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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儿不错。”夜深叹息一声,“永拙师傅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为没有采纳神理的建议而稍有些后悔。可如果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神理早就知道这件事,早就来过灵泉寺,为什么她不告诉我们?如果她直言相告,我一定会选择走山后的那条路,那样我们就可以节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赶在下雨之前到达灵泉寺。她不顾生命遭受的威胁也要隐瞒当年来过灵泉寺的事,为什么?如果仅仅只是来参观过一趟,这根本无关紧要,她为什么不能诚实地说出来呢?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灵泉寺之行对她来说是一件不可告人的事,她曾在这里犯下了一桩罪恶,这个秘密她必须要一直保守着,决不能让外人所知!”
“她的……罪恶……”
蓝冰雨轻声念叨着。
夜深却是深吸了一口气,跳到了另一个话题:
“现在我们就来想想,董娜娜被陆伯言碾压的那天晚上,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回想一下我刚才提到的第二点,就是左宇的说法。神理说董娜娜的鬼魂会以她当年的死法来杀死左宇,于是左宇立刻就想到了‘被砸死’,而事实上,他最后也确实是被重击头部而死。而陆伯言呢?如果按照神理的说法,董娜娜是在车祸中丧生的。若是陆伯言一直坚信着这一点,而他最后也确实是被车子碾死的话……”
夜深停住了话头,但蓝冰雨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认为董娜娜是什么死法,然后他们自己就会以相同的死法死去?”她那弯月般的双眉紧蹙,“这不是……这不是蜥咒的特征吗?”
可不等夜深回答,她却又摇了摇头:
“不对,这不对。确实,乐正唯说过,‘蜥咒会窥探被施咒者的内心’,它是从人的记忆中找出那起‘死亡事件’中死者的死法,然后把它反馈给被施咒者。也就是说,一个人具体的死法,来自于他的主观想法。还是用她提过的那个例子,‘割腕’这种死法,有人理解是死于利刃割伤,有人理解是死于失血过多,当人的想法出现分歧的时候,即便同样是中了蜥咒,被施咒者的死法也可能不同。”
“是这样。”夜深赞同道。
“但这种‘不同’终究是有其界限的,不可能偏差得太远!”蓝冰雨有些强硬地说道,“陆伯言、左宇和权英龙三个人,一个是被车碾压,一个是头部遭到重击,还有一个是被利器捅死,我不觉得会有哪种死法让他们三个人产生如此不同的印象!”
有那么一会儿,夜深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照亮了眼前崎岖的山间小径。蓝冰雨不免认为是自己的说法打破了夜深原本的推理进程,她稍感歉疚,又有些惴惴不安。当她终于鼓足勇气打算再度发表自己的看法时,夜深说话了。
“是的。”他的声音显得幽远而沉静,“这也是我们当初否定蜥咒而认同蛇咒的原因之一。我也正是一直在这里纠结不清,才掉进了这个陷阱里。”
“……陷阱?”
“是的,陷阱。因为是常人难以想到的事,所以才会成为思考的陷阱。我接下来的这个说法,在我过去所做的所有推理之中,其离奇程度绝对能排到前三位。但还好,我没有因此而放弃它,正因为有它的帮助,我才能最终找到那个‘答案’。”
夜深意味深长地说道。
“蓝冰雨,你说没有一种死法可以同时让人产生那三种全然不同的印象,对不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
他停住脚步,转回头来。
“一种死法不可能,如果是多种死法呢?”他说,“如果当年……董娜娜不只死了一次呢?”
第四十九节 蛇语蜥吟(后篇)
夜风带着阴冷的气息在树丛间穿过,苍林白月包围着这一对男女。四下一片寂寥荒芜的景象,不闻人声,两人的脸上都映着惨淡的光。如果这是爱情片,那么下一幕便该是两人相拥热吻之类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如果这是恐怖片,那么其中一个人的眼睛可能会突然流出鲜红的液体,接着便会有尖叫和啃噬的声音。
但这些荒诞的事情当然都没有发生。
蓝冰雨的呼吸有些急促,一半是因为刚才一路的急行,另一半则是因为夜深的话语。纵使她见多识广,听了这话也难免犯怵。
“你是说……”她小心翼翼地问着,“董娜娜不是普通‘人’?”
