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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儿亦是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赵政终于重重呼出一口气,反手将那碗混了血的水倒在吕不韦的尸体之上。
他缓步走至梁儿身边,如释重负般,躬身将她抱住。
“还好……寡人就知道,那些只是传言……”
梁儿也伸手环住他的肩背,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止是赵政身体的重量,还有他心灵的重量。
梁儿努力牵了牵嘴角,她想要笑一下,却终是被两行泪水抢了先机。
她闭眼,在心中反复默念。
赵政,你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独一无二的秦始皇帝,没有人能质疑你的身份……没有……没有……
梁儿跟着赵政走出房门时,却见门前竟已尸首成堆,俨然成了屠场一般。
她不禁退后了一步,却很快被赵政拉住了手。
赵政的手又大又暖,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了其中。
“这些人都是被吕不韦收买的,也有一些本就是他的门客,方才我们在里面的时候,禁军就在外面将他们一并了结了……你跟着寡人,别怕。”
梁儿抬头,对上赵政那副温柔黝黑的眼。
她瞬间定了心,仿佛只要跟着赵政,这世上就再没有什么事可怕了。
她莞尔一笑。
“有大王在,奴婢不怕。”
赵政亦是一笑,拉着她上马离开。
一路上,梁儿脑中与成蛟的回忆频频闪现,几乎一刻未停。
吕不韦终于死了……
当初那三年之约,赵政未曾负她,亦未曾负成蛟……
刚一入虢宫,赵政便立即召见左丞相昌平君熊启,下令将成蛟的尸骨迁至庄襄王墓旁边,立碑“长安君成蛟”。
熊启略作迟疑,终是直言:
“大王……'长安君'是当初赵国给公子成蛟的封号,如此刻于碑上会否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闲言?”
而此时赵政面容坚定,却是不容半分质疑。
“无妨……左右那'长安'二字寡人也甚觉妥当,直接用了便是。”
熊启见赵政心意已定,多说无益,便识相的应诺退下。
殿中仅剩赵政与梁儿二人时,赵政终于缓了脸色,悠悠开口:
“成蛟,时至今日,你终于得以一世长安了……”
夜已深,月色却越发明亮。
梁儿脑中全是成蛟的影子,久久不能入眠,见赵政睡得很沉,她便索性起身,沿着一步河一直走向了树林。
杜英树下,一步河边。
梁儿自袖袋中取出那深藏几年的赤玉短箫,轻轻抚摸。
得知此行能夺了吕不韦的命,她便悄悄将这箫带在了身上。
如今吕不韦已死,此箫也终于能重现世间了。
乘着微风徐徐,梁儿缓缓闭了眼,抬手将赤玉箫轻轻置于唇边。
久违的箫声又起,呜呜盘旋于月下林间。
记忆中,那清朗的眉眼、那纯净的笑颜、那似雪的白衫、那如月的风姿,无一不清晰的呈现于她的眼前……
时空仿佛被倒转了一般,再次将那俊逸的少年带到了她的身边。
月色如霜映清辉,箫声如诉惜流年……
梁儿笑眼含泪。
成蛟,你终于可以回来了……
你,与我们同在……
你,与大秦同在!……
几日后,有人密报,有一些吕不韦的门客将他的尸身偷偷葬了,并且下葬之时为他哭丧的竟有几百人之多。
赵政大怒。
梁儿亦是没有想到,事到如今吕不韦的余孽竟还如此之多。
赵政命人在全国范围内清查吕不韦的门客。
其中来自三晋的都一概驱逐出境;本就是秦人的,俸禄在六百石以上的削去爵位,流放偏远地区;俸禄在五百石以下的保留爵位,但也同样要被流放。
从今以后,如吕不韦和嫪毐这般,在其位不忠不道者,他们的亲族都要被登记入册,终身不得为官。
然而此时,秦国正值大旱。
从六月直至八月,咸阳竟一滴雨也没有下过。
信宫谏言,恳请赵政赦免一些罪人,以求上天降福。
说来也巧,入秋时,赵政刚一赦免当年被流放到蜀地的嫪毐门客,咸阳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第七十八章 联魏攻楚
? “梁儿,你可还记得李园?”
