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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婉拒:“我有点累。”
“就一会儿……”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拜托。
陈致说:“能不能找几个人围观我们聊天?”他怕了她的诡计多端。
她便邀请他到四面透风的浮碧亭——他与年无瑕半夜会面的地方。黑甲兵在不远处盯着。
陈致将轮椅推倒亭子的最西边,自己坐到了最东边,老老实实地保持着互相遥望的安全距离。
崔姣说:“我很嫉妒你的。你知道吧?”
陈致顾左右而言他:“其实张权对你不错。”
“但他对妻子不好。”
“没想到你会为他的妻子打抱不平。”
“因为他的妻子就是我的未来。等我年老珠黄,也许还不如她呢。至少,她还占着正妻的名分。”
陈致觉得这妹子只要不钻牛角尖,就是个玲珑剔透人。
崔姣说:“不过我现在不嫉妒你了。”
“为什么?”
“以为你对哥哥很好。”崔姣说,“我若是皇帝,一定不肯将皇位让给别人的。你肯让出来,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哥哥了,我比不上你。”
陈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反驳。
崔姣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是,要不要告诉哥哥,你自己决定。”
陈致说:“什么事?”
崔姣小心翼翼地说:“张权其实还藏了两万的士兵。”
陈致心里“咯噔”一下。
崔姣咬着下唇,犹犹豫豫地说:“他一直怀疑是哥哥出卖了他和高大哥。我已经劝过他了,可他不听,这次出城就是想将带着那些人马,找哥哥报仇的。”
陈致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他毕竟是我的男人。”崔姣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夹在他们中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告诉你,你若是真的喜欢哥哥,就去告诉他吧。”她说罢,推动轮椅准备往回走,谁知动得急了,既然撞在栏杆上,整个人差点扑出去。
陈致立刻抢身去扶她。
她反手抱住他,手里抓着剪刀,一把捅进了陈致的肚子里。
似乎怕他不死,她拔出剪刀,又往里狠狠捅了一下。
到第三下的时候,陈致终于抓住了那把握剪刀的手。
崔姣形如癫狂:“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没有你的话,哥哥就是我的了,他只能是我的了。”
黑甲兵已经冲过来,将两人带开,陈致推开了他们搀扶自己的手,问崔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崔姣吃惊地说:“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陈致叹息:“你好自为之。”
似乎意识到他要走开,她突然疯狂地呼喊道:“他也抛弃我了!他也抛弃我!他有什么资格抛弃我,张权!张权!我要杀了你!你听到没有?……陈应恪,你过来,你过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过来啊。”
“陈应恪!”
……
陈致已然走远了。
第26章 前世之债(六)
崔姣刺杀陈致的消息很快传到崔嫣耳里; 当即丢下说好一起挑灯夜战的老臣们; 急冲冲地回了乾清宫。
宫门前; 陈致正抱着被捅了好几个大洞的衣服裤子发愁。门廊下的宫灯摇摆着微光,落在破衣凝固的血迹上,一团团浓密的黑红; 昭示着案发时的惨烈。
崔嫣喉头发紧,放慢了步伐。
无论眼前还是背后,这个人总是有千万种方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就算有秘法令伤口复原; 可是利刃入肉的疼痛呢?衣服破了个洞尚且感到惋惜; 身体破了个洞难道就可以无所谓?
有种人就算不出声,那周身的气势也会敲锣打鼓。
陈致一抬头就看到崔嫣“怡然自得”“慢悠悠”地走来:“来得正好; 有事跟你说。张权在外面藏了两万的军队,可能要回来找你报仇。”
崔嫣淡然地说:“你肚子被崔姣捅了几下?”
“……”陈致疑惑道; “你是问,我是否被崔姣捅了几下; 还是要我数一数到底被崔姣捅了多少下?”
崔嫣走到他身边坐下,解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依旧是白嫩嫩的小肚皮。
陈致盯着那摸了一下又一下; 赖着自己肚皮不肯走的拇指; 忍不住说:“稍微摸一下就算了,再摸下去就摸秃了。”
崔嫣挑眉道:“你被崔姣捅刀子的时候怎么不抱怨?”
