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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珏的心里也并非表面上的平静。
自己带着面具都能追来,这是不死不休的节奏啊……
没什么好问的,对方是谁派来的已不言自明。
唯一悬在朱珏心上的问题,是对方究竟是凝气几层境界?
若是凝气四层以上的,那便没个打,毫无一丝取胜的可能。
听说到了凝气中期便能学习一种护盾术,除非是厉害的术法攻击,否则即使凭朱珏炼体巅峰的水平也不可能两下便破开护盾。
而对面那人,会给自己两次出手的机会吗?
此时此刻。
对方眼中的杀意已毫不掩饰,自己却已没有退路!
身后是自己为妖兽精心准备的几个陷阱和十几丈没打穿的荆棘林,对方绝不会给自己反身开路出去的时间。
而眼下这种僵持却显然对对方更为有利。
眼瞅着对面的干瘦猥琐男右腿的伤势正逐渐好转,而猥琐男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自信。
此时,正是两人比拼心理和演技的最激烈时刻!
由于慑于之前少年嘴边的神秘微笑。
窦弼悬在空中的右脚迟迟没有落下……这一步到底落是不落?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少年的目光,终于在右脚即将触地之前捕捉到了少年眼神中的一丝慌乱……
果然是诈我!
这一步旋而踩实。
孰料少年眼神中那一丝慌乱竟瞬间变为自得之色。
同时张口暴喝:
“哈!你中计了!”
怎么!难道不是坠地的陷阱?而是别的什么机关?
窦弼的心倏地一沉。
连忙双膝微弯、背微前倾保持重心虚浮,准备随时应变。
然而一息之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唯一变化的是对面的少年……
正向着自己爆射而出!
……
朱珏此刻的瞳孔正燃烧着火焰。
因为他知道……
没有第三个陷阱了!
唯有搏命!
利用对方一瞬间的错愕,自己已抢出了一丈多的距离。
此刻距离对方已不足三丈,而对方显然已明白过来。
看那猥琐男准备术法的架势,显然是个大招。
空气中倏然传来一丝冷意,猥琐男周围的荆棘更是裹上了一层冰凌!
然而这一切,却丝毫不能熄灭少年眼中的火焰。
趁着术法凝聚的瞬间,竟又抢前了两步……只有一丈了!
猥琐男的瞳孔中,几乎映出了少年跃起凌空一纵的身姿……
“疾……去!”
关键时刻,窦弼的“冰箭术”终于完成。
随着“去”字一出口,十几支凝结在他身侧周围的冰凌箭向着迎面而来的少年,爆射而出!
大半的箭矢终于与少年半空相撞。
旋即耀出一片白芒。
中了!
……
窦弼一阵狂喜。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噗呲”透体声传来,却听到类似投石入水的几声闷响。
白光之后,终于看清。
少年的的身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层银色光幕。
那几支破碎的冰箭,早化成了无数冰晶粉尘,浮在光幕之外,幻出彩虹般的七彩光华……
金刚符!
窦弼睚眦欲裂。
天啊,劈死我吧……连杂役都能随身携带这种即便是门贡楼里都堪称稀有的高端货了。
看那光幕的颜色,竟还是金刚符中的青金符,能抵挡凝气中期的全力一击!
怪不得自己那即便在凝气境初期也堪称威力绝大的冰箭术都不能击碎光幕。
好在虽未击碎那护体光幕,冰箭击退的效果仍在,此刻少年距离自己又有三丈左右的距离了。
短时间内,自己灵气储备虽不大可能发出第二个冰箭术,却还有另一个低消耗法术应急。
风刃术。
虽然是最低级的小法术,威力不大、却接近瞬发。
哼,别的地方还真不好说。
不过在这种几乎必中的地形,只要能不断击退你,纵有十张金刚符都给你耗光!