昭阳殿中,赵政放下手中奏章,转眸问向一旁的梁儿。
梁儿余光瞥了一眼赵政身前摊于案上的那卷竹简,上面所报正是楚国近日来的国情。
“奴婢记得。”
赵政轻点了一下头。
“李园曾经两次入秦,在寡人的印象中,他为人软弱,并不起眼。可一年多前,李园政变,在寿春宫射杀了春申君黄歇,从默默无闻,一步登高为楚国令尹。后来又有人传出当今楚王实为春申君之子,若果真如此,那李园的谋划从多年前他还在春申君府的时候就开始了。这等隐忍、这等手段,寡人有些担心,此人会是我秦国灭楚的一大障碍。”
梁儿敛眸暗忖,乱世之中英豪辈出,有才能有学识之人屡见不鲜,但真正能翻云覆雨影响天才局势的,却都是非比寻常、身赋鬼才之人。
像李园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能人,于秦而言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依奴婢之见,世上圆滑狡诈的人并不稀奇,但如李园这般擅于隐藏实力、深不可测的却很是少见。就连春申君也是因此而轻敌、死在了他的手上。”
梁儿话音刚落,赵政便轻声冷笑,眼中幽光闪动。
“藏?呵呵……是啊,他很是会藏……既然如此,那寡人便让他无处可藏。”
梁儿好奇心起,瞬间提了精神。
不知为何,她就是喜欢看赵政这副自信满满、似乎能将天下都算于股掌之间的模样。
“大王要如何做?”
赵政唇角微勾,笑得狡黠。
“自是将他扔上战场,看看他究竟能有多大的能耐保住楚国。”
“秦要攻楚?”
“算是,又不是。”
“这是何意?”
赵政见梁儿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睁得溜圆,一副兴趣极盛的样子,暗自觉得她可爱,笑意逐渐转柔,耐心为她解释:
“秦魏边城,将军辛梧已在那驻守了近十年之久。此人性子忠心耿直,寡人就欲用他连魏逼楚,引出李园。”
所谓“连魏逼楚”,自然不是真的攻楚,而是秦国导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要引出李园那条老“蛇”。
很快边境的辛梧就接到了赵政的急召,统领四郡之兵,又说服了魏国,矛头直指楚国。
秦国是在演戏,魏国却是当真了的,傻乎乎的被辛梧诓了前来与秦合兵,秦魏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出现在秦楚和魏楚边境。
为了演得逼真,辛梧让魏国先行入楚去攻下了一城。
当战报被送至远在寿春的李园手上,淡定了几十年的他也再难继续淡定了。
过去只一个秦国就足以逼得楚国接连三次迁都,现在又加了一个魏国,楚怎么招架得住?
李园以为楚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丝毫不敢再私藏实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思考保命的方法。
不过他真的很是厉害,还未及秦国出兵,他就已经派出了使者赶去辛梧那里传话。
然而没有人知道,赵政早已提前跟辛梧打好了招呼,楚使所传的那些话,被辛梧一字不差的带到了赵政的耳中。
更没有人会料到,应该坐镇咸阳宫中的秦王政,此时竟会避开所有耳目,秘密出现在秦魏楚三国边境的秦军大营之中。
梁儿立于赵政身后,暗道辛梧果然如赵政所言,是个老实又听话的将军,就连长相也是一张憨厚的国字脸。
或许正因为如此,魏国才轻易听信了他的游说。
“大王,楚相的意思是,凭借秦军的强大,再加上魏军的助力,两国联军一旦正式伐楚,楚国必定很快就会以割让城池换得依附秦国。如此,就变成了秦楚联盟。秦与魏、秦与楚皆有盟约在身,到时臣也就危险了。”
听了辛梧的传话,赵政挑眉。
“你怎么会危险?”
“他说,因为现在魏楚已经开战,若是秦楚结盟,秦不但无法再攻打楚国,还要帮助楚国制止魏国。可魏国当初是因臣的游说才兴兵攻楚的,秦临阵反悔,魏怎能罢休?一气之下必会将臣逐出。秦魏若因此反目,大王您也很可能降罪于臣,臣便可能性命不保。”
辛梧话音还未全落,赵政便不禁觉得好笑。
“呵呵,这又不怪你,寡人怎会为这种事要了你的命?”
辛梧眸光略有游移。
“呃……他举了一个例子……多年前秦曾派将军井忌率赵军攻燕,燕王排遣使者献了十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