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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真?”
“啊?”
路以真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来,不知何时秋千已经停止了晃动,水菁并着腿坐在那里仰头望着他。
“哦,对不起……我在想些事情……”
路以真解释着,同时又要伸手去推她的后背。但水菁伸手制止了他。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架秋千,路以真顺从地坐了过去。
“在想她?”
她单刀直入地问。
路以真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他沉默了一下,答道:“……是。抱歉,我……我不该……”
“嗯……”水菁轻轻摇头,她的目光如水般温柔,“不要跟我道歉。倒不如说,你没有对我说谎,我觉得很欣慰。会对自己曾付出感情的对象产生思念,我觉得这是非常正常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值得嘉许的事情。当然我也会吃醋,所以我必须事先申明……除了简如薇以外,不许你再想起别人了!”
她说这话时的神态十分可爱,路以真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热,他一时忘记了回答。
水菁的视线低垂下去。
“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以真也会像这样思念我的吧……”
“乱说什么!”路以真有些着急,“别乱讲,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比起确认,他这话的语气更像是央求。水菁望了他一眼,然后露出调皮的笑容。
“呼呼,那就要看以真的表现啰……如果这一次再不珍惜我的话,那可就说不定喽!”她这样说着,却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啊,我是不是太肉麻了点?”
被她这么一闹,路以真的心中也被某种温暖的情感所填满。他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脚面,一生中难得表现出了羞涩的样子。
“嗯……”水菁盯着他的侧脸,“那件事……我听说,警方还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是吗?听说你也在帮忙调查?你要小心啊,别又像上回那样……把自己搞进医院里,哪怕是为了我和阿姨的心情着想……”
路以真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如果我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嗯,虽然这么说,但我其实也只能站在后面帮你加油吧……”
路以真不知自己是否该说“是的”。他当然不会真的要水菁去帮什么忙,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涉险呢?可她现在的样子又似乎有些失落……于是路以真不知哪根筋搭错,他贸然出口问道——
“那……说起来,水菁,提到‘十字’,你会想到什么?”
“十字?”水菁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呃……奥特之母?”
“……啥?”
路以真一呆。
这个答案……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并不是没有想到过不靠谱的回答,然而这样的答案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就好像他问三十乘两百得多少,你回答六十万,纵使错了也错在情理之中,但你不能说等于万有引力常数的六十四次方吧?
“啊哈哈……”水菁自己也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吗?奥特之母是银十字军的队长哦!”
“啊……”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啊。路以真想。
“那别的话……就是教堂啰,十字就是十字架嘛。”水菁继续说道。
奥特之母之后是教堂吗……
对于刚才居然生出了一丝期待的自己,路以真很想给他一拳。
天色已经不早了,在目送着水菁消失在回家的路上后。路以真自己也回头走向路边。他还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回家,公交车或者出租车都可以,不过现在,他想要一个人走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
窗户上的十字映入他的眼帘。
尽管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根据这十字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算作“第六感”还是什么的好了。他总觉得那天在冯玲玲的书房中,那个幽魂低下头去的动作,就是在暗示着这张照片的所在;而这张照片上有用的部分,也正是这不明含义的十字。只要解开这个谜,便可得知“那个人”的藏身之处。
他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然后坐上了回家的车子。在此期间他一直在盯着那张照片,但不管他怎么翻来覆去地看,都无法再从那照片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他也试着用“十字”或者“带花纹的十字”去搜索,或直接用上图片搜索引擎的识图功能,但得到的也无非是“吸血鬼”、“美容机构”等等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要按这样考虑,或许水菁说的“教堂”还稍微靠点谱呢。
……嗯?
等等。
路以真突然眯起眼睛。
再仔细看看,这窗户确实是“田”字形,那十字的中间是黄色的窗框。换言之,十字上的花纹是排布在窗框之外的。
要么这个十字是嵌在窗户的外侧,要么……
难道是这样?
路以真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迅速在手机浏览器上输入某个关键词,然后搜索起来——
“为您找到搜索结果,共1250000个。”
路以真的视线伴随着公交车的摇晃而游移着。
冯玲玲……难道说这就是你想要让我知道的事情吗?
他换了种搜索方式。
“二十个……”他用手指滑动着屏幕,口中喃喃自语,“1994年呢?在程都……有七个。哼……外观上可以筛去两个,98年关掉了一个,还有一个不在居民区,然后剩下三个,一个在锦龙国际,一个在苹果花苑,还有一个……哦……”
他看着那个地址,眼球一动不动,仿佛打算就此将它深深地印入脑中。
“印刷厂职工公寓。”
他轻声说道。
“……找到你了!”
……
人类总是矛盾的。
与他人的矛盾,与环境的矛盾,与自我的矛盾……数之不尽。
产生矛盾的原因也多种多样。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处境、不同的阅历……一个人在前一秒做出的决定,说不定就会和他下一秒的想法相异。
就像路以真,不管他什么时候问自己,水菁和简如薇他到底更加倾心于谁,答案都毫无疑问是前者。可三年前的那个时候,他还是毅然骑上摩托,把哭泣的水菁留在了身后。
或者就像前几天,当他在冯玲玲的书房里被“那个家伙”袭击的时候,一开始他哭着喊着求夜深过来救他——后来他回想一下自己都觉得害臊,而后当“确定”生还无望的时候,又希望夜深自己逃走。这分明是矛盾的,可无论哪一种都是他当时真实的想法。
人类的念头可真是千奇百怪。
不过路以真现在觉得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哼着歌儿开门进屋。现在他要去做一件事情,这个决定源于一种冲动。但他心里清楚,即便自己再坐下来思考一两个小时,也只可能得出相同的答案。
有句话叫“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路以真不是它的忠实信徒,但他觉得偶尔照做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反正这才只是第二次,如果有第三次的话,那么到时候再去考虑别的借口好了。
若是夜永咲知道了他的想法,只怕这顿揍是免不了的了吧?
路以真打理了一下头发,又从衣橱中挑出白衬衫、领带和一件单扣西服,这是他少有的正装。换上这套衣服是他下意识的行动,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直到在镜子前照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后,他才猛然想起——
这套衣服,也是简如薇送他的礼物之一。
他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手头可没有刀子了,他也不打算再去买一把,穿着西服拿把小刀可不怎么像话。
在这个点地铁已经停运,所幸他住的小区附近,夜班出租并不是很难打。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路边站了半天才招到一辆。他要去的地方在银秀区,半小时后他下了车,跟着手机地图走了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
面前的建筑物和在网络搜到的图片可说是一模一样,听说前年才翻修过。木制大门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出阴沉的紫色,稍高些的彩色玻璃窗紧紧掩闭,路以真朝上看去,整座建筑物大概有七八米高,看样子里面也十分宽敞。顶部高耸的银色十字架在夜幕中反射出如剑般锋锐的光芒。
“你来了?”
背后突然响起的男声让路以真微微一惊,但紧接着他就放下心来,这声音在这个月内他已经听过上百次了。
他回过头去,夜深就站在路灯之下,那张脸上仍是带着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