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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许是老臣那顽皮的孙儿……”
赵政挑眉,兴趣大增。
“哦?王贲的儿子?”
“正是。”
听王翦如此一说,赵政唇角勾起,眼中华彩尽显。
“老将军领兵出神入化,儿子王贲亦是难得的将才,如今这孙子又将是何等面貌,寡人倒是有些好奇了。”
王翦会了赵政的意,转头对着守门的下人吩咐道:
“去将王离叫来。”
听及这个名字,梁儿心中不免一动。
那孩子是王离?……
的确,王离也身负为将之能,在未来更会如其祖父和父亲一样,登上秦国武将的至高之位,只不过……
梁儿暗自一计长叹。
这个少年,生不逢时……
“王离拜见大王。”
不多时,一个肤色健康、双眸水亮的孩子已跪在了赵政的面前。
赵政见他生得与王翦和王贲都多有相似,心里不觉得就对他生出了诸多好感。
“你多大了?”
“回大王,十岁。”
王离小小的身躯跪得笔直,态度亦是毕恭毕敬。
梁儿禁不住暗叹,看来这又是一个早熟早慧的孩子。
赵政面上平淡,随口一问:
“方才你为何躲在门后?”
“王离想亲眼看看大秦之王是何模样。”
这句答话引起了赵政的兴趣,他俊眉微挑,追问道:
“那你觉得寡人如何?”
“大王方才与祖父所言仅寥寥几句,表面看似节节退让,实则却是步步为营,祖父根本无从回绝。大王如此善谋,天下必在大王掌中……”
“王离!”
王翦大惊,立即低吼训斥。
这些话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怎能挑明了在大王面前说出?这岂不等于在说大王狡诈?
赵政抬袖,示意王翦不必紧张。
他直视王离,又问道:
“无妨。王离,那对于你祖父方才的言行,你又如何看?”
王离看了一眼王翦,复而望向赵政,神色自若,张口直言:
“祖父分明精神奕奕,却要装病不战……”
“王离你……!”
王翦被王离气得险些呕出一口老血,暗骂这孙子定非亲生的,平日顽劣也就算了,如今这等关头竟还跑来在大王面前拆他的台……
谁知赵政却微勾了唇角,略显笑意。
“将军且让他说下去,这个孩子有些见解。”
王离原本被王翦的大喝吓了一跳,现下听到赵政如此说,他便重新敛了心神,继续道:
“祖父装病不战,并非是为了端起架子听大王一句歉言。祖父他心系秦国,才会宁可冒着触怒大王的危险也要逼大王心甘情愿拿出那六十万兵,他为的,是秦国必胜,大王必胜。”
王翦怔怔的看向自己的小孙儿。
他原本已经做了老脸丢尽、性命不保的准备,却不想这小子话锋一转,竟又突然为他扳回了不止十步。
就连梁儿也是万分惊叹,王离年仅十岁,就能说出如此这般话来,也当真不愧为未来赵政身边的一员爱将。
赵政面上笑意更浓,对王翦道:
“将军,你的孙儿才智胆识过人,又这般懂你,你当欣慰才是。”
王翦回神施礼。
“大王说的是。”
敛头间,年迈的他眉心舒展,唇角轻牵。
王氏,后继有人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公子胡亥
? 很快,王翦便领命返回咸阳大将军府,开始整军备战伐楚。
——
“啪”的一声锁被打开,巨大的铁链掉落地上。
一个不足半人高的男童鼓着勇气走进了水月宫中最角落的一个院子。
院内常年无人打理,杂草丛生,树木疯长。
繁茂的树枝已将里面的屋室团团裹住,遮去了大半光亮。
屋里几乎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哪里有人、哪处是物。
男童用力吞了吞口水,强抑着恐惧,迈着小小的步子在里面仔细找寻着。
“母亲……你在哪……亥儿来看你了……母亲……”
忽然,墙脚处的一团黑影动了动,男童一惊,但思及蜷缩在那处的应该就是母亲,他便又定了心神,重重呼出一口气后,缓缓抬脚走了过去。
“母亲?”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我是亥儿啊……母亲……”
他越走越近,几乎触手可及之时,那原本缩做一团的人却骤然回了头。
她头发凌乱,面容脏污,竟是鬼怪一般,眼中血红,凶光四溢。
“啊!……”
男童被吓得瞬间跌坐在地上。
“母……母亲……”
那人一步步逼近,男童满眼泪水,倒退着向后爬。
忽然那人伸手向他抓去,神色却是要食人一般恐怖。
男童双瞳圆瞠,猛的向后一退,那人扑了个空,男童赶忙趁机爬起,头也不回的向外面跑去。
“公子?”
