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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微微一笑道:“兄台过誉了,敢问兄台何人?”
左弘济道:“大人,这是刺史府主管工部的判司赵渊大人。”
李沧海知道所谓‘判司’,其实就是掌管州府军政、财政、刑法、农田以及户粮诸事务的诸曹参军。
可以说,整个都畿道的水利工程都是归他所管,论起官阶来,李沧海还要给他行礼呢。
不过,他却并没有行礼的打算。
赵渊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的盯着李沧海,李沧海则眯着眼睛盯着他。
古怪的气氛,让左弘济等人有些不知所措。
和常风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后,他才开口打破尴尬道:“两位大人,这烈日当头,咱们还是找个荫凉之处再说话吧。”
李沧海右手一摆,道:“不必了,本官此次前来是有要事需要调查。赵大人,这堤坝还劳烦您多多费心了。”
说着,李沧海对着赵渊随意抱了个拳,便要迈步离去。
众人顿时愣了起来,常风更是给他捏了一把冷汗,心中暗自猜测,大人是不是因为受伤而脑子坏掉了,竟然对刺史府的官员也如此不给面子,他就不怕刺史府找他麻烦吗?
就连左弘济也明白,冲撞上官的后果,他不明白,李沧海为何对赵渊如此冷漠。
赵渊的脸色果然发生了些变化,他拦在李沧海跟前,道:“李大人,如此炎炎夏日,本官前来治理洪水,你这样可是有些无礼啊。”
李沧海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大人尽管回去享受瓜果凉茶,何必在此受罪?”
赵渊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李沧海,道:“李大人,本官初到此地,似乎并没有得罪你吧,为何你如此针锋相对?”
李沧海眼中浮现一股怒意,他冷哼了一声,义正言辞地道:“从黄河决堤至今已近半月,这半月之中,我连上三道加急奏折,请求刺史府派人前来治理洪灾,直到现在,才有人前来治理。赵大人,你身为诸曹参军,难道对此事一点也不知情?别忘了,这农田水利,本就是大人所管辖之事。”
一席话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从来只见过上官指责下官的,何时见过下官竟敢当众指责上官的?而且,话语间没有丝毫客气。
他们只道李沧海是胆大包天,却不知李沧海连刺史都敢直言顶撞,何况赵渊只是刘通手下的一名判司。
就在众人都为他暗自担心之时,赵渊却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李大人在意的是这个。没错,这农田水利一应的确归本官所管。不过,你别忘了,本官也要听命行事。”
说到这里,赵渊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本官的确早已知晓黄河险情,但没有刺史大人的命令,本官也无能为力。”
“这么说来,是刺史大人不让您前来治理洪灾的?”常风瞪着双眼,不可思议的道。
赵渊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常风顿时哑然,脑门上突然出现一层细密的汗水。
“刘大人为何要这么做?”李沧海面带怒色,低眉沉声道。
“难道你不知道这其中缘由?”赵渊笑了起来,片刻后他淡淡地道:“整个刺史府都传遍了,说刘大人在洛阳被一个小县令给落下了面子,不仅如此,那县令还将刺史府派去的信差给毒打了一顿,关进了大牢,这些事李大人应该不陌生吧?”
李沧海哼了一声,“不错,这些都是我做的。莫非,刘大人就因此而对洪灾置之不理?”
“李沧海啊李沧海,你还没明白过来吗?你身为小小县令,竟然让刺史府三番两次的吃瘪,刘大人又岂会轻易饶了你?”赵渊摇头叹道。
“身居要职,心胸却如此狭隘。得罪他的人是我,可正阳县的百姓又不曾得罪他,他明知黄河决堤,却阻挠救灾,简直岂有此理!”李沧海怒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天灾人祸?