她话语的重音没有放在“普通”二字上,而是放在了“人”上。夜深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不,她就是个普通人,随处可见的那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
“那她就不可能被杀死很多次!”蓝冰雨断言。
“是这样。”夜深笑了笑,“抱歉,可能我的说法让你误会了。我想表达的是,董娜娜确实‘被杀’了很多次,但并不是每一次都确实‘杀死’了她。”
蓝冰雨冰雪聪明,这回一下子就听懂了夜深的语意。
“……这……的确太过离奇……”
她抿着嘴唇轻声自语,那声音小得就连近在咫尺的夜深都差点没听到。
“所以我一开始不就说了么?”夜深摊了摊手,“如果想要认为这起事件中作乱的虫咒不是蛇咒,而是蜥咒的话,就必须认同这种观点,即对于神理他们几人来说,每个人当年‘看到’的董娜娜的死法都不一样。但是一个人显然不能死亡多次,我一开始正是无法接受这种可能性,所以才不认同蜥咒的。”
蓝冰雨点了点头,她显然也不能立即认同。于是夜深顿了顿,说道:
“这几天中,有几件与事件相关的小事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件案子的性质被定为肇事逃逸,但是娄大娘和其他的村人们似乎都认定了这是一起强盗抢劫杀人案。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认为?如果董娜娜是被碾死的话,那么第二天她的尸体被送回村里时,身上应该只有被车轮辗轧过去的痕迹才对。就算娄大娘把头天傍晚在电话里听到的事情说出来,又能证明什么呢?难道强盗会先从董娜娜的钱袋子里取走两百块钱,然后放她走一段路,再开车追上来压死她吗?而且杀她之后,还不把她钱袋里剩下的钱财拿走?脑子这么有水的强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也许那些村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单纯的人云亦云呢?
蓝冰雨想要这样质疑,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有另一个不需夜深提醒她也能想到的,更大的可能性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了。
“左宇和权英龙的死法……”她说着,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一个头破血流,一个被利刃捅死……这两种死法倒是很像强盗杀人的方式。如果董娜娜身上也出现了这样的伤口的话……”
“就坐实了抢劫杀人这一说法。”夜深接口道,“我一直想不明白,权英龙家中有势,神理和陆伯言家中有钱,以他们三家的本事,居然还没法‘摆平’这么一桩肇事案件?但现在看来很清楚了,他们已经摆得够平了。能把一件故意杀人案的痕迹完全抹消,最后只按照肇事逃逸来处理,这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最后,负责开车的陆伯言成了另外那三人的替罪羊,他只是被丢出来的弃子而已。”
“还有神理……”蓝冰雨喃喃着,她又想起下午夜深把神理从烂泥地中拉拽出来的那一幕,“虫咒之所以袭击她,是因为当时的‘条件’已经足够,如果没有我们赶到的话,她必死无疑!她那时说的‘我要被活埋了’,其实就是……”
“是的,她那时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死法。她本就是知道的。”夜深说道,“一开始我们不知道这虫咒具体是蛇咒还是蜥咒,因此把这两种灵咒的特征都告诉了她。之后,我们确定了这是蛇咒,可神理却从另外三人的死亡中发现了与十三年前那件事的相通之处,恐怕她早就知道这其实是蜥咒了。但她不会告诉我们,因为一旦她说出来,就必须要把当年的事件彻底解释清楚。她知道董娜娜最后的死法是什么,当然也就知道她自己对此是如何理解的。她说‘我要被活埋了’,恐怕这就是对于神理而言的,董娜娜真正的死亡方式。”
“活埋……”
蓝冰雨皱了皱眉。她想到那个女人在刚刚成年时就把一个无辜的女孩活活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