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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燕使荆轲、秦舞阳觐见!”
……
随着一声声通传,两个男子并肩走入了冀阙。
高高的王座之上,赵政头饰金色冠冕,身着玄金龙袍,腰佩泰阿宝剑,面含龙凤之相。
气宇轩昂,神采英拔。
他双手覆于膝上,正襟端坐于宽大的案前,一对深邃的眸子定定的望向殿中那二人。
只见这两人之中,左边一人双手托着一个木匣,其内定是桓齮的首级。
这人身着紫色长衫,面容坚毅,气韵脱俗。
看其装扮,加之以左为尊,此人应为主使荆轲。
右边一人身着暗青色长衫,年纪较轻,双手托着一份锦轴,定是燕国所要进献之图。
此人便应是那副使秦舞阳。
可是不对……
二人手中之物,唯有锦轴之中最便于藏匿匕首。如若荆轲是刺客,那又为何锦轴会在秦舞阳的手里,而非荆轲?……
“楚国使臣荆轲、秦舞阳拜见秦王。”
两人施礼。
赵政拂袖。
“楚使免礼。”
“谢大王。”
二人起身,齐齐抬头看向赵政。
赵政摇头淡笑:
“真是世事难料……想当年燕太子在我秦国为质,竟背弃誓言用计逃回了燕国。谁能想到几年之后,燕国又说要主动降秦……寡人真是不知这燕国的话还当信不当信?”
荆轲略有一滞,复而笑叹:
“啊……秦王莫怪,当年之事,是太子丹不明事理,胡乱为之,还请秦王不要怪罪在我燕国之上。”
闻此,赵政不禁失笑:
“呵呵呵……不明事理?他都快到四十岁了,怎么还不明事理?”
荆轲面上露出些许讪色,敛头道:
“呃……秦王说的是……那一次,太子丹的确是言行有失了……”
赵政挥了挥广袖。
“罢了,已经过了许多年,既然燕国此番诚心求和,过去之事,寡人就既往不咎了。”
荆轲一计深揖,正色道:
“秦王宽宏大量,燕国上下必会感念秦王之恩德。”
赵政眉舒目展,霁颜微笑。
“燕使客气了。听闻你二人今日也带来了我大秦叛将桓齮的人头,于秦而言,此为大功,可近前受赏。如此,燕使便无需再通过内侍之手,上前亲自将锦图呈至寡人面前吧。”
“诺。”
有了赵政这一语,手持锦轴的秦舞阳便应声抬脚,向前走去。
赵政还在心中思忖,荆轲这是唱的哪一出?难道还真要让秦舞阳上来献图不成?
忽然秦舞阳脚下不稳,竟是被台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殿中,秦国众臣皆是敛了头暗自偷笑。
秦舞阳本人也因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出了丑而霎时白了脸色。
荆轲见状连忙出言解围:
“北方蛮夷小人,从未得见过天颜,故而有些害怕,失了方寸,请秦王恕罪。”
这一言,却是让赵政立即明白为何在刚开始会是秦舞阳持图、而荆轲持木匣。
想那荆轲应该还是顾忌他会猜出此次自己代燕献图的目的,故而先让秦舞阳拿地图,自己拿木匣。希望可以由此而消减些许他的猜想,让他多少可以失些防备。
赵政心中不免暗嗤,这荆轲的伎俩还是太嫩了些。骗得过他人,又怎骗得过他秦王政?
他虽已识破,但面上却未露分毫,将计就计道:
“荆轲,既然秦舞阳胆小,那就由你来将他手中之图呈于寡人吧。”
荆轲应“诺”,躬身一礼,复而抬步上前,将秦舞阳手里的锦轴与自己手中的木匣调换过来,双手持图,一步一步稳稳走向最高处的王位。
终于,荆轲走到了赵政面前,恭敬的将那卷锦轴置于案上。
“此为我燕国地图,请秦王过目。”
言毕,他轻轻将锦图翻开,动作不快也不慢。
赵政屏气凝神的盯着荆轲翻动锦图的手。
与燕丹一战,他究竟是输还是赢,就全看接下来的这半刻了。
很快,图便被拉至尽头,果见其内现出了一支匕首。
赵政本欲及时将匕首夺下。
可那荆轲的确是个不凡之人,竟在电光火石间已先他一步拿到了匕首,刺向他胸口的速度更是快到令人目不暇接。
赵政迅速闪身,匕首刺中了他的袖口。
他用力挣断衣袖,起身后退,荆轲亦快速绕过桌案追了过去。
殿中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呼“有刺客”,可王座距离他们太远,带有佩剑的禁卫郎中平日无召又不得进殿,此刻更是全都守在殿外。
大家一时不知所措,瞬间便已乱做了一团。
梁儿在寝殿之中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忽听远处有人大喊“有刺客”,她大惊。
怎么回事?荆轲不是在冀阙吗?怎得望夷宫也出了刺客?