赵渊看着他,幽幽地道:“李大人,你没听过‘恶其余胥’吗?你得罪了刘大人,他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否则刺史官威何在,所以这正阳县的百姓,也能跟着倒霉了。”
李沧海脸色变得寒冷起来,他怒容尽显,冷声道:“刘大人如此做法,实在妄为朝廷命官,说不得,我要向朝廷奏上一折。”
赵渊捋着胡须,摇头轻笑:“李大人,你还是太年轻啊!这奏折岂是你说奏就能奏的,各州道的奏折都要经过刺史府的审查,经刺史府盖章同意之后,方能被送进京师,你若是想弹劾刘大人,只怕这奏折根本就没有机会离开刺史府啊。”
李沧海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他沉思了片刻,忽然盯着赵渊,道:“赵大人,你身为刺史府判司,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赵渊微微一笑,深深的道:“因为你是个好官。”顿了顿后,他叹了口气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本官对刘大人所作所为,早已心怀不满。奈何,本官不能僭越职权,惟有听命行事。对于黄河决堤之事,本官深表遗憾,好在有李大人妙计相助,这才没有让洪水肆虐正阳。”
说到这里,赵渊突然对着李沧海深深的行了一礼。
“赵大人,你这是何故?”李沧海有些诧异。
赵渊认真的道:“此番多亏了李大人,才堵住决口,你不仅救了正阳县,还救了本官性命,这个礼,李大人应当受得。”
李沧海思绪转动,很快明白了赵渊话中之意。
的确,倘若黄河决口没有堵住,导致正阳城成为泽国,朝廷必会严查此事。
刘通只要将所有的罪责轻轻往他身上一推,给他安个玩忽职守之名,他这个黑锅可就背定了。
说李沧海是他的救命恩人,倒也不为过。
“赵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从话语间不难看出,赵渊虽在刘通手下为官,但与刘通的关系似乎并不好,否则刘通断不会如此算计于他。
赵渊抬头看着李沧海,忍不住叹道:“早就听闻,正阳县令不仅断案如神,而且爱民如子。之前,我还一直不相信,现在我是彻底拜服了。”
两人很快熟络了起来,言语之间也不再似之前那般针锋相对。
“李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你是如何想到,以船为根基,往船中填充泥土,堵住决口的?”赵渊忍不住问道。
他初次来到这里,看到堵住决口的大船以及船体上凝固的泥土,眼中震惊之色,难以名状。
以往修筑堤坝的方法,都是用石头堆积起来,再用泥浆填充,这样修筑的堤坝,被河水拍打后,很容易出现松动。
而李沧海所用的方法,却可以将几艘大船凝结成一个整体,使得河水如何拍打,也难以撼动。
最让赵渊感到新奇的,是凝固后的填充物,这里面不过是一些泥土,碎石以及石灰,凝固过后,竟可以变得比石头还要坚硬。
“那不过是我着急堵住决口,胡乱想出来的方法,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然真的堵住了决口。”李沧海话语之中带着一丝侥幸的道。
当时事出紧急,容不得他去想其他办法,也只能拼一下,没想到还真的让他找到了凝固的配方。
不过,他心知肚明,这种简单的凝土,并非真的坚固。
毕竟,船体中的支撑架都是竹子和木材,谁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大人,这决口处还需要好生加固才行。”李沧海将心中担忧说出之后,对着赵渊拱手说道。
赵渊大手一挥,捋着胡须道:“放心,本官以命人对黄河堤岸进行全线加固,绝对不让此等天灾再次发生。”
“天灾么?”李沧海眯起了眼睛。
“李大人,你们来到这里可有何事?”赵渊问道。
李沧海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扫了眼正在沿着堤坝加固的百姓,沉吟道:“赵大人,你们在加固堤坝时,可有发现异常之处?”
“异常之处?”赵渊眉头皱了起来,他捋了下胡须,有些不解。
李沧海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道:“堤坝决口处,有没有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人为破坏过的痕迹?这个倒没有发现,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依我对堤坝的勘察,这堤坝修筑的极其坚固,不应该如此轻易的就被冲垮才是。”赵渊回想着自己勘察的结果,很是疑惑地说道。
李沧海沉思了下,随即跳上竹筏。
常风几人紧随其后也跳了上去,然后撑起竹筏往决堤处飘去。
很快,竹筏来到了决堤处。
决堤处的洪水已经退去不少,还不到膝盖的高度。
李沧海率先跳了下去,然后在水中开始寻找了起来。
“大人,您这是找什么呢?”常风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沧海没有说话,而是弯着身子,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