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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妮。”肯尼呻吟着,并为自己还能说话而感到惊讶。
“亲爱的,我在这儿。”她低语道。他觉得那就是她的声音,但显得有些冰冷,那声音像似传自某个极遥远的地方,在洪流深处,或大山那头,他分不清,也睁不开眼。
“我很想你,想再看一眼你的脸。。。。。”他试着吐露心声,“这儿很冷,世界好像变了,我以为去了神渊,但却没见到纳穆神,或许她觉得我错了。。。。。”他顿了顿,“我确实错了,大错特错,我辜负了他们,辜负了所有人,整个尼普尔。。。。。”
“不,你做的没错。”她的声音宽慰道,“他们都很爱你,也很尊敬你,像迈克和劳伦斯一样,不是吗?”
一丝光进入肯尼的视野,虽闭着眼,但他却感到眼眶泛红。
他挣扎着抓住一双手,那双手似乎拥有着活人的温度。接着,他下定决心要将眼睛睁开,哪怕在弥留之际,再看一眼妮娜的脸。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传来。
当他睁开眼看见她时,也开始歇斯底里的叫喊,同时用脚跟推移身体向后挪动,在撞上某个坚硬的东西后,他捂着后脑勺楞在了那儿。
他看见了一双带着惊恐和矛盾的眸子,深邃如泉,透着某种坚韧。
那是种极深的幽蓝色,从远距离看去,几乎让人无法识别那是凡人的瞳仁,像一个盲人,又仿佛能看穿一切,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故事,她好像隐忍着悲伤的过往,却又闪着婴儿才有的纯真。
“你是谁?”他停止尖叫,随即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又被重新接回去一般疼痛难忍。
“躺好!别动!”她命令道。声音清脆,像初晨时百灵鸟的嗓子,紧接着,她用力甩开了那双伤茧满布的粗手。
“这是哪儿?”肯尼小心的挪回被窝,声音显得镇静了不少。
她没有回答,而是向后退去两步。
黄澄澄的阳光穿过木梁窗,均匀的洒在她身上,那双满载故事的深蓝眸子,变成了高挺鼻翼下的剪影。
肯尼眯缝起眼,视线变得清晰了不少。她有张极美的面孔,如象牙般纯白的皮肤,过肩的长发打着卷儿,色泽比蚕丝还要白净,左手心端着一个泛着热气的陶碗,没过脚踝的白袍,让她看上去像个炼金巫师。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那双端着陶碗的手,比妮娜还要纤细。
他又楞住了,随后心生疑惑。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干爽的衣服,刚刚人鱼的哼吟也不见了踪影,他猜想自己身处一间不太宽敞的木屋,屋子里透着浓浓的桑叶味儿,从墙壁的木纹来看,似乎是桑木搭建而成,而屋外应是一片森林,因为他听见了鸟鸣,闻见了迎春花的芳味。
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听见人鱼的哼吟?这个女人是谁?妮娜是谁?
我呢,我又是谁?
“啊——”
他又开始了尖叫,随后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张大鼓擂动,身体的每根骨缝连接处,都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冷静!别动!”她将陶碗搁到桌上,用命令的口吻喊道。
他捂着脑袋,停止了尖叫。“我是谁?!”他颤抖着双颚冲她大叫。
“这得问你自己!”她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从哪儿发现的我?”他重新睁开眼,“告诉我!立刻!”
“别用口气对我说话!你没这个资格!”她瞪起眼,口吻像母亲般严厉。
“那你呢?”他强忍着压低声,“你是谁?”
