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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家居布置与卫生状况可不像是一个乐观的人住的房子。
夜深内心的怀疑加重了。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娄大娘,这位妇人却是面色淡然地收走了碗筷与信纸,然后走进了厨房。半分钟后她回来时,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卧室,乌漆嘛黑的,别说电灯泡了,居然连门都没有。娄大娘指着左边那间对他们说:“你们就搁这个屋睡吧。脏点儿,收拾收拾就好咧。”
三人走进了那间屋,夜深把包放下就又走出去。神理和蓝冰雨倒是待在了里面。在事态明晰之前,神理一丁点儿都不想再和娄大娘打照面,蓝冰雨则要守着她。夜深看到娄大娘的背影进入了另一间卧室,他走到门口向里张望一下,一眼便看到了那幅黑白照片。
“这是……”
他情不自禁出声相问。
这整座房子中,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唯有那一张香案整洁如新,上面的遗照和香炉看起来也漂亮得和房间里的其它东西格格不入,在一只小布袋旁,袅袅青烟盘旋升起。
“我闺女。”娄大娘回答道,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她坐着的床铺简直像是一团破布。即便不用她说,夜深也知道那一定是董娜娜的照片。且不说他早已看过董娜娜的资料,纵使没有,出现在这房间里的也不可能是娄大娘某个远房外甥女的照片。
“请节哀。”夜深说,他想了想,决定直接询问,虽然这可能显得有些不敬,“……她出了什么事?”
娄大娘回答得也很直接:“有天进山遇见强盗,给害死了。”
“强盗?”夜深皱起眉头。这和神理的言论可不一样。
“对,零四年的事儿。那天白天她已经进过一趟山了,结果把袋子给撂亭子里了,袋子里还有好些钱。那年她进城打工干了几个月,挣了些钱,买了个二手的破手机——那会儿手机可贵着哪。那天下雨,我让她别去了,她不听。她说反正有手机,我能打电话找她,不怕的,这就走了。下雨下得天都黑了也没见影儿,我就上小卖部去打电话,电话里头她跟我哭,说她钱让人给抢了,我说不碍事儿,人没事儿就行,赶紧回来。结果一直到半夜也没见到家。我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第二天让人发现了送回来的,人一检查,说这是头天晚上就没气儿了。后来找着害死她那几个强盗,都是城里人。打官司我打不过,就赔了我点儿钱,埋这孩子都用上了。这都过去十三年了,我等着恶有恶报,什么时候那些人都死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快活!”
说到最后,娄大娘变得有些恶声恶气了。她指着那香案上的布袋说:“那个袋子,就是她当年用的,她就是为了找这个袋子把命搭上的,这就算是她的遗物了。里边儿还有几百块钱,我一直没动,当年拿回来就再没动过。我就等着害她的人死光,然后把袋子跟钱一块儿烧了,算是对她有个交待。”
夜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娄大娘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回左边的卧室,神理好像正在打扫床铺。蓝冰雨站在一边漠然地注视着,并没有半分上前帮忙的意思。
“这里好脏。”神理一边用卫生纸擦着床铺说道,“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换过床单了,硬得要命,肯定跟睡地上差不多,说不定还有虫子。我只能把换洗的衣服铺上,要不根本没法睡。这衣服铺完也得丢,以后再穿说不定有什么脏病。”
“所以一开始就说了是‘将就一下’。”夜深抱着胳膊站到床边直视着她,“我有个问题,神理小姐。”
神理抬起头来。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只手迅速将卫生纸攥成了团,手臂有些颤抖。
“这位娄家珍大娘说,她的女儿董娜娜是被‘强盗’害死的,她说女儿死前和她通过话,说是钱被人抢走了。”夜深直白地问道,“不知道你对此有没有什么印象?”
“没有。”神理立刻答道,“我不知道。”
夜深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她。
神理的视线没有逃避,她倔强地和夜深对视着:
“我真的没有。夜深先生,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拜托啊,我的家庭条件你也已经了解了,哪怕是零四年那会儿我也不会缺那几百块钱的好吗?”
神理的声音略大。夜深回头看向门口,那边没有动静,娄大娘应该没有注意这屋的状况。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不缺钱,但有的时候,这种事和缺不缺钱并无关系。如果你们走在山路里,看到一个无人认领的小钱袋,里面装着几百元钞票,周围除了你们没有其他人,你们可以随便拿走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你能保证这种时候你不会伸手吗?我的家庭也不算穷困,但当看到超市里出现特价商品时,我也不会无动于衷。别那样瞪着我,神理小姐。好吧……就算你没有,你们的‘团队’当时有四个人,你能够保证其他人也没有这么做吗?”
“我保证。”神理说道,她这回答显得有些意气用事。但不管是不是真的,隔了那么久的事,夜深也没办法去调查了。
两人又对视了很久。蓝冰雨兴趣缺缺地盯着肮脏的床铺。
“……好。”夜深叹息一声,“那么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神理小姐。娄大娘说了,这个袋子她拿回来之后就再没动过。如果当年有人碰过里面的东西,在那些钞票上留下了痕迹——比如说指纹——的话,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但只要保存得当,使用化学方法还是能提取得到的。”
他观察着神理的表情。
“希望你没有对我说谎,神理小姐。”
神理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她低下头去继续重复着单调的清洁工作,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许久之后,她似乎终于放弃了把这块抹布似的床单擦干净一点的努力,轻声开口:
“那个老——那位娄大娘……”
“很可疑。”夜深抢过话头,他很清楚神理想问什么,“她的行为举止充满了矛盾,我不认为一个生活态度积极向上的人会把自己家里搞成这副样子。她邀请我们的时候看起来很热情,但之后又变得很冷淡,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她把这‘邀请’当作是一项‘任务’在执行。而且我怀疑她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如果真是那样,仇人就在眼前她却没有当场发作,那就必定是别有用心。只不过我们暂时还不清楚这个‘用心’是什么。我想即便她不是下咒者,也一定和这起事件脱不开关系。”
“是吗……”
神理顿了顿,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迟疑。
“夜深先生,有一点不知道你考虑过没有。如果她真是下咒者的话,那我就必须对她进行‘真诚’的道歉来获取她的谅解。但我没有在一开始见面时就向她道歉,而是等你把一切都确认好之后才做,这不就显得我根本没有悔过,只是为了保命才来求她的吗?时间拖得越久,就说明我越没诚意,对不对?”
夜深长呼出一口气,他居然露出了笑容:
“说得很对,神理小姐,本来我还打算提醒你来着,倒没想到你自己就注意到了。是的,是这个道理。那你现在考虑清楚了吗?可能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你,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下咒者,那样的话我们就是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和丢掉小命,不用想也知道该选哪边。”神理果断地说道。
“也可能即便你跪下求饶她也不会原谅你。”
“那我们至少还可以早做打算,也许今晚就出发去找那个什么寺!”
“好吧。”夜深点了点头,他背转过身走出房间,“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我当然不会阻止。先别把换洗衣物什么的拿出来了,做好发生冲突的准备……反正不论结果如何,我看今天我们是没法住下了。”
身后传来神理的嘟哝——“这么脏的地方不住也罢”,夜深不打算再说什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神理绝没有半点儿悔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负起责任解决这起事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他再度走向娄大娘的房间,却发现那位妇人不在里面。他回头走进院子,恰好看到娄大娘开门正要出去,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大娘!”
夜深叫住她。他三两步小跑过去。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哦,我给我二姐提点儿东西。”娄大娘晃了晃手里的包袱,“我马上就回来给你们做饭,别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