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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行了十数丈。这一蓬数百根的松针眼瞅剩不下几根了,马上就要罄尽。
回程的路途,却还未走到三分之一。
又走几步,松针果然用尽。朱珏随手丢掉……
罢了,现在只能靠自己的运气了。
朱珏的嘴角早咬出了一丝血痕,双目圆睁,眼白处尽是血丝。
明明睁着眼,脑中所见,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这回,竟身处一摇曳孤舟之上,无橹无舵,随时便要翻沉。
河水血色滚沸……冥河。
扁舟正随波逐流,两旁岸上、却是无边地狱景象。
油锅、拔舌、掏肠、剜心……
无数野鬼们痛苦地撕心呐喊、抢地求饶,那些豹额怒目的鬼卒却恍若不闻,仍机械不停地炮制着脚下冤魂。只见残肢遍野,流血如浆。目光所及,一片昏暗血红、不见天日、无边无涯……
有那鬼卒鬼将,望见河中朱珏这一叶独木舟,纷纷聚拢河岸两边,怒喝叫嚣、大刀兵器不断击打着水面,似期着小舟靠岸,好送朱珏这难得的“新鲜肥肉”下锅烹煮。
而朱珏身处的小舟,于翻滚河水中摇曳偏转不定,仿佛随时都会靠岸……
若是常人,此刻很难不惊慌失措。
朱珏却犹自镇定……兴许还有办法!
闭目苦思良久,脑中忽然想起不知何时偶然看过的几句经文:
――夫为道者。犹木在水。寻流而行。不触两岸。不为人取。不为鬼神所遮。不为洄流所住。亦不腐败……我保此木能够入海!
是了!
我保此木能够入海!
朱珏眼前一亮,心中便已笃定。
不理情势凶恶,开始默默反复诵念此句。
那小舟果然渐渐平稳下来……
水流虽汹,却难阻轻舟一条直线。小舟继续不急不缓、沿着河中线顺流而下……
任两旁鬼卒鬼将凶恶怒骂,朱珏只是低头不闻,继续诵念。
良久……
前方豁然开朗,血水冥河已尽……眼中忽然一派海碧天蓝。
只见万里洋洋无云。
鼻翕,一缕海风腥咸;抬头,几只燕鸥高鸣……xiong臆顿舒!
还没来得及细看,美好景象突然又破碎幻灭。
睁开眼,仍在桥上,山风雾迷依旧。
抬头看看,估mo着再走数步,就要过了索桥中点。
前方又当如何?
按捺下一丝忐忑,朱珏定了定神,复又踽踽前行。
……
一步踏过中点,果然一丝莫名其妙的感觉袭来。
这感觉怎么竟是……如此美妙?
如果说之前走在桥上的感觉都是迷沉压力的话,那此刻就是……愁云尽散、一身顿轻!
复行数步,愈加明显。
朱珏只觉得之前过桥时所积压的烦恶乖戾之气正一缕一丝从身、体中抽离,感觉无比得舒爽美妙。
这难道就是常说的物极必反?
兴奋的朱珏步伐渐渐加快,那积郁ti内的诸般不适抽离散逸的舒爽感觉愈发强烈,渐渐只觉得内心空明,一身的轻松。
似乎不止是刚刚的难受烦恶没了,就连十几年来积压在命运多舛的自己身上那无边诅咒也消失了。
多年来,厄运不断的朱珏虽不怨天尤人。心中却也难免自怜自怨。
现下,却感觉潜藏在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怨恨不平之气都渐渐消散殆尽。
是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也……”,自己又何必怨天尤人。
经过这一番荡涤清洗,只觉得内心更加洗练。
朱珏眼神明湛,心内空明。步伐却未停歇……转眼,已快走到尽头终点……
已能望见,对面胖子陈默欣喜兴奋得涎水都流了出来。
朱珏的步伐却停了。
心中已空无可空,却感觉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就要显现,那感觉似曾相识。
仿佛深埋在某一时空的记忆就要苏醒,似乎想起了什么,可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仿佛忽然看见镜中一个全新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最后的几步,竟舍不得走完。
……
良久。
终于还是一步落足实地。
陈默早一把抱住怅然若失的朱珏,欢喜得眼泪直流。
“大哥,你真行、真的行啊!”
