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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儿不忍再想,似要用尽全力般的摇了摇头。
“梁儿?”
燕丹担忧的望着她,不知她这般是为何。
梁儿避开他的身子,敛头去捡方才撒在地上的米饭,一把接着一把塞进自己嘴里。
“梁儿!”
燕丹慌乱的将梁儿紧紧抱住。
“不要捡了!那些米脏了!你要吃米,我再去拿一碗给你便是!”
他从前是那么自信,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如此没用,竟让心爱的女子落得这般惨状。
梁儿紧紧咬唇,强忍着心中酸楚,转眸望向燕丹。
“不吃这些?那这些当如何处置?殿下都已经几日不尽米粮了,可见军中已是粮草无多,难道这些脏了的米还要扔掉不成?还是说殿下吃这脏的,再差人拿干净的给奴婢吃?难道殿下想让你的部下在这生死关头弃你而去吗?”
燕丹顿住,自觉无言以对。
他身形微颤,垂眸自责:
“是丹无能……”
梁儿心中一痛。
她从未见过如此情绪低落、毫无生气的燕丹。
不……就算上天早已注定燕丹会命丧于此,他也不该这样沮丧的渡过最后的时日……
他可是太子丹!
是那个虽然出身弱国,却还是让天下间多少名人志士都心甘情愿誓死追随的太子丹!
梁儿双手扶起燕丹的脸庞,水亮的眼眸直视着他晦暗的眼。
“梁儿始终记得,那一年初见殿下,殿下身姿挺拔,眼神清明,风度翩翩……几年分别,再见时,殿下更是名满天下,食客三千,就如那当空明日,吸引着所有人,耀眼得让梁儿不敢直视。”
燕丹眸中一动,方才的迷茫仿佛瞬间被清去了大半,但转瞬,他又垂下了眼,语声低沉。
“那又如何?你依旧离我而去,选择了秦王……”
梁儿心中一紧,看来当初她在朱家巷的出逃,已经成了燕丹心中的执念。
“殿下的志向太远……太难……梁儿害怕心痛,不如早早离得远些……远了,便不想了,不痛了……”
梁儿红了眼眶,幽幽道来。
历史早已注定燕丹的失败,她一早便害怕会失去他,所以她觉得,若是不曾拥有,应该也就不会失去了。
可听了梁儿的解释,燕丹却敛头失笑。
“呵,怕是我的志向及不过秦王的志向吧?……”
梁儿抿唇,缓缓道:
“秦王坐拥秦国,他的志向虽然远大,但却并不难……”
燕丹怔住,复而苦笑。
“竟是因为这样……竟……只是因为这样……”
他一直不明白为何梁儿总是逃开,他明明感觉到她眼底的留恋,却始终抓不住分毫。
原来,梁儿早就料到了他如今的下场……
“也好,今日我燕丹结局如此,至少梁儿不会感到心痛了。”
燕丹轻笑着,竟似是有些欣慰。
梁儿轻轻咬唇,羽睫轻动,眼中泪意渐浓,颤声道:
“是,本该如此的,可是见到殿下精神不振,为何梁儿的心还是觉得堵闷难忍?”
燕丹眼中微亮,亦将手覆上了梁儿的脸颊,笑意若春风般柔和。
“傻丫头,我说过,你心里有我的……”
梁儿哽咽,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禁不住的落下。
燕丹的脸与梁儿凑得极近,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在这一刻,梁儿眼前所见,就只剩燕丹一人……
燕丹的指尖轻轻拂过梁儿水嫩的粉面,那肌肤如脂般娇嫩,那泪水如珠般晶莹,终是令他忍不住上前,轻柔的吻上她泪湿的睫毛。
温热柔和的气息在梁儿面前萦绕,久久不散。
失神间,燕丹的吻终是落至她的唇瓣。
不知不觉,梁儿的唇已被撬开,周身都被深深包裹在那淡雅幽然的兰香之中……
忽然,隐隐有琴音起,声音极小,似是传自极远之处。
梁儿一凛,霎时回了神。
她倏的起身,如失了魂般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梁儿……”
燕丹不知她是怎么了,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可梁儿走的太快,他终是只触到了那一抹雪白的袖角,却又眼睁睁的看着它在自己手中流逝不见……
桃花夭夭,碧空如洗。
琴音飘自遥远的西边,虽是微弱,但梁儿却绝不会听错,那定是“绕梁”无疑!
