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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来,侧头望去的时候,正好可以看到山脚下所修建的大坝的全貌,甚是壮观!
“越璧,你在郡守府里混,真的是屈才了,你该有更大的舞台!”我想到这书呆子也曾参与这宏伟的计划,不禁感叹道。
“所以你就想办法把我赶走,是吗?”越璧却背对着我,冷冷地说道。
“我,赶走你?”我听了一愣,没明白他在说的是哪一出,到底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墨晏,你知道吗?我时常有一种感受就是,为什么我会遇到你呢?有你在的郡守府,根本就不需要我,有你在的郦山陵,也根本就不需要我……”他顿了一顿,又说,“有你保护桑青,也根本就不需要我。”
我听出他语调中的一丝失落,赶紧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么抬举我,还以为你一直瞧我不顺眼呢……”
“是,是很不顺眼!”他突然说道,接着回过身来,直直地望着我,那眼神不再是如刚才一般的怒火中烧,却是充满不忿、纠结,甚至于,一丝悲凉的意味。
“为什么你那么强?为什么你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为什么你可以为所欲为,身边的人却都要围着你转?……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从我面前彻底消失!”他说道。
面对他的指责,我无言以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那样一个时刻,当我在异乡的火车站前徘徊时,看到一个身穿洁白无暇的白衬衫的少年,从我向前走过,被我叫住时,他脸上的那个憨憨的笑容。
那是我昔日的兄弟……王建国。但当我在历史中再与他相遇时,却觉得他那简单的笑容,开始变得格外珍贵了,当我在感慨命运对我陶家的不公,导致我背负太多的无奈与压力时,我身边的这些非常重要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内心感叹着,笑着向他伸出双手,说道:“那你动手吧!”
“……现在这样也好,从此再无瓜葛了,你好自为之吧。”越璧却低下眉去,不再看我,身子一侧,已与我擦肩而过,走下山去了。
我回头看着他瘦削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好,怔怔地站了好久,才慢慢地走了回去。
刚回到大营,就见偌嵇匆匆跑来,见到我,一副担心得要死的样子,叫道:“公子,你没事吧?”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见到没有受什么伤,才放下心来似的,又说,“刚看越璧公子一个人回来却不见你,吓死我了!”
“你以为他会把我从山上推下去啊?”我打趣地问道。
“嗯……也不是没可能,我看他那个表情,真的不像只是和你去散散步那么简单。”偌嵇摸着下巴回味道。
“没什么,真的只是散散步,聊了几句天而已。”我说,“他人呢?”
“他走啦!”偌嵇说道。
“啊?”我大吃一惊,问道:“去哪了?”
“他不是要去陇西镇上任吗?刚刚已经去领了官文,之后就走掉啦!”偌嵇说。
“你怎么不去叫我啊!”我抓住他双肩,一边摇着一边说道。
他一脸茫然地说道:“公子不是知道他要调走了嘛……”
“可是我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走啊……”我急道,撒腿就向营中奔去,一边跑一边回头问偌嵇道,“他往哪边去了?”
“啊……”偌嵇仍然有些发愣,手在空中晃了晃道,“好像……是往北门去了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陇西是在咸阳所在的内史郡的西边,他要往西去的话,肯定是出北门最方便了,当即奔到马厩旁边,拉过一匹来骑上,就打马出了大营。
沿途问了几个人,却是并没有人见到他,我一直追出北门,又向西跑出了将近十里,仍然未见他的人影,此时,夕阳已斜,四周的山林已经被渐渐浓重的阴影所笼罩,我无奈地拉住僵绳,向远处一望再望,直至什么都再也看不清。
回营的路上,我又回味起越璧所说的那些话,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挫败,当真是沮丧到了极点。一直到看到大营方向传来的亮光,才深呼吸了几次,拍拍自己的脸,振作了一下,走进了营里。
一进大帐,就见不仅桑青、秦期、偌嵇,就连孟姜都在,几人一齐望向我,我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们才好,只能淡淡地笑笑,坐了下来。
他们见我不似以往那般精神,也都明白了几分似的,个个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还是孟姜开口道:“以越璧的才华,在陇西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不得不说,这话令我们都在认同之余,也为离别的气氛增添了一丝亮色。
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再次将我打落到深渊之底:“可是,皇上是怎么知道他是王家的人的?是听你说到的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过节
“不是啊,我哪有什么机会告诉皇上这种事?!”我疑惑道。
“那就怪了,怎么皇上会突然想到这个呢……”孟姜沉吟道。
“而且这个王家,有什么特别吗?”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孟姜却摇了摇头道:“具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刚才就特意问了一下章大人,据他说,有可能与几年前何人斯案有关。”
何人斯案?我心里一动,脱口而出道:“你是说,十年前轰动朝野的那桩何人斯案吗?”
“什么何人斯案?我怎么都没听说过。”桑青在一旁说道。
“那是当然了,十年前你才多大啊!”秦朝插嘴说,又朝我一抬下巴道,“这个人能知道这件事也够奇怪的了。”
我当然不知道,但是墨晏却知道,但即使是他,也仅仅只是事后听说过而已,对于其中的细节,却是无从知晓了。
就目前所知,只是十年前,当时还是秦王的嬴政身边,有一个谋士在一个非常公开的场合,借酒起兴,诵读了一篇先秦名文: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絺搅我心。……
这篇诗文本来讲述的只是一名女子对丈夫经常外出,不能陪伴自己的哀怨之言,但在当时的环境下,不知道怎么就被理解成了对嬴政刚愎自用,不重视人才,不能听取臣下意见的诟病了。这名谋士也因此得罪,险些被坑杀,幸得数名旧友联合保举,才幸免于难。
这事说到底也只是当事人的个人运气问题,但在文人眼中,却读出了更多的意味,这些人前些年奔走于各国之间,择主而伺,自由散漫、百花齐放已经惯了,如今强秦已成统一之势,却突然现再这样下去人身风险变大了,纷纷感到受到了拘束和威胁,故此事也算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被称为“何人斯案”,而其中的主角到底是姓王还是姓张,倒是没人去在意了。
“章大人说,当时被降罪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姓王的。他见过那个人,说起来,越璧到真的和那人长得很相似。”孟姜又说。
十年前,越璧也还年幼,父亲遇到这样大的事,虽说不能了然,但应该也会有些印象吧。但是显然他并没有和任何人提及过,就像他说的一样,就连姓王这件事,都不轻易向旁人说起了。
问题是,如果他是罪臣之后,皇上见到他,应该只会感到不喜而已,为什么并不明说,还突然要指定他去陇西去当个小吏呢?
但随即我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马上开口道:“不会越璧觉得是我向皇上告密,揭穿了他的身份吧?”
在座的几人一听,却似并不意外,都用一种类似同情的眼神望着我,看样子,不止是越璧这么想,就连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我顿时头晕起来:也难怪,毕竟我前脚才提起越璧的姓氏,后脚他就被皇上认了出来,要说是巧合也实在是太勉强了!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次抽筋一样的笑,倒像是有什么奇怪的预谋似的,告密的嫌疑是大大上升了几个层级,怪不得越璧一下子就冲着我来了。
我想到这儿,颓然地坐到了塌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谁让我鬼使神差,想起了拿他的姓开玩笑呢?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祸从口出吧。
可是这傻小子也不想想,我想他离开这里的话,真的只是一两句话的事,哪里用得着借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