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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龛世-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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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龙!
  “天啊——”师兄愣愣地叫道。
  小沙弥指着松江山,一脸呆滞道:“好像、好像奔着大泽寺去了!”
  与此同时,松江山顶大泽寺内,太常寺傩仪长队一干人马正站在大殿之中。当初的大火烧得不算久,但这大泽寺因位置偏远,香火稀落,僧人本就寥寥,那火又是夜里遭雷劈下而起的,这才没什么人能逃出来。
  事实而言,那火只烧了后头,前头的几座殿到受损不重。
  太卜太祝二人遵照着国师的指示,带着百来名侲子,在大殿里相对围坐成圈,太卜居于首,太祝封于尾,正中的地面上,是一座小小的石雕,石雕上刻着繁复符文,自上而下贴满了油黄纸符,石雕底端,则以血画了个圈。
  太卜着各名侲子将拇指尖扎出一个血点,鲜红的血珠从那小点中倏然冒出来,正要滴落时,大殿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叹气声,那声音轻极了,混杂在殿外的风声之中,以至于除了太卜愣了一下,其他人居然都不曾反应过来。
  太卜皱着眉,警惕地扫了一圈,却又想起来这大殿他们刚到时就仔细搜找过,绝没有闲杂之人。
  听岔了?
  太卜在心里自语了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再管这些。她冲众人嘱咐了一番,便抬手将带着血珠的拇指摁在了身前地面上,百来名侲子以及太祝同样摁了下去。
  就见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自拇指所摁之处延伸出去,仿佛活了一般,朝那个石雕爬蔓。
  而后众人阖上了眼,张口低声诵起了经。
  嗡嗡的声音从大殿之中传出去,又倏然飘散在泼天大雨之中……
  万石山、洞庭湖两处太常寺人马和他们一样,围坐在国师先一步放下的石雕边,将带着血珠的拇指摁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妙色王求法偈》
好了,总算到这里了,我保证让他们过个甜到齁的年~

    第88章 江河血(二)
  
  大泽寺所在的松江山前,是一片石峰林立的黑石滩,而过了黑石滩,便是漫无边际的江面。
  此时的黑石滩中躺着密密麻麻的人,粗略一数,约莫有近两百人。他们看上去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双目紧闭,眉心微蹙,均是人事不省,乍一看简直像是死了一般,但又不曾僵硬。
  从这些人身上所穿衣物来看,大多破布烂袄衣衫褴褛,散发着许久未曾清洗的酸馊味,不是纯粹的乞丐便是因为饥荒而远离家乡的流民。
  还有一部分即便衣衫完好,但也看得出不是什么好料子,看那手上的老茧裂口以及经年日晒还形成的干黑皮肤,可以猜测他们必定来自于苦人家。
  不过这些人之中还夹杂着个别一些看起来日子过得还不算差的,大多是因为落单或是在野外而被掳来了这处,其中便包括在那茶铺里等人的石头张与陆廿七。
  若是他们此时醒着,必定会被当下的阵仗吓一跳。因为这近两百人被人由里至外摆成了圈,一圈环上一圈,最终形成了一个活人摆成的圆阵。
  圆阵的中心放着一尊一人高的石雕,粗粗雕刻成了一个脚踏莲花座的僧人。这僧人从背后看,衣袍飘逸,很有股石佛的味道。然而绕到身前便会发现,根本看不见这僧人的五官,因为面上罩着一张兽纹面具,看着古怪又肃穆,还透着一股隐约的邪气。
  更诡异的是,这石像衣袍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乍一看,同大泽寺、万石山以及洞庭湖那几处小阵中央石雕上刻着的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这石像身上的符文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古朴的字符,乍一看像是某个部族流传下来的自创文字。
  若是薛闲此时在场,一定能认出,这些字符同百虫洞石壁上的同宗同源,只是笔锋略有区别。这区别微小极了,就连写字的本人稍微晃个神都会分辨不出。
  这石像莲座上贴满了油黄纸符。
  而这莲座之下,同样被人以血划了一道圈。