几息后,还在回味的朱珏方淡淡说道:“我到了。”
转过头,看着那于长老。
“何如?”
……
第十章 并非桃花源
“没有人能走一个来回,没有人……”
于长老仍旧对着那“炼心路”喃喃自语,语气似乎平静。
俄而,方转过脸来,点头道:“不错……现在陈默已经是外门弟子了。”
犹豫了一下,对着旁边的执事道,“我这就带着陈默和那原平入峰,”接着又一指朱珏道,“你带他去领杂役的牌子,然后直接送他去司药阁废丹房。”
“废、废丹房?”
执事有些不太确信。
“还要我说第二遍?”
于长老眼中一抹戾气一闪而过。
“额……是,是!”
那执事忙连连低头称是,不敢再啰嗦。转过脸来,对着朱珏道:“你随我来。”
说罢当先转身而去。
朱珏不敢耽误,对着依依不舍的胖子陈默点点头,又向于长老拱拱手,亦转身紧随而去。
……
距离方才来时早过了两三个时辰,之前于长老打在朱珏身上的神行符早过了时效。那执事却在前面走得飞快,后面的朱珏紧赶慢赶,早满头大汗。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明显体力不济。朱珏不得已正要呼喊慢些,前面那执事却停了。
朱珏抬头一看,已到了一处山间阁院。
那执事也不进、入,唤过一个楼前当值的管事:“速去领个杂役的牌子来,新来个去司药阁的。”
也不知引路的执事什么修为,只见那管事一脸恭谨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匆匆跑回,手中已拿着一个圭形木牌。
执事示意朱珏接过木牌,朱珏连忙接过。
摊开手掌,牌子正面一个“杂”字,翻过背面,还刻着“司药”二字。
见朱珏翻看着木牌,头上汗渍未干。那执事犹豫了下,似有些肉痛地掏出一张神行符,打在朱珏脚下,“快走,跟着我。”
说罢当先转身而去。
朱珏忙收起木牌,揣入怀里。匆忙跟上。
那神行符果然不凡,这回却能跟上那执事的脚步,忙不失时机地搭话道,“敢问执事大人尊讳?”
那执事脸色古怪,步伐缓了缓,却答非所问道:
“你的表现,我方才皆看在眼里。自打我入第七峰三十余年来,还从未听说何人能连走两遍炼心路……”
接着面色犹豫了下,又意味深长地道:
“如此表现,却被分入废丹房,也不知上面是何用意……所以我的名字,就不必说了吧。”
说着,便不再言语,继续当先赶路。
朱珏怔了一怔,接着便若有所思,也不再搭讪,默默在后跟随。
……
不多时,便行至一三山相环的妙处,此地竟拔然而起数十亩的楼台院榭,周围鸟鸣葱茏掩映,鬼斧神工般自然而成、古雅古香。隐约能见其中不少人正营营忙碌。
径直来到最高大的一间楼上,椅上正翘着二郎腿哼曲的管事慌忙一惊,肃然而起,堆脸笑道:“呦,崔执事!什么风能吹的您亲自过来?有事吩咐个杂役来交代就行了,还怕小的们不尽心?”
“哼,这可是于长老亲自交代的,你瞧着办吧……”
说罢一瞟身后的朱珏,“新来的杂役,安排他去废丹房。”
“呃……是是!”
一脸错愕脑筋有点转不过来的管事慌忙答应下来,冲着门外嚷到:“今天哪个兔崽子当值,送人的活来了!还不滚出来!”
“来……啦……”
答应得迅速,声音却明显在几十步外。真不知那人是怎么反应的。
盏茶不到,门外噔噔噔跑进一人。
歪帽皂衣、三角眼滴溜溜转着,喇叭嘴上、两撇八字胡乱翘。
“老大,啥事……呦,崔执事来了。”
那崔执事嫌恶地一扭头,似不愿搭理这货儿,旁边那司药阁管事早识趣地接过话茬。
“速速引着这位新来的去废丹房,给他安排个地儿,该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