁到夫家,三年后死了夫婿,凭靠解九九八十一连环熬过下半辈子的采姑?”

谢云栈摇头叹道,“正是,据说采姑夜夜拆解九连环,整整拆了三十年,到最后铜环都磨成细丝;她是自己把自己葬在半生痛苦里。”

顾长安按着眉头,道,“这也怨不得采姑,这世上人人都告诉她守寡是荣,改嫁是耻,她又能如何?嗯啊,既然谢昂也对初颜这般严防堵截,初颜又怎会生出其他心思?”
第二十二章(下)思无邪

女子的闺房一派雍容华贵,紫檀木的拔步床,围栏上用圆熟的刀法雕刻凤凰牡丹和卷叶;地上铺的是从海外波斯运来的地毯,初颜见谢三爷的厚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吐一吐丁香小舌,悄悄将绣鞋蹬了,她赤着雪白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向谢雨归笑道,“雨归,你喜欢焚什么香?蘅芜香可好?”

谢雨归瞟了一眼她玲珑的赤足,微笑道,“好啊。”

初颜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屋里有些闷热。”

“嗯,你也觉得这里闷?”谢雨归说着也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晃悠悠地撒着一双天足。

大伯故去四五年,二妹接任帮主之位,似乎一切都有条不紊,但爹爹还是觉出帮派里的暗流涌动。

虽云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日日碰头的亲弟兄,怎么可能一点也察觉不出对方的变化?或许,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已经出现端倪,只是他们都被亲情蒙住了双眼。

“今日有什么故事吗?”初颜拨着铜鎏金四足炉里的香灰,春水般的眸子染上一丝丝期待。

谢雨归笑道,“你读过《诗经》吗?”

“没有,”初颜咬了咬唇,“我读的书不多,和我讲话会不会很无趣啊?”

“怎么会,”谢雨归温和地道,“恩,那我就和你说说诗经吧。”

古老的诗句和着蘅芜香清甜的气息在屋子里缭绕盘旋,初颜的魂魄仿佛跌进了久远的时空里,那里有雎鸠的关关清鸣,有卷耳在春日里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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