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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尉缭说完,梁儿便摇头。
“不……你误解他了。迄今为止,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这个中缘由,别人不知,我确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面上浮现一抹暖意。
“他不是史书上的暴君,他……会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见梁儿那副痴情的模样,尉缭终是一叹。
“好吧,希望他一统天下之后仍能以心待你,也不枉费你如此全力助之。”
“那是自然。”
这一句,梁儿嘴快到几乎连自己都难以置信。
可其实赵政是否会对她从一而终,她是真的全无信心。
不过即便如此,她仍希望能有一段可以与赵政相依相守的快乐回忆,就算这回忆短若旦夕,她也不再介意。
因为这一次的分别,已经让她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对赵政的爱意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她不想再蹉跎能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了……
“梁儿,前方就是邯郸了。”
尉缭突然上了她的马车,坐在她的对面。
梁儿忙收了玉箫,素手将布帘掀开一角,举目望了一眼。
心中感慨顿生。
邯郸……她初来这个时代就是在这里……
她在这遇到了赵政,遇到了燕丹,也遭受了她此生最不想提及的耻辱……
当年她孤身逃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还会回来……
“入邯郸城后我们不做停留,直接就会进入邯郸宫面见赵王。故而有些话,我需要先与你说,你务必记好。”
尉缭肃然一语,将梁儿拉回了现实。
“嗯。”
她点头。
尉缭眸光坚毅,面色严峻。
“首先,自入邯郸宫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赵王迁的女人,你要忘掉咸阳宫的一切,包括对秦王政的情。”
梁儿睫毛轻动,一丝惆怅悄然入心。
她知道,要做赵迁的宠妾,就必须让赵迁觉得自己爱上了他,那么对赵政的那份痴恋,也就必然要深深埋于心底,绝不能让任何人觉出分毫。
“其次,也是更为关键的一点。李牧最宠爱的妹妹李夫人,为赵王迁生有一子,很快便会被立为太子,这些你是知道的。可你不知道的是,她为人温婉善良、宽宏大度,也正因如此,赵王迁才会对所有女人都始乱终弃,却始终善待于她、相敬如宾,对于她的诸多劝谏也很是上心。也就是说,有她在一天,赵王迁的阵脚就不会乱,李牧亦不会倒。”
梁儿眸光一凛。
“你要让我将她除去?”
“没错,由她做引,让赵王迁与李牧生出嫌隙,如此,秦便有办法轻易要了李牧的命。”
梁儿垂眸。
委婉善良、宽宏大度……
如此女子,她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见她犹豫,尉缭叹道:
“梁儿,这里是战国,不是两千年后的和平年代。想想你是因何而要入赵的?事到如今,你已无退路。李夫人是整个局的关键,要想灭亡赵国,她就绝对不能活,你可明白?”
尉缭已经在战国做了一百多年的政客,他的心已然炼为了铁石。
不过他所言又句句命中要害,由不得梁儿再心软下去。
梁儿蹙眉敛眸,艰难答道:
“明白……”
听到了这句肯定的答复,尉缭面色转缓,又道:
“在邯郸宫中你不是唯一的细作,其中有一个禁军名叫王敖,他是我的学生,无论何事,他都定会尽心帮你。”
梁儿点头。
王敖这个名字,似乎也有些耳熟。
“国尉大人,邯郸到了。”
随着一声通报,尉缭掀起布帘,梁儿与他一同向车外望去。
近些年赵国势强,城门外排队入城的人潮更盛当年了。
尉缭的通关文牒很是管用,他们的礼队很快便被请入了城中。
十几年了,串城街、学步桥、甚至礼宾楼……
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
变的,就只有人和事……
那座人迹罕至的如画荒山,那面恍若仙境的碧水静湖,还那个倔强早熟的幼年赵政……
那花天酒地中僻静一隅的“白露拂”,那漫天金叶银杏、秋风落叶的一院秋色,还有那个玉般温润、明眸皓齿的少年太子……
记忆一点一滴自梁儿脑海中重新走过,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晃神间,车队竟已到达了邯郸宫。
进入王宫,以示对赵王的尊敬,众人需要下车步行。
穿过朱红色的宫门,数座青砖红柱的宫殿便映入眼帘。
那是完全不同于咸阳宫的殿宇。
这一瞬,梁儿清楚的意识到,秦国也好,赵政也好,她都不能再提起了,甚至如尉缭所言,要尽快忘记,忘得干干净净……
然而城楼上那俊逸男子凄凉的双瞳再次浮现,梁儿心间已然一片心疼,欲盖弥彰……
赵政,对不起,我会尽快回去的,一定……一定……
“请秦使入殿觐见!”
