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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怕了?”
一见陈子明半晌没反应,苏定方的双眼当即便是一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陈子明一番,戏谑地调侃了一句道。
“嘿,怕个毬的,代国公乃正人也,满天下人都反了,他老人家也断然不会反,此不过是小人诬告耳,不数日便可明真相,末将有甚好怕的,大不了就当在这监舍里度个假也就是了。”
要说怕么,陈子明其实还真有些怕的,没旁的,大理寺可不是啥善地,进了这地头,少不得要受皮肉之苦,可要说担心受此案的牵连么,陈子明还真就没怎么在意,此无他,概因他从前世的记忆便可知李靖从来就不曾有过反心,几次被人诬告造反,最终都不曾坐实过,此番定然也是有惊无险,既如此,陈子明还真不怕会遭李靖的牵连的。
“成,你小子说得倒是豪气,回头就看你小子撑不撑得住了,坐下罢,站久了,不嫌腰疼么。”
苏定方明显是有些担心陈子明会顶不住压力的,此无他,这等谋反大案中,只要涉案人等中有人出头指证的话,那就很可能会被办成铁案,一旦如此,出首者或许能没事,最多只是被罢官,可其余人就要倒大霉了的,故而,哪怕陈子明说得豪气无比,苏定方依旧不甚放心地提点了陈子明一句道。
坐?这个……
陈子明乃是精明过人之辈,又怎会听不出苏定方话里的隐喻何在,不过么,他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扭头打量了一下监舍的环境,嘴角边立马便浮现出了一抹苦笑,无他,只因他所在的监舍里那些稻草明显都发霉了,而苏定方监舍里的稻草却明显是新的,这等不同之待遇明摆着老苏同志是有人关照的,至于他陈子明么,也就只能是自认倒霉地忍受朝中无人的苦楚了……
能跟老苏同志关在一起,于陈子明来说,虽谈不上是件好事,可也算不得多坏,没旁的,老苏同志虽是个尖酸刻薄的性子,可一身的军略才干却是实打实的牛叉,能借此机会跟其探讨一下军略,显然是不错的选择,当然了,忍受其时不时冒出来的讥讽之言么,也着实很考验人的神经,好在陈子明心理素质过硬,所有不好听的话全都当成耳边风处理了去,倒也没啥不适应的。
“咣当!”
陈子明前世那会儿不算标准的军迷,可身为男儿,自然都免不了对军事知识有兴趣,早年也没少拿《孙子兵法》等军略普及知识来钻研上一番,当然了,也就只局限于一知半解罢了,穿越来后,虽也打了几回漂亮仗,可说到底能成事是运气以及个人勇武的成分占了很大的比例,真儿个说到军略么,其实还远谈不上登堂入室的,而今,有了苏定方这等大牛在,陈子明自是少不得赶紧好生讨教上一番的,这一谈之下,也就忘了时间,直到监舍的门被一名牢头猛地打开之际,陈子明这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与苏定方的攀谈,目光冷然地望向了那名提着个食盒行将进来的牢头。
“娘娘让你安心等待,切不可莽撞行事。”
牢头并未理会陈子明的凝视,不紧不慢地提着食盒子走到了陈子明的面前,随手将食盒子往地上一搁,趁着弯腰的机会,小声地叮嘱了一句,而后么,也没管陈子明是怎个反应,更不曾给其留下发问的机会,扭头便往监舍外行了去,用力一拽监舍的门,上好了锁,便即大摇大摆地走了人。
娘娘?
一听那牢头如此说法,陈子明当场便愣住了,一时间还真就想不明白这究竟都是哪跟哪的事来着,直到那名牢头都已走远了,陈子明这才回过了神来,心念电转间,已然断定所谓的娘娘一准指的便是汝南公主的母妃杨淑妃,很显然,定是汝南公主知晓了他陈子明的遭遇,紧着去求了杨淑妃无疑,一念及此,陈子明的心底里立马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暖意。
“哈,好小子,居然有人送了饭菜来,赶巧,老夫正好饿了,赶紧,都拿出来分了。”
那名牢头说话的声音极低,苏定方虽就在近旁,可也不曾听清其之所言,不过么,老苏同志显然并不打算去深究,而是紧赶着便出言催促了陈子明一把。
“呵。”
用不着苏定方出言催促,陈子明本也已是饿了的,自是不会反对苏定方共享之提议,笑了笑,收敛起了纷乱的心思,吃力地弯了下腰,用露在枷锁外的双手将食盒的盖子打了开来,再一看,就见食盒子里最上层的是三叠小菜,两荤一素,下头还有一小盆汤以及一大碗白米饭,量不算多,可却是难得的精致,显然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只是陈子明却并未去理会,目光一扫,视线便已落在了汤盆下头压着的一封书信。
“哎哎哎,你小子磨蹭个啥,赶紧,没看老夫这都前胸都贴了后背了么。”
陈子明不过仅仅略一愣神而已,老苏同志却已是不耐至极地催促了起来。
“有火石么?”
