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蝰鲁冷笑:“地宫被锁,那群老秃驴顷刻便至。虽有昆雀供给魔气,但还不够。本王少不得要委屈一二,用用这副脏壳子了。”
说着话,蝰鲁脸上眉毛先行褪去。紧接着他全身肌肉扭动,筋骨脆响,一股股魔气腾起裂开又翻卷回去。
只片刻,蝰鲁身形矮下去,径直变成个没有眉毛的秃和尚,便是胡天——亦或说是荣枯——此时此刻的模样。
钳制胡天的魔气重了几分,蝰鲁转过身去,慢慢靠近胡天。犹如两个影像要重合在一处。
胡天大骇,电光石火间,蓦然想起万权肆曾喊过一句“夺舍”。
此时蝰鲁变形的魔魂寸寸侵入荣枯躯壳,本在其中的胡天魂魄,便是寸寸被挤压向外。
胡天动不得分毫,犹被泰山压顶,千万巨重碾在身上,只要把他碾成个薄片。
胡天牙齿颤动:“图什么!”
“问得可笑。自是出得人界,回归魔域。”
蝰鲁魔魂此时没入荣枯躯壳已是大半,他冷笑,“承蒙一句良师益友,那临死前,本王便再教你一句。人族最是卑劣的,这世间除了自己,谁也信不得,靠不住。”
“本王,从未想过靠你回得魔域!”
蝰鲁说完,全部魔魂压进荣枯体内。
胡天一时周身如焚,撕魂裂魄,好似千万刀片丁点割肉,一身骨骼被敲断成粉末,筋皮血肉飞溅。
五感被搓揉在一处,胡天再说不得一句,听不见一声,触不到这世上一点一滴。四肢百骸只剩下痛。
却如何也挣扎不出,解脱不得。
到了极致,骤然魂魄寂灭,四野无光万物尽失,他听到了心跳。
怦——怦——怦——
缓慢微弱,缠绵不绝。
胡天好似浮在半空,终似得了解脱,却依旧动弹不得。
忽地头顶一热,仿佛一根铁钉挣动,死死咬住一处。继而手脚肚腹各处均有一点,也有钢铆在摇摆晃动。
进而全身无数处,一个一个,连成线,画成片。体内万千钢铆铁钉齐震荡,似与魔魂逐力,更兼死死压住胡天,不让他离去。
明明听不见看不到触不得,却又知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些死死钉住他的点,他都有感应,纤毫微末都如在魂魄里铭刻。
最后一处半明半暗的长钉,在后心震起。
胡天魂魄,荣枯体内,近千长钉,齐鸣谐振。
那声音先如点水滴石,再有溪流汇集,而后大江奔涌,最后万涛拍岸。
轰轰隆隆,天河也倾翻,骤然一声巨响。
魔魂弹出,重压尽去,魂魄归位。
胡天睁开眼。
蝰鲁手握昆雀,狼狈摔在一处,惊骇异常:“寸海钉!”
胡天不置一词,唤出黑条,猛然跃起,直取蝰鲁眉心。
蝰鲁怛然失色,举起昆雀抵挡。
两厢交兵,僵持一刻。
昆雀锈红暴起,直向胡天双眼。胡天不避分毫,额上青筋,手上骨响,一声爆喝:“蝰鲁!”
锈红顿然散去,昆雀之上寸寸开裂。
下一刻,黑条直直插入蝰鲁两眼之间。
蝰鲁一身魔气卷动,直被吸入黑条。便如平地飓风起,地宫之内,经文轰然溃散,墙体片片剥落。
魔魂瞬息只留一抹灰色。
胡天猛然抽出黑条,左手成爪,死死按住灰团。
胡天咬牙。
“锁!”
“封!”
“禁!”
便是灰团“呼咻”入体,但听得“啪嗒”一声脆响。
芥子之内,七星斗橱最下层一角抽屉,合上了。
胡天跪倒在地,径直扑在地上。
地宫轰然塌陷,数百年降魔塔一夕倾倒。
待到菩回率众人刨开废墟,拖出胡天,这货竟还有气。
易箜扑上去,翻过胡天,拿起早准备好的保命药塞进胡天嘴里。
胡天一动不动,易箜大嚎,手忙脚乱只管往胡天嘴里继续塞药丸。
半晌胡天嘴角抽动,哼了一声。
菩回站在一边念了句佛号:“佛祖保佑。”
易箜哭唧唧:“前辈!你吓死我了!你都不动了!你怎么不睁开眼啊,你睁眼啊。”
胡天只得把眼眯成一条缝,哆嗦嘴唇。
易箜立刻配合靠近。
胡天咬牙切齿:“我把人家塔搞塌了,求你让我安静地装个死吧。”
易箜愣在当场,菩回却笑起来:“胡小施主,不必介怀。本就是我十方立妙院的不是,一时失察,走脱了魔族法器。幸得胡施主援手,降伏魔族,毁了昆雀。从此我十方立妙院,无需再为此物累心,也是造化。”
胡天闻得此言,立刻蹦起来,合上手掌施礼:“多谢大师!”