这个问题似乎让她有些困惑。
“我?我叫白鸽。”她最后说。
“这是哪儿?”他撩开被子,却发现木床四周并没有他的衣物。
“我想,我刚刚已经警告过你,躺好,别动!”她重新端起桌上陶碗,将热气腾腾的汤药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他接过汤药放在鼻翼下嗅了嗅。一股难闻的恶臭钻进鼻腔,那味道像是放了一年的臭干酪和酸葡萄酒,透着令人无法忍受的刺鼻气味儿。
“不知道。”她退到有阳光的地方,停住脚。“反正不是毒药,你能活着,全都靠它。”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捏起鼻子,将那碗散发着恶臭的汤药吞进肚中。“现在能告诉我,这是哪儿了吗?”他用袖子撩掉嘴角的药渣,样子显得极其邋遢。
“这儿是龙血森林,王国的最后一片净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第002章 半百老妪
苍老的尾音结束时,屋外传来一声轻巧的开门声,老旧地板随后发出异响,声音的主人似乎将某个沉重的东西搁到桌上,而后老旧地板又响起来,像一场轻快的器乐合奏。
小屋门被推开,一丝光随着缝隙变大接而刺眼。
“看上去,您已经没事了。”那个苍老的声音显得和蔼亲切。
肯尼抬起头,看见一位风烛残年的妇人正看着自己,她的面容和声音一样慈祥而温和,衬着背后挤进的晨光,透露着某种母性的光辉。
“是啊,我还活着。”他扭头看了眼站在窗边的白鸽,随后将目光投向老人。“抱歉,夫人,请问我睡了多久?”他提高音调,试图让声音听上去不像个病人。
“骑士,您已经昏迷了三天。”老人说着向前踏了几步。她在桌边停下脚,看了眼桌上的陶碗。
肯尼眨了眨疲惫的眼。眼前的这位老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不论他如何回忆,却始终无法在脑中记起她的名字,或是关于她的任何零散记忆。
“您是谁?”他喃喃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在肯尼接连抛出两个问题后,老人显得有些犹豫,她用那双形同枯槁的手端起陶碗,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白鸽。
“我叫弗林,她是我的女儿白鸽,或许,她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她走近了一些,在床尾坐下来,“三天前,乌努恩河上游的水坝被人摧毁,洪水倒灌了尼普尔,我猜,您当时或许正在尼普尔城里,飓流将您冲到了支流下游,就在森林边缘,我采药时发现了您。”
“谢谢。”他沉默后开口道,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您为什么会称呼我为骑士?”他皱起眉,“您之前,见过我?”
“发现您时,您身着银甲,握着一柄重到吓人的佩剑,那是尊贵骑士才配拥有的东西。”她一边解释,一边帮他掩上被子,“我想,在那之前,我并没有见过您。”
“可我觉得您有些眼熟。”他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您,但”他捂着脑袋,将五官纠到一起,显得非常痛苦。
“见过我?”妇人浅浅一笑,“那一定是在梦里。尊敬的骑士,我们三天前才刚刚相遇,当时您昏迷不醒,嘴里一直在念一个名字,好像是妮娜?”她将眉头皱紧,额上露出三道深深的皱痕,“对!妮娜,她一定对您非常重要,是吗?”
肯尼艰难的抬起手臂,捏了捏络腮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但听到那个名字时,他确实感觉有些熟悉,可却又记不起她到底是谁。
“或许吧。”他放下手,“该死的,我连自己都忘了”
“什么?”站在一边的白鸽眯缝起眼,“你,失忆了?”
“我想也许恐怕是的。”肯尼捂着脑袋,叹了口气,“我只记得,自己深处一片黑暗,似乎是在水里,我听见有人在和我说话,我忘了她是谁,也忘了我们在说些什么,当时我只想游向某个地方,但一股力量让我翻了好几个跟头,我失去了方向,最后听见一个声音,或是,某种没有歌词的吟唱”
“噢,可怜的孩子”妇人的声音透着惋惜,而后发现到自己有些失言。“抱歉,我不该这样称呼您。”她换了副口吻道。
“不,您的年龄与我母亲相仿,而您更是我救命恩人!”肯尼连忙解释道,“我是说,您当然可以这样称呼我,不论我从前是谁,有着怎样的身份和荣誉,您都可以这样称呼我。”
“谢谢您这番话,”妇人再次露出慈祥的微笑,“我敢打赌,您过去一定是个正直善良的骑士,这在尼普尔可不多见,您的谦虚和风度让我感到惊诧,没有哪个骑士会让一个满头白发,衣着朴素的老妪唤作孩子。”她停顿了一下,“即使他暂时失去了记忆。”
“谢谢谬赞。”肯尼露出温和的笑,“能请您帮我倒杯水吗?”
“当然。”弗林点点头。
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