天将黑,本就昏暗无比的监舍中虽尚能朦胧见物,可要想看清书信上的字么,那就办不到了,陈子明心急着要看信,哪有心思用膳,随手将菜肴与汤饭全都搁在了两间监舍的临近处,也没去拿筷子,一伸手,急吼吼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火石、油灯,拿着。”
老苏同志的待遇比之陈子明显然不止好了一筹,监舍中不单稻草是新的,还有一张矮几,一盏油灯,火石也是现成的,这一听陈子明要用,老苏同志也无甚犹豫,挪动着双脚,到矮几边取了东西,便即随手递给了陈子明,而后么,也没再管陈子明在作甚,哈哈一笑,拿起了搁在汤盆上的竹筷,一用力,截成了两段,给陈子明留了上半截,他自己却是就此抄起了下半截,毫不客气地便吃上了。
陈子明无奈地白了狼吞虎咽的苏定方一眼,也懒得跟其多计较,拿起火石,打了一阵之后,终于将油灯给点燃了,拿起信封,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一张信纸,只一看,眼角不由地便湿润了起来,概因那上头只有一句话——君生妾生!
第79章 生猛的过堂(一)
没进过监舍的人,是很难真正体验到监舍的环境究竟有多污秽的——脏、臭就不说了,更令人难耐的是蚊子、臭虫多得抓不甚抓,饶是陈子明也算是经历过横穿戈壁之艰苦了,可还是有些抵挡不住监舍的恶劣环境,尽管不曾抱怨出口,可却几乎**未曾合眼,倒是隔壁的老苏同志豁达,聊着天便迷糊了过去,**呼噜就不曾稍停过片刻,只苦了陈子明的耳膜愣是被震得个生疼不已。
“咣当!”
天将亮,陈子明好不容易才刚迷糊了一阵,于半梦半醒间,突然间听得一声闷响,赶忙睁开眼,循声望了过去,入眼便见监舍的牢门已然被打开,一名班头领着两名衙役正大步行了进来,一见及此,陈子明的瞳孔立马便是一缩,此无他,概因陈子明已然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起来!”
班头一马当先地走到了陈子明的跟前,毫不客气地伸脚一踹陈子明的大腿,声色冷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嗯。”
尽管已是有了防备,可架不住那班头下脚狠,大腿一疼之下,陈子明忍不住便闷哼了一声,心中怒火一蹿一蹿地狂涌着,奈何人在屋檐下,却也容不得他不低头,尽自恼火异常,却也只能是吃力地扭动了下腰板,箕张着露在枷锁外的双手,以保持住平衡,腰腹一用力,就此站直了身子。
“带走!”
陈子明身材高大,纵使身披枷锁,不得不佝偻着,可依旧比那班头足足高出了大半个头,卜一站直了身子,明显就是俯瞰之势,显然是令那名班头不爽到了极点,不过么,倒是没再朝陈子明动手动脚,而是不耐地一挥手,阴冷地便下了令。
“诺!”
班头这么一声断喝之下,原本只是懒散地站在一旁的两名衙役自是不敢稍有大意,忙不迭地应了诺,一左一右地抢上了前去,架住陈子明的胳膊便要往外拖拽了去。
“咳咳。”
似这等身披枷锁的情形下,陈子明压根儿就无法抵抗,当然了,他也无意抵抗,就这么任由两名衙役拖着走,只是方才到了监舍的门口处,侧后方便传来了苏定方的两声假咳,陈子明的脚步当即便是微微一顿,不过么,也无甚旁的反应,拖着脚便径直走出了监舍,无他,只因陈子明已然明白了苏定方的暗示,无非是要他陈子明莫要乱招供罢了,对此,陈子明自是不甚在意,左右他原就没打算出李靖的。
“升堂!”
诏狱本就是大理寺的附属监狱,离着衙门大堂并不甚远,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陈子明便已被押解到了大堂外,但却并未被即刻提溜上堂,而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