几个宫婢见男童满面惊恐、狂奔不已,正满心费解,忽然又有一个破衣烂衫的人从面前跑过,追着男童而去。
其中一个宫婢最先反应过来,大惊失色道:
“不好了!是胡美人跑出来了!快去喊人来!”
梁儿正在梧木亭指点阴蔓琴艺,忽然听得不远处吵闹非常,二人不禁起身,一同循声望去。
只见一处空地之上,一个蓬头垢面、人鬼难辨的人疯狂的追逐着一个年仅几岁的男童,一旁围着好几个宫人轮流扑上去欲将那人擒住,却都被她一一甩开。
都说疯癫之人力气极大,看来此人应是个疯子。
而这咸阳宫中的疯子,除了胡姬还会有谁?……
眼看胡姬已将男童抓住,双手扼住了他稚嫩的脖子,梁儿大骇。
“那是……”
阴蔓惊愕的话音还未落,就见身旁一片雪白飘过,梁儿已跑向了那处。
“梁儿!危险啊!”
阴蔓心中虽然害怕,但仍未加思索便跟了上去。
不敢想象,父王那般看重梁儿,她若出事,父王当如何?
“快放开他!”
梁儿大喊着,可胡姬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恶狠狠的盯着手中的男童,手下愈发用力。
仍有宫人上前推打,却都因忌惮胡姬的身份、不敢下狠手而被其弹开。
阴蔓气喘着赶到梁儿身边,眼见男童在那疯女人手中被甩来甩去,时而因宫人上前扰乱而得以稍事喘息,时而又被掐得生死一线,她已然慌作了一团,流泪自语:
“怎么办……谁能救救他……亥儿……”
闻言,梁儿心中巨颤。
那孩子竟然是胡亥!
“不……快放手!你不能杀他!”
胡姬,他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梁儿冲到胡姬身后,趁她不备快速拔下了她发中仅存的一支金簪。
乱发散落的同时,众人只见梁儿已毫不迟疑的将那金簪狠狠插入了胡姬的手臂。
胡姬剧痛,终于松开了胡亥。
梁儿忙将胡亥抱住。
众人一拥而上,将胡姬按在了地上。
胡亥大哭着紧紧揽着梁儿的脖颈,口中反复念着:
“母亲……母亲……”
梁儿心头一紧,眼中有复杂的神色隐现。
这么小就险些被自己的母亲掐死……
胡亥……后世多怨你为政荒唐,殊不知,原来你的命运竟也这般苦……
“梁儿当心!”
忽然阴蔓一声惊呼,梁儿回头时,已见胡姬再次挣脱了钳制,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
梁儿躲闪不及,便展臂护在了胡亥身前。
眼见胡姬凶神恶煞而来,梁儿眸光坚定、毫无惧意,却在转瞬之间双目圆瞠,惊在了原地。
只因此刻胡姬突然口吐鲜血,颓然倒地。
而那立于她身后、手握长剑之人,竟然是赵高。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就连刚刚赶来的扶苏都一时顿住了身形。
他只晚了赵高一小步,赵高竟就将人给杀了。
这胡美人如今不过就是个可怜人罢了,明明只将她打晕就可以的……
赵高利落的将那柄还在滴血的剑收起,急急上前问道:
“梁儿姑娘,你没事吧?”
梁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高,复而将视线落在了倒在血泼中的胡姬身上。
她眸光悠远,唇齿微动,淡淡道:
“无事……”
胡姬,只望你下辈子,不要再托生于王室。如若可能,也不要再做女子了……
阴蔓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吓得唇色惨白,幸而转头间竟见到了扶苏,她的心便即刻安定了不少,低声道:
“扶苏哥哥,你也来了……”
扶苏对着她轻牵了一下唇角,转而面向大家正色道:
“纵使胡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