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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永杰的目光微微发散,他回忆起刚刚看到“它”的时候,虽然当时自己像兔子一样逃掉了,实际观察的时间也不过就两秒左右。但就在那两秒之中,他所看到的那个东西,怎么觉着……
“它”似乎是拥有实体的。
既然拥有身体,那不管如何诡异,至少在行动上会受到身体的限制。也就是说,要从这盖实了泥土的坑里爬出来,光有力气可不行,身体也得能承受得住……
越是这样想,就越发能感觉到离开这个坑是件多么困难的事……除非……
邓永杰浑身打了个哆嗦。
除非……有谁在帮“它”!
……谁?
邓永杰的脑子有点发乱。谁在帮它呢?知道这个地方、知道这件事情的总共有四个人……其中两个都已经死了……另外一个现在正在被追赶着,而且从刚才挖坑时的表现来看明显不是那家伙……最后一个就是自己……到底是谁?不,等等……死了就能够摆脱嫌疑了吗?难道说——
专心考虑着这些事的邓永杰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等到感受到后腰上传来推力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噶啊啊啊——?!!”
邓永杰扑打着身体坠落下去,如同“老鹰抓小鸡”游戏中笨拙的老母鸡。坑洞本身并不算深,毕竟他们两人刚刚也不过就挖了一个多钟头,但关键是他正面朝下摔下去后,两条手臂刚好被紧紧卡住,分毫都动弹不得!
“扑簌簌”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邓永杰的心脏要爆开了——这是有人在往坑里铲土!
“不!不要!救命!救命啊!”
此前他从未发出过如此尖利的声音,但这声音在夜空中回响着,却是毫无回应。泥土不间断地往坑中掉落,没几秒就在他背上压了厚厚一层!
“救命!救——咳咳!”
嘴里!嘴里进土了!
邓永杰拼命想要抬起头来,却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救命——!!!”
泥土带着强烈的腐臭味道钻进鼻腔,要喘不过气来了——
“救命……唔……救……”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变得微弱,邓永杰的脑袋、四肢、躯干……一点一点被黢黑的泥土所覆盖,偶尔从土层不厚的地方还能看到抽搐般的起伏,但转眼就会落下更多的泥土。整个“工程”持续了多久呢?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足足数小时……反正,谁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去关心。
铁锹在空中笨拙地挥动着,把这片区域的泥土拍打得结结实实,剩下的土屑则分散到不起眼的地方去,任谁都看不出这泥土下面埋藏着什么。
矮小的黑色影子拖着三把铁锹向摆放工具的屋子行去,铁锹头在地上滑动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如嘲笑,有如哀鸣。
……
梁进易在不见光的巷道中奔跑着,喘息声与风声早已混合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哪个。他的脑袋发晕,但勉强还能辨认出归路。刚才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身体绝对受了伤,现在各处都疼痛得要命。但他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面逃出来,万一又被追上的话……
他不敢去想那时将会有什么下场。
二层平房的院门在他们悄悄出来时是有好好锁上的,那时两人蹑手蹑脚地离开,生怕惊动了睡眠很浅的大姨。虽然即便被发现了也可以用“去网吧通个宵”这种理由搪塞过去,但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现在,梁进易再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他用哆嗦的双手掏出钥匙,打开门后甚至都没工夫把它拔下。他一路冲回二楼自己的房间,从里面把房门锁上,就这么瘫倒在床边,惊恐地抱着身体。
不……不……等一下……
梁进易忽然反应过来。
不行!怎么昏头昏脑地跑回这里来了?一旦那家伙找上门来,不是就束手待毙了吗?不行……得走……得离开这儿……但是去哪儿?唔……去警局!去找警察!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对,把东西带上!哪怕被警察抓住判刑都比这样死掉强啊!
梁进易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大箱子,又从箱子里抓住一包沉甸甸的物事。
这东西……
梁进易抱住包裹,心中忽然百感交集。
一切都是从它开始的……如果没有它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
他把包裹扛在肩上,挣扎着站起身来,还不待走出一步,脑后却突然一痛!
——怎么?
视线偏移了。梁进易看到自己的胳膊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后脑撞上那硬邦邦的似乎是床板的感觉。他倒在地上,身体抽动了一下,双眼却开始发黑,那黑暗无边无际地笼罩下来。在彻底沉入无光的世界之前,他似乎看到了身前的一道人影。
那是……
梁进易失去了意识。
第三十四节 无辜的诅咒(前篇)
“喂,下班时间到了。”
苏琴用指关节敲打着办公桌,谢凌依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
“打算加班吗?”这人高马大的男人翻动着桌上的文档,“总不会想把这些都处理完再走吧?”
“嗯……学长把这些交给我了。”谢凌依有些疲惫地眨眨眼睛,“也不算很多吧?”
“这还不多?”苏琴夸张地歪着嘴巴,“真要干完说不定得通宵了!别傻了你,老大是去开会才给你处理一下,弄不完也没关系,他回来自己会继续干的。而且又没说明天就是截止日期,干嘛这么拼命,多享受享受生活呗。你看看你,两只眼都快跟兔子一样了!”
“唔……还是多做会儿吧,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儿干。”
“随你吧。”苏琴耸了耸肩,“那我先撤了。”
“拜拜。”
苏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和其他许多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谢凌依听到他跟咨询处的小楚打了个招呼。她看了一下剩余的文档——不像是需要通宵的程度,但也不是一两个小时能处理完的,而且今天确实累了……唔……
她挣扎了一下,而后叹息一声。
苏琴说得对,学长把这些文档交给她的时候就说过,只是帮他个忙,尽量多处理几份,不过没必要全部搞完。但谢凌依心知肚明,她自己偷懒固然方便,学长也不会怪罪她,可等他明天回来,本身自己就有不少事情要做,还要再面对这些令人头痛的文档,到时不知会有多疲累……
真是的……他累他的,反正他回了家自有娇妻关照,我是在瞎操什么心啊……谢凌依在心里对自己抱怨着。可想归想,动作倒一直没有停止。除了中途打电话从附近快餐店叫了份鱼香茄子外,她的手要么待在键盘上,要么就放在纸笔上。
啊对了……
谢凌依掏出手机,给夜深发去一条短信:
“晚上加班,不一定几点回,不用给我留热水了。”
浴室的热水器要现烧水会花上一些时间,因此为了一回家就能洗澡,谢凌依要求夜深洗过之后继续开着机器把水加热。
好!谢凌依伸了个懒腰,拍打一下自己的脸颊。继续努力,争取在十二点之前做完吧。
说起来……刚才苏琴那话的意思,应该也是在说我的眼睛在发红吧?要不要之后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呢?
隐约的不安自她心头升起,却很快就被某种逃避的潜意识甩开。女孩再次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之中。
……
痛。
最先有这种感受的是头部,紧接着,身体各处也将相似的感觉传达到大脑,好似所有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梁进易睁开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有人在头骨里塞满了石头。他用上全身的力气,抓着床板撑住身体站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但没有再次倒下。除去疼痛之外,这次是强烈的乏力感涌遍全身。
“呃……”
干燥的喉头勉强能够发出声音。
虽然努力想要让眼睛适应面前的黑暗,但眼中的痛痒感却让他很快放弃。脚下碰到了什么东西,这个触感……哦,是那个包裹。
梁进易用双手摸索着,循着墙壁摸到了门口的开关。“咔哒”一声,伴随着光明在房间中诞生,他心中那无法消散的恐惧也减弱了几分。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我昏过去有多久了?
后脑残留的钝痛提醒着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不太清晰,却也不至于忘记。梁进易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才两点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