  这近两百人均是头朝石像,脚朝外摆着,虽模样有差,贫富有别,却有一样是相同的——他们额头命宫处均显出了一枚小小的血点,乍一看像是血痣。
  江上风大浪急,一层赶着一层直冲上岸,加之大雨泼天,那架势,似乎再多掀一个浪头,便要扑到江松山上去。
  然而这近二百人形成的圆阵却好似形成了一个铜铁之罩。烈得能割肉断袍的狂风肆虐而过,那石像莲座上的纸符却纹丝不动。泼天大雨眨眼间便让江水漫上了岸边,却一滴也不曾落到这些人的衣袍上。
  在这圆阵之外,单膝跪着一队灰衣人,他们面上均带着面具,乍一看同太常寺的有些相像,只是太常寺那些以赤红为主,这些人的面具却以青黑为主,活似一阴一阳,一明一暗。
  除此以外,他们腰间还都坠了一块桃木坠子,同玄悯竹楼下躲藏的那人佩着的一模一样。
  “八字相符之人共一百又八十,一位不多,一位不少,阴九十,阳九十。”灰衣人领首的那位开口禀报道,声音掩在面具之下显得有些闷,又在出口之时被大雨打散了,听着模糊不清。
  他们单膝所跪之人正站在两峰黑石之间,面朝着江松山,两手背于身后。他穿着一身雪白僧袍,纤尘不染。大雨距其毫厘之处杳然无声,愣是没在那僧袍上落下一星半点儿湿痕。
  这人个头很高,身形修长而挺拔,单单是背面便有股出尘离世的气质,让人不敢多看也不敢靠近。
  他面上覆着银制面具,旁人看不见容貌,单是露出了一双透黑眸子。他此时正微微仰着脸,目光落在松江山顶,沉静冷漠之中似乎含着一丝旁的东西。
  他听了灰衣领头的话,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目光却一动不动。
  灰衣头领抬头瞥了他一眼,又惶然地低下头,噤声不语,等着这白衣僧人开口。哪怕只是这样些微的沉吟,都让这些灰衣人觉得忐忑不安,好像自己满身都是谬误,做了一堆荒唐事一般。
  而实际上,那僧人摩挲了一下手指,便淡淡开口道:“可曾叨扰无关百姓?”
  他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天生的冷淡,像是微微结了冻的水。
  但是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便叫这些灰衣人微微一颤。领头那人连忙道:“不曾不曾,咱们只挑了僻远之处掳人,但凡旁边有个别闲杂之人的,也都一并带来了,一丝把柄也未曾留。”
  那僧人又摩挲了一下手指,不喜不怒道:“掳人?”
  领头连连改口:“不不不,请人。”
  他慌忙更正之后,又是好一会没听见吩咐,顿时忍不住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就见那白衣僧人依然静静地望着江松山顶。尽管看不见他的眸子,但灰衣人却觉得,他似乎少见地带了一丝感慨,好似这偏僻无名的松江山同他有什么渊源似的。
  那灰衣人看得恍惚,一时间胆大包天,居然张口问道:“这地方偏僻无名,平平无奇,国师为何挑中这里?”
  这话刚说完,灰衣人就想一巴掌把自己抽死在这里。他自小受松云术士教养,十六岁起开始帮松云和国师办些麻烦事,至今已有七八年了,然而真正见到国师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大多是从松云那边领了事四处奔走。但是即便接触少而又少,他也是知道这位国师的脾气的——
  这位从来喜怒无常,且十分厌恶底下人不知天高地厚,问些不该问的事情。
  至于什么是不该问的,其实这位从不曾明确说过,但就灰衣人他们的理解,就是指“什么都不要问”。
  这位有什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哪是他们能插嘴的。
  谁知他这一问,国师非但没有怒意,甚至还答了他一句:“许多年前,我在这处遇见过一位贵人。”
  那真是……太久太久以前了,久到连他都已经记不清那时的自己究竟几岁,生得什么模样,爹娘是何人,又是因何缘故将他弃留在这僻远的山里。若不是那位贵人,他恐怕轮回都入了几遭了,又何来现今的一切。
  灰衣人听了他的回答,当即愣了一下,低头道:“那真贵人慧眼识珠,否则,又哪来今日太平盛世。”
  “慧眼识珠……”国师似乎觉得这话很有意思,又似乎有些嘲弄道,“太平么?若是太平,我也不用做那么些麻烦事,今日也不用站在此处了,请来这么些劳苦百姓了。”
  灰衣人一时间不知该接什么话,然而国师向来寡言,难得有兴致说这么些话,他不接岂不是更过不去。于是他想了想,又道:“是我们愚驽,分不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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