她的眼中潮湿一片。
是赵政!他竟然带着“绕梁”亲自来到了这极北之地!
秦军大营与此处相隔至少两个林距,不知赵政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将“绕梁”奏得在如此之远也能听得到,他的手该有多疼?……
那曲中满溢着浓浓的思念与牵挂,梁儿痴痴眺望着琴音的方向,转眼间就已是泪流满面。
她自袖袋中将赤玉箫取出,含着泪水与赵政的“绕梁”遥遥相和。
即便这般距离,箫音未必能传得那么远,她也依旧相信,他的政定会听得到……
随后追出的燕丹立在梁儿身后,默默遥望着她深情吹奏的背影。
桃花灼眼,她所站的地方分明左右两边都有空余,但燕丹却怎么也觉得那里已无他可与她比肩之处了……
远处,左洲微眯的眼中眸光晦涩。
听那琴音便可知此琴绝非凡品,抚琴之人的气韵亦是非常人所能及,此人定是品阶上成、才情兼备者。
大将军王翦已经返回咸阳休整为日后攻楚做准备,现在密林的另一边,统军之人是将军李信。
而李信出身世族门阀,身兼权势与才华,若说抚琴之人是他,却也合情合理。
想不到秦军之中,竟有如此高的将领与这梁儿有情……
左洲又转眸看向燕丹,见他一副痴然伤怀望着梁儿的模样,心下不免又是狠狠一叹。
太子殿下早知那梁儿有可用之处,却眼看着都城被破都没有将其绑去阵前要挟秦军退兵……
真是糊涂啊……
☆、146
? “左洲?你怎会在此?”
燕丹看似问的随意。
左洲一礼,亦是随口答道:
“殿下,臣只是随心走走,不料一不小心就来到了这里。”
燕丹轻轻颔首。
“无事,去忙你的吧。”
“诺。”
左洲恭敬离去。
燕丹眼眸微眯看着左洲越走越远,心下已然生疑。
此处靠近他父王的屋室,左洲一向严谨守矩,又怎会随便在燕王的住处闲逛?
燕丹垂眸。
左洲跟了他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与他说了谎话。
思及此处,他收敛了神色,转身朝燕王的竹屋走去。
左洲,你究竟背着我跟父王密报了什么?……
“父王。”
燕丹躬身施礼。
坐在屋内的男子六十多岁,身形微胖,唇上和下颌的几搓胡子修剪得极是精细。
他见燕丹入内,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淡声道:
“啊,太子来了。”
燕丹双手交握于身前,礼数十分周全。
“儿臣听闻父王今日心情不佳,特来探望。”
“心情不佳?”
燕王一滞,却又片刻恍然。
“哦……你是说,寡人今日打碎了玉珏一事?”
燕丹眼帘微动,面露忧色。
“那块玉跟随父王近十年,父王……”
可未及燕丹说完,燕王却忽然大笑,安抚道:
“啊……哈哈哈……太子多心了,那不过是寡人不小心打碎的,无心为之,无心为之啊,哈哈哈……”
“父王无事,儿臣便放心了。”
燕丹面上微笑附和,心中却是疑虑重重。
父王的反应着实反常。
那玉珏若是有意打碎,又何必掩饰?若是无心打碎,跟了他十年的玉碎了,他又为何毫无一丝遗憾之意?
何况父王已经许久未对他笑过,此时这笑,当真太过诡异……
燕丹抬眸,问向燕王:
“对了,方才儿臣来时,见左洲刚从父王的屋内走出,欲上前说话时,他却已经走远。不知他来此处是所为何事?”
“噢……也无甚大事,就是……召他来问询一下粮草的存量。”
燕王好似并没料到燕丹会问及此事,他面上虽未慌张,但语气却不甚连贯。
不过也并不明显,若非燕丹观察入微,恐怕也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燕丹便离开了燕王的住处,独自负手走入桃林之中。
父王与左洲所言有所偏差,二人果真是有事瞒着他。
燕丹在一棵桃花树下停住,抬眼看着一簇粉红的花枝出神。
父王早就对他有防备之心,若非需要倚仗他的能力,恐怕早就与他撕破了脸。所以父王会背着他做些事,这倒并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