若说菩回说的是真相,胡天却是不信的。但菩回能在众人面前如此说,便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再也不追究。
此时主持站出来:“胡施主似有伤,不如去休息。既然人已没事,魔族也被剿灭,也请诸位回吧。”
菩回转脸朝着围在这边的大小和尚施礼。
众僧纷纷回礼,便各自散去。
胡天也被易箜架着回了客房去。
只是一路行来,路上不少秃头对着胡天指指点点。
勉强听来,所言所指却有些诡异。
胡天不解:“他们为什么说我是魔?”
易箜脸色灰败,抬眼冲着那群嚼舌根的秃头瞪一眼,恶狠狠。再加快步子,直把胡天拖了回去。
一时到了客房,胡天扑在床上,脑袋埋在被褥里,哼了两声,再睁眼。
却见易箜一脸忧心忡忡,坐在床边。并着晴乙那姑娘,飘在半空,也是忧心忡忡的。
胡天翻身坐起:“你俩能不能喜兴点。别有事儿没事儿,一副要哭丧的样子。”
易箜却急了:“前辈!!!”
胡天叹气:“说吧。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现在路上都讲我是妖族或者魔族了?”
“胡……前前前辈。”易箜结巴了。
胡天翻白眼,冲着晴乙讲:“这哥们儿欠调教,晴乙你要加把劲儿。来来来,你来讲。”
晴乙怯生生上前,却比易箜爽快了一点,只咬了咬嘴唇,便将事情讲了出来。
“胡前辈有所不知,那地宫安置了魔族器物,建造时便十分小心。”
当年十方立妙院建造降魔塔地宫,便考虑了昆雀魔气太重。为防魔气侵入僧众体内,惹出大事,便在降魔塔上加入了一道万佛逐魔咒。
这便是那塔上流转经文。
但凡有人族被魔气侵入,万佛逐魔咒便会即刻发动,护住活人不受魔气侵袭。另将人族抛出塔外,并封锁住地宫。
“所以那时古刹钟鸣十八声,虽是状态紧急,但也没有人乱。”易箜接着晴乙话头,“没曾想,那小沙弥出来了,你却没出来……”
胡天这才明白当时地宫为何突然锁住。
胡天再一思忖晴乙话中深意,自己也有些不明白:“所以因为当时我没被那个万佛逐魔咒扔出来,现在有人怀疑我不是个人?”
易箜点了点头。
胡天没好气儿:“他们怎么不说,其实我是个死的?死的也不会被扔出去吧!”
易箜大吃一惊:“你是死的?”
“活的死的。”胡天笑,“又有什么区别?”
“阿弥陀佛。”菩回从门外进来,“死生空相,胡施主大智慧。”
第24章 二十三
菩回进来,身后跟着主持,并引胡天游玩十方立妙院的小沙弥。
易箜同晴乙起身见礼,胡天也是翻了个身坐起来。
胡天去问那个小沙弥:“小师父,你还好吧?”
小沙弥看一眼胡天,躲到主持身后去。
胡天撇嘴,下嘴唇翻上,对着自家鼻孔吹了口气。
两厢落座,菩回问:“胡施主可好些了,有无损伤?”
这也是一桩奇处,降魔塔九层砖瓦倾倒压下,胡天竟然也无大损伤。
其中缘由,胡天倒是清楚明白的。
荣枯毕竟八阶高手,一身皮囊早就成了精钢。纵然现在体内住户换了个,但房子还是结实耐用的。
胡天却道解释不清,干脆什么都别讲,便道:“劳大师挂心,我没什么问题,挺好的。”
“也不可大意了。”菩回从袖笼里拿出一只玉瓶,“此是十方立妙院平日疗伤的一些药品,胡施主可拿去用。”
胡天也没客气,接了谢过。
一时房内便静下来。菩回端坐。胡天瞪着玉瓶瞧,拿在手里摇一摇。
易箜傻在一边,晴乙也就更不讲话了。
半晌,主持咬咬牙:“胡施主,方才来时怕也听了院里的一些传言。”
不提还罢,一提此,易箜先就不乐意:“主持方丈,贵院的降魔塔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当时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