“你以为我不想抱怨吗?她牢骚比我还大,我抱怨不过她!”陈致叹气。
崔嫣说:“她爹临死前要我留她一命,代价是太原城的势力,我答应了。如今看来; 这桩买卖做亏了。”
“她爹不就是你爹?”
“相看两相厌,我与他都不愿承认的关系,何必再提。”
陈致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崔嫣斜了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关爱。”
“和割肉捅刀都面不改色的你相比,我过去的经历应当不算什么。”崔嫣顿了顿,问出了埋藏在心中很久都不敢碰触的疑惑,“那些年杨仲举都对你做了什么?”
杨仲举对他做了什么?
好吃好喝的伺候,当爹当妈的操心,除了不给权力,其他能给的都给了。一大把年纪,还光棍一条。他一度怀疑杨仲举可能把宠溺自己当做一种娱乐。
“唔,这个嘛……”陈致抓耳挠腮地想着文雅的说法,“不大管读书,嗯……”
“不用再说了。”见他挤得辛苦,崔嫣体贴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了。”陈致说得含蓄,但结结巴巴的语气透露的都是点点滴滴的艰辛。
想也知道,当时的杨仲举是不肯让他读书的。而日常生活,看宫人肆无忌惮地偷走龙袍可知,必然是懈怠轻慢的。加上他对自己身体的满不在乎,不知道是受了多少苦。
崔嫣说:“你师父几时收下的你?”
一提到皆无,陈致整个人都警醒起来:“十几岁的时候啊。”
崔嫣说:“你现在也不到二十岁。”
装嫩的老神仙略感羞耻:“哦。那再早一些。”
崔嫣说:“上阳观主神通广大,你没想过让他帮你吗?”
“这个,我师父乃出世之人,这种俗事是不管的。”
崔嫣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好不容易有个靠山,却发现那个靠山并不能依靠,那时候的心情想必更加失落。他问:“你师父为什么收下你?”
陈致以为自己先前的说辞露出了马脚,正接受拷问,越发谨慎起来:“师父他……比较随性,觉得我和合眼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崔嫣说:“我知道你师父为什么。”
“为为什么?”
“合眼缘。”
“……少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给了我一刀,这叫合眼缘?”
崔嫣说:“当然。不合眼缘的,我根本不会亲自动手。”他突然又去翻陈致的衣服,“崔姣捅了你哪里?要不要紧?”
陈致拍拍自己的白肚皮:“放心,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手感确实好。
崔嫣摸着摸着就有些上瘾:“以后可有妨碍?”
“没有……什么叫对以后有妨碍?”陈致觉得这话抿着有点怪味儿。
崔嫣笑道:“嗯,就是以后。”
两人坐在门前吹了会儿清风,才回屋吃。将近亥时,崔嫣总算想起议政殿还有一群人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回去,陈致不放心地问:“张权怎么办?”
崔嫣一面接过陈致递过来的大氅,一面嗤笑道:“没有单不赦,西南王也不值一提。”张权、高德来之流,他从未放在眼里。一开始,也只是留着试探陈致的。
出了乾清宫,想起崔姣,嫌恶地皱眉:“崔姣呢?”
立刻有黑甲兵上前:“已经送回了养心殿。”
崔嫣冷冷地说:“送与她爹娘团圆吧。”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张权终于再一次跃上了大众的视野。他回来了,不但带来了藏起的两万兵马,还有西南王死后溃散的部分西南军,加起来足有五万余众。
虽然比不上西南王,但是张权有一点比西南王强——他是真刀实枪地杀到了京城城门前,而不是头顶一块虚无缥缈的乌云。
五万兵马列阵。京城守军站在城头往下看,乌压压的一片人头,看不见尽头,偶尔与前排士兵目光相接,均能从中看到杀气。
这次是真的了,真的要攻入京城了。
还以为逃过一劫的大臣和百姓又开始鬼哭狼嚎,陈致不得不再次召开朝议。
一回生,二回熟,依旧是哭着迁都的老套路。
陈致对他们的记忆力很是忧心,这才过去多久,崔嫣那句“要迁就迁去酆都”的宣言就给忘了?他端正姿势,坐等旁边的人发飙。
谁知崔嫣并不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