正在她万分惊慌之时,便听见了门外刀剑之音越来越近,转眼竟已逼近了她所在之地。
片刻,百十个黑衣人破门而入,一边与禁卫厮杀,一边直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梁儿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刺客竟有这么多人!
此时她三面是墙,无路可退,眼看着面前尸横遍地,心中已然绝望顿生。
可心思快速流转间,她又觉此事大有蹊跷。
刺客入王宫,所要刺的都是一国之王。可此刻身为秦王的赵政正在冀阙大殿,这些刺客这么大费周章的跑来空荡荡的昭阳殿做何?
“你们是何人?”
面对无数血淋淋的刀剑,梁儿虽已恐惧到了极致,却仍是鼓着勇气大声问了出来。
可那些人却并未回答。
忽然,其中一人得了空当,闪身冲至她的身旁。
刹那间,她只觉一股熟悉的兰香扑鼻,却已被那人迅速用手帕掩住了口鼻,而那手帕之上的,竟是满满的迷药……
最后一抹意识还未消失,梁儿就已被那人扛在了肩上。
她眼神迷离,伸手无力的抓着那衣领处一角黑色的衣襟。
燕丹……怎么会是你?……
☆、第一百四十二章 荆轲刺秦(二)
? “快!去叫禁卫入殿救驾!”
王绾和李斯同时大喊,几个侍官吓到脚软,连滚带爬的开门跑了出去叫人。
赵高立在一旁亦是心急如焚。
他身为中车府令平日虽是身配刀剑,但臣子入冀阙,一律不准携带利器,他入冀阙之时都要依律将配剑上缴,此时他手中无剑,便也只能远远看着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白着脸色胆战心惊的望着赵政的方向,心中不由得默念:
大王,禁卫很快就会赶到,坚持住啊,不然梁儿姑娘她……
王位高台之上,赵政缕缕想要拔剑,可那荆轲持的是短剑,距离他太近,他被逼得太紧。
泰阿为长剑,将它拔出需要挥臂的动作太大,这个间隙很容易被荆轲抓住机会将匕首划入他的手臂。
若那匕首当真淬有剧毒,他便会立即命绝当场。
赵政俊眉紧蹙,只能以不断的闪躲来拖延时间。
当众人都无计可施之际,殿中的夏无且忽然在慌乱之中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囊。
他快速将其自腰间解下,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向荆轲丢去。
无奈距离太远,荆轲又移动飞速,那药囊自是没有打中。但对于全神贯注追杀赵政的荆轲而言,突然飞来的一个不明物体却是不偏不倚刚好让他分了神。
而仅那一瞬,赵政便抓准时机摆脱了荆轲的威逼,退至距他两步之外。
众臣见状大喜,激动得齐齐高呼:
“大王拔剑!”
只见银光一闪,赵政终将泰阿拔出,毫不犹豫的刺向了荆轲的左腿。
荆轲一声闷哼便跪在了地上,却还是用了最后一分力将手中匕首飞向了赵政。
赵政轻身一闪,那匕首便刺入了他身后的漆柱之上。
荆轲没了武器,左腿又受了伤,赵政阴沉着面色提剑上前,对着他又连续刺了八剑,每一剑都不致命,却剑剑都刺在筋骨,转眼竟是已将他变作了废人。
荆轲摊倒在一根漆柱边,气息微弱,却勾唇冷笑:
“哈哈哈哈……赵政,你以为你当真赢了我?我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我想要生擒你,以迫使你归还韩赵的土地,就如当年曹沫胁迫齐桓公归还鲁国领土一样。”
赵政凛然而立,泰阿宝剑上,血沿着剑锋滴滴流下,汇入荆轲身下那片鲜红的血泊之中。
他高昂着头,鄙夷的垂眼看向地上的奄奄一息的男子,沉声道:
“秦燕并非齐鲁,寡人亦非齐桓公。你能说出这般不分形势的话来,就说明你根本比不上曹沫。”
荆轲怔住,先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