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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颀君……”他呼唤着自己的皇后,但是,女孩再无没有如以往一样温顺地应声。
他看着年幼的皇后微微仰头,冷漠地反问:“陛下又为何要立我为后呢?”
他第一次听到那清雅稚嫩的声音以冷漠地姿态飞入自己的耳中,所问的问题又是那样的尖锐……让她无法回答。
他只能沉默,接着听到女孩讥诮的嘲笑声。
他的皇后说:“陛下不是因为我地亲姓霍才立我为皇后的吗?”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但是,终究,他控制住了。
他告诉自己——自作自受!
—是他先挑起这个必要让彼此鲜血淋漓的话题!
一片沉寂中,他握紧双手,按捺下某些暴躁的冲动……
“陛下……”
他的皇后只有八岁,而且,年幼的她一直被很好地保护着……她地聪颖足以她懂重很多,却无法让她真正地去伤人……
他的沉默让她无法不内疚——即使她还记得自己曾被对方如何伤害……
—他毕竟没有真正刺痛她……
如果他足够聪明,只需要稍许的安抚,以女孩的宽厚心性,便不会再将他之前的言行放在心上……
“朕一直在想……”他伸出手,向他的皇后,年幼地女孩在稍稍犹豫之后,便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地掌心,他紧紧握住,悄然冷笑,“皇后的母亲是怎么样地人呢?”
女孩颤抖起来,周身都是无限哀戚的气息。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无父何?无母何恃?
他知道在他地皇后心中,母亲的早逝是怎么样清晰的伤口。
—因为,他,身有同感!
“……颀君想过,母亲若是尚在人世……会怎么做吗?”他一字一句地问着,语气轻柔,心中却一片冰寒。
他说:“那位敬夫人也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让女儿成为皇后,就像那位博陆侯夫人一样……”
他问:“若是生这样的事情,颀君,我的皇后,你说,你的母亲会怎么做?选择丈夫还是父亲?”
说话时,他一直握着女孩的手,极力靠近女孩,而他的皇后并没有躲避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倾身在他的耳边道:“陛下,傅母才给妾讲了一个道理。”
“什么?”女孩的声音平稳清泠,让他一时失了神,却在问出口的同时,便惊悸抬眼,却只能看着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清冷的光采,随即便听到他的皇后平淡地说了八个字:
“父一而已,人尽夫也。”(注)
他几乎是立刻掐住女孩的脖子,却触及女孩颈间肌肤的瞬间又收回了手。
“陛下……觉得不对?”
他听得出他的皇后在嘲笑自己。
他冷硬地反击:“先人之语岂有误?不过,皇后呢?敬夫人选父家,皇后选择哪一方?”
他的皇后拍了拍他的手,带着一丝轻松的气息:“总归,夫君是最后的选择。”
“朕担心皇后是最先被选择的一个!”他不无恶毒地说着。
他的皇后稍稍侧头,语气淡然地道:“陛下因霍氏立妾,日后若废妾自然也是因此……总归是类似的原因,不是吗?”
他松开手,默默退后。
—他们谈论了一个禁忌的话题,彼此体无完肤……也怨不得旁人!
注:《左传》厉公四年,祭仲专国政。厉公患之,阴使其婿雍纠欲杀祭仲。纠妻,祭仲女也,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母曰:“父一而已,人尽夫也。”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杀雍纠,戮之於市。厉公无祭仲何,怒纠曰:“谋及妇人,死固宜哉!”
69、“朕不是无理取闹!”
稍后还有一章~~~~)
重新合上错金博山炉,白木香的沁心香气在殿内氤氲弥散,鄂邑长公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垂下眼,轻声道:“上与中宫生分了?”
一句并不高声的话语瞬间便让少年天子回过神来。
“皇姊?”