内侍嘹亮的嗓音划破长空。
梁儿混在美人的队伍中,最后一个走入赵王平日处理政务的大殿——温明殿。
尉缭作为使节,与赵王一来一回客套了几句。
期间,梁儿都是低着头,始终未看向王位之上的赵王迁,但他的声音却让她印象甚为深刻。
那副声音不似寻常男子的刚劲。
就如夏日午后的和风,柔而暖、暖而缓、缓而懒,让人闻之不禁心绪浮动,飘然神怡。
素来听闻赵王迁美貌似女子,梁儿不禁猜想,究竟是怎样一番妖娆的容貌,才可与如此的声音相匹配?
“你们都将头抬起来,让大王仔细瞧瞧。”
内侍传令,众美人抬头。
梁儿早已在入宫之前就悄悄拭去了粉黛,此刻自是平庸无奇。
而端坐在正前方最高位的少年君王,那副相貌却是真的震撼了她的眼。
作为男子,眉如墨画、面若桃花、鼻似雅竹、唇近丹朱,加之眉间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当真是美若冠玉、艳绝群芳。
难以想像,他已是如此相貌,当年他那宠冠后宫的母亲相貌当是何等惊为天人!
难怪会让老赵王废后而立之,废太子而立其子,以至于赵国朝纲纷乱,国将不稳,却也真真是祸水红颜,可悲可叹。
而赵迁生得这副艳绝人寰的狐媚之相,如今却成为一国君王,掌握举国存亡,于赵国而言,怕也不会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古人极信面相。
赵国之臣并未反他,恐怕也只是迫于先王遗照忤逆不得,他又并无大的过失。
至于偏好声色之类,只要不行专宠,便不过是多数王公贵胄的通病罢了,不足以影响大局。
梁儿定定望着赵迁。
专宠……
☆、第九十六章 秦赵之战
? 来自秦国的三十个女子,有五人被封为美人,其余一些被封了七子、八子等下级阶位。
还有一部分长相平庸的,则被差去做了高阶宫婢,负责侍奉赵王迁和各宫夫人美人。
而梁儿却是去处最低级的一个。
作为一名普通宫婢,她的工作便是每日在洛华池边伺候花草。
洛华池处在邯郸宫后花园的正中心。
初到这里时,梁儿觉得这池像极了咸阳宫中的凤凰池。
它们大小几乎相同,池边都有一座石亭,池中满布红莲……
只可惜,那亭不叫梧木亭,那莲亦不是并蒂莲……
洛华池边栽种了大片的淡紫色怀菊。
而菊花的花语,正是“怀念”……
此时正植夏秋交替,气候清爽。
梁儿闲暇之余经常会独自立在怀菊丛中,望着一大池的莲花发呆。
荷香销晚夏,菊气人新秋。
一朝夏去……一朝秋来……
在咸阳宫的那些过往,她再不能去追忆。
而这里是邯郸宫——赵王迁的宫殿,往后她要想的,就只有如何得到赵迁的宠爱。
不知不觉年关已至。
入赵已有几月,可梁儿非但没有机会接近赵迁,甚至就连远远看他一眼也难。
不过她并不心急。
越是不起眼,日后便越有可能令赵迁眼前一亮。
赵王迁四年,秦王政十五年。
不出所料,李夫人的儿子刚刚年满一岁便被立为了太子。
“夫人,当心啊!”
一个宫婢的声音在梁儿身后响起。
她回眸,见一个身着水蓝色菱纹罗裙的年轻女子被几个宫婢簇拥而至。
她貌不惊人,却雅致素静、平易近人,令人倍感舒适。
“无妨,只是方才有些脚滑罢了。”
她温和一笑,却依旧抚不平宫婢们的满目焦虑。
“夫人可是又看不清了?”
女子面目柔和,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