哥和你耗上了。
这样想着,一边肉痛地用左手掏出一块灵石攥在手中,迅速恢复灵气;一边用右手骈指相守,静待少年靠前。
――没办法,风刃术的射程只有两丈。
而朱珏此时的双眼都已通红……
对方的意图已经明显,必须速战速决!
绝不能让对方再从容恢复灵气了。实力的巨大差距容不得自己丝毫的犹豫耽误,每一息的时间都是宝贵的……拼的就是这一瞬的狠决!
蹂身而上,很快冲进了两丈范围……
在对方抬指的瞬间,少年抛出了手中的镰刀。
却被窦弼将将闪过,可他出手的风刃也偏了偏,没有正中少年。
擦在光幕边缘激起了一星火花,光罩一阵闪烁,少年却只被蹭的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并未飞退。
距离只有一丈了!
接着双方又再次同时出手。
窦弼第二道风刃挥指而出,少年却甩出一样东西……
一条绳子。
――抛出的一头还结成个圈。
双方同时中招!
第二道风刃正中朱珏身上,终于将朱珏身上摇摇欲坠的护体光幕击碎。
而抛出的绳圈也套在窦弼的肩头。
朱珏的确被击退了,可绳子的那头还牵着窦弼的双肩。
双方并没有拉开。
反而由于绳子的绷紧收缩,变得更近了!
半空中即将落下、目光通红的少年狞笑着,已是拔出了别在身后的斧头。
窦弼却再没时间发出第三道风刃了。
眼瞅着斧头就要当头劈下,只得无奈地用腰间来不及出鞘的铁剑去挡。
哥好歹也是炼体后期,近战也不憷!
来吧。
“锵!”
双方兵刃半空相碰。
铁剑飞!
斧头,饮血!
窦弼的最后一个念头……
哥……挂了!
第三十章 今夜当成就
“老头,快看这是什么……”
一向镇静的少年难掩收获后的激动,兴奋地跑进山洞的茅屋中,手中,挥舞着一件刚得到的锦囊。
来到床前,老人却没有象往日那样说着昏话。
相反却甚是宁静,双目微阖、面容安详,犹似睡熟一般。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推了推没有反应,一丝不祥的感觉袭上了少年心头。
探了探鼻息,一片空无。
锦囊无声地飘落。
定格在了地上……
……
从午后到黄昏,少年都在一刻不停地忙碌。
脑中,还浮现司药阁管事那轻飘飘的话语:
“唔,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仿佛老头的死只是秋树上飘落了一片落叶,卑微渺小、无声无息……
少年只是机械地忙碌着。
在废品洞中搜寻着一切能用之物。
六块大小差不多的破木板、一卷开线的竹席、半截香烛、三支残香……
老头,我能做的,也只能这么多了……
在茅屋前老头生前最爱躺坐的平地处,朱珏挖了个坑。
然后用竹席卷起刚刚擦净的老头身体,放进了六块木板拼成的椁木中。
竹席权当作棺材,这也算是厚葬了吧……
这样想着,少年已将小冢垒好。
平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在一头插上一块木牌。
想了半晌,也只是刻上“老头”两个字。
老头,对不住了,竟连你的真名都不敢刻上……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小啊……
点亮香烛,引燃了残香。
三缕青烟飘飘杳杳,浮向洞顶天光,不知消散在何处……宛如人的魂灵。
老头……
朱珏此刻忽然长身而起。
仰望山缝天顶初露的星光,目光幽远,在构思一篇祭文:
昔有庄生,闻死而歌。今有孤少,临冢而诵。
孤少无依,与君尝伴。黄墟一逝,相见无缘。
参差敛葬,愧无时馐。长者之奠,唯心敬诚。
孤苦伶仃,唯吾与尔。何我甫来,汝便已去。
少者非长,他年亦长。长者难少,昨日亦少。
旦暮恐死,一夕难驻。修士寿夭,不亦悲乎。
思君之生,何其戚戚。一瓦无覆,一垅无植
生非甘心,死非情愿。人生实难,死之若何。
木碑无名,独留我心。存汝之志,怀君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