鄂邑长公主抬眼,错金熏炉在她的身旁缓缓地释放着丝丝香氛,烟气从她的眼前划过,让她一时间看不清弟弟的神色。
“生分?”年少的天子迟着重复这个词,随即苦笑着低下头,“她不信我,我不信她罢了……”
—仅此而已。
—与陌路也没有多少差别了。
鄂邑长公主暗暗惦量这句话,同时慢慢走回原位,轻轻屈膝坐下,面对着自己的弟弟。
“皇姊……我本来想通过皇后……劝服上官家的……”十四岁的天子低声诉说自己的失败,“因为上次的弹劾,上官家断不会再轻易助我了……”
—上官家承担了与霍光反目地风险。也地确承受了这个后果。却未能获到任何好处。
—他不敢不退。不得不退。却抛下了上官桀作为直面霍光怒火地挡箭牌。
在霍光收回对上官家地信任后。不过一个月。上官家在朝中、军中地势力便被清洗了不止一遍。
—没有任何人会将自己地后背交给不受信任地人。
上官桀地左将军本就没有太多地实权。车骑将军典京师兵卫。位高权重。然而。在霍光迅速将一批亲信简拔到北军与两宫屯卫地关键位置之后。上官安地命令在京师兵卫中地威信实在让人怀……
缺少了军权地支持。朝中官吏自然而然地便会重新选择……
—这一切都是因为天子那个失败的计划!
上官家的立场即使依旧不变,恐怕也不会再轻易相信天子的任何计算。
想重新劝服上官家,少年天子只能抓紧皇后这个筹码!
—他本来希望让皇后对上官桀开口……
“陛下……”鄂邑长公主忽然开口,少年天子抬眼看向自己的姐姐,“非上官家不可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
十四岁的天子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除了上官家,谁能与大将军相抗?”
刘弗陵皱着眉,扳着手指,认真地分析:“丞相老迈,只知自守,连与大将军亢礼的胆量都没有;御史大夫倒是自恃功绩,与大将军也是旧交,可是,他在军中全无根基!能与大将军相匹敌地只有尚算有军功的左将军。”
鄂邑长公主咬了咬牙,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陛下,妾不懂权势从何而来,可是,阴谋诡计……终究不是帝王大道!”
她不懂,可是,听过很多旧事,无论是高皇帝的开国之功,还是太宗孝文皇帝地盛世之治,抑或他们的父亲那煊赫耀眼地文治武功,都不是深宫阴谋就能拥有的。
她有些恐惧——她的弟弟是否因为太过聪明,而已经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刘弗陵狠狠地握紧拳头,他的心被皇姊的话深深地刺痛了。
“朕知道!”
——他当然知道,帝王大道,经世义理,该知道地,他都知道。
—无论想法如此,霍光从没有将他当作傀儡的行为,为他所选地帝师皆是儒林大家。
天子的回答让他地皇姊怔忡了许久。
“那么……”回过神,鄂邑长公主皱紧了眉头,不解地询问,“陛下,妾不觉得大将军有非份之念,上何必这般针对……先帝遗诏的辅政重臣?”
她答应过会帮他,可是,即使到今天,她仍然不觉得,他们地父亲所选的辅臣有不忠之意……
—她的弟弟,大汉的天子,究竟为什么认定了那位大司马大将军是心腹大患?
刘弗陵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亲密的姐姐,半晌都说不出话了。
“……皇姊……”
少年天子无意识地喃语,眼中闪动着悲愤的光采。
—连他的皇姊都如此认为,何况其它人呢?
想到这一点,所有悲愤都化作了无法抑制的心酸。
“皇姊……”年少的天子望着自己的姐姐,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让他的姐姐又惊又急又心疼地靠近他,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我只是随便说说……”大汉的长公主笨拙地安慰着自己的弟弟——她实在是不擅长此道。
—从小到大,她何曾需要安慰别人?
依偎在姐姐的怀里,年少的天子执着拉下姐姐的手,很急切地询问:“皇姊是不是觉得朕在无理取闹?”
鄂邑长公主手足无措地看着弟弟,看着他的眼中渐渐褪去所有的情绪,那些悲愤、伤心、急切、不安……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深遂在黑眸中徐徐伸展。
“朕不是无理取闹!”
十四岁的天子以一本正经的姿态,郑重地宣告。
鄂邑长公主不由挺直了腰,以同样郑重的姿态,安静地倾听天子的陈述。
“朕问过皇姊,大将军被弹劾时,皇曾孙在哪里。”刘弗陵看着姐姐,“当时,朕以为皇姊明白了……”
鄂邑长公主轻声叹息:“我明白上的意思。只是,大将军看重那位皇曾孙又说明什么?即使那个孩子真的拥有大汉的嫡系血脉又如何?上是先帝册立的皇太子……”
“有汉百余年来,唯一一个母亲不是皇后的皇太子!”刘弗陵接过皇姊的话,很自然地做了补充。
鄂邑长公主无言以对。
—的确,先帝册立少子为储君的行为太勿忙了……
——大汉储君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