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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衍薄唇微抿,唰的一声抽出剑来,剑上寒芒在五道山人眸中一闪而过——一剑落,拂尘散。
坠落的白色细丝在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如霜如雪。
陈伯衍利落收剑,剑刃分毫不差地插入坠落的刀鞘中,剑柄朝下收于背后。而后他单手执剑,单手掌心朝上,聚起元力。一道巴掌大的元力小剑在他掌心浮现,旋即分裂为六把绕着掌心旋转。
“去。”一声轻喝,六柄剑离掌而出,于半空中倏然变大,而后如冰川坠落,“噗、噗、噗”刺入客栈门前青石板,如一道藩篱将众人隔绝。
“停!!!”电光火石之间陈墨大吼一声,所有人齐齐停下。他自己更是满脸惊愕地看着距离足尖仅有一指宽的巨剑,头皮发麻。
“咕嘟。”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众人回过神来,如临大敌般齐齐后退。
五道山人亦大骇不已,这一手绝对出自孤山剑阁,他不会看错的!糟糕的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巨剑的藩篱之内,直面陈伯衍。
“不知山人对我小师叔,有何意见?还是说……你对我有所不满?”陈伯衍终于发话了,无形的威压扩散,如巍峨之山,重重压下。
“误会,这都是误会……”五道山人这一试,试出了最坏的结果。更糟糕的是,他看着面前的陈伯衍,忽然觉得他有些面熟。
这张脸,勾起了他一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可是这怎么可能?陈伯衍乃是堂堂剑阁大弟子、陈家的少主,怎么会与当初那件事有关,这不可能!
五道山人拒绝承认,可他越是想斩断这荒诞的联想,回忆便愈发鲜明。那个令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夜晚,那三个可恶、可恨的小兔崽子,都在他脑中变得清晰无比。
陈伯衍的脸,渐渐地与其中一人重合。
五道山人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而陈伯衍忽然问道:“想起我是谁了吗?”
一句话,如五雷轰顶。
五道山人转身就想跑,然而长街的另一头忽然又走过来一队人马,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那是公主府的仪仗,为首一人面白如玉,姣若好女,眸光老成,面容却只十六七岁。
坊间传言,公主府新收了一位门客。出口成章,天纵之才。
陈伯衍却不禁蹙眉,满身戒备,只因来人正是——鬼罗罗
第79章 四海堂
“他怎么来了?”沈青崖放下筷子; 很是惊讶。
孟七七亦蹙眉; 走到窗边透过缝隙仔细打量着外头的情形,沉默不语。鬼罗罗的出现实属突然; 这样一个任意妄为的人; 很容易把局面打乱。
要让他进来吗?
孟七七略作思忖; 回眸道:“子鹿,你去外面说一声; 就说今天我不见客。”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 最好的不受干扰的办法,就是把它完全隔绝在外; 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应对; 甚至反将一军。
沈青崖却略显担忧; 道:“可他是鬼罗罗,万一强闯又该如何?”
“不会的。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应是公主府的人,这很好认。我现在还无法确定他为何会与公主府扯上关系; 但他此刻一定用的假身份; 代表着公主的颜面。除非他想让公主府与孤山剑阁敌对; 否则必定得收敛些。”孟七七转眼间便已想通其中关键,语气笃定。
沈青崖会意,这便往屋外去。
孟七七交代蔡东家尽管回屋歇息,不用理会外面的一切,随即自己也回了二楼的房间。
孟七七的天字二号房是临街的,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客栈大门处的情形。沈青崖已转达了孟七七的话; 所有人都被隔在剑篱之外,不得上前。
剑还未消散,如冰晶一般剔透,美轮美奂,却又散发着彻骨寒意。
鬼罗罗果然没有如以往般我行我素,只是笑问:“若公主殿下亲自前来,他也不见么?”
陈伯衍的声音比方才更冷漠几许,道:“昨夜有人两度强闯客栈,小师叔为此费了些心神,是以今日有些乏了。在下代小师叔给公主殿下致歉,望殿下不要见怪。”
“哦?是谁敢找孤山小师叔的麻烦?”鬼罗罗饶有兴味地扫过一旁恍若石化般站在原地的五道山人,又扫过后面的陈墨诸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意。
五道山人顿觉受辱,可此地之人他一个都惹不起,又怕陈伯衍提起旧事,只得干笑道:“误会、这都是误会。”
五道山人尚且如此,把他当作依仗的陈墨等人心中便更加慌乱了。可偏偏陈伯衍与鬼罗罗都不再言语,无数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来回逡巡。
无人敢说话,来往的路人见到这么大的阵仗,胆小者慌忙绕过,胆大者闭嘴张望。周围那一道道剑,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他们在此,无异于——当众行刑。
五道山人头皮发紧,当即一个巴掌拍在陈墨后脑,硬生生让人跪倒在地,并怒道:“还不快跪下磕头认错!你个没眼力见的蠢徒,平日里就喜欢仗着为师的身份狐假虎威,为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陈墨被这一巴掌拍懵了,膝盖重重跪地,脸色煞白。听着师父的谩骂,他回过神来,眸中掠过一丝愤恨,却又无力反抗,只得低头趴伏在地上,咬牙认错:“请几位仙君原谅我有眼无珠,晚辈知错了,请仙君责罚!”
五道山人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这徒弟修仙资质平平,可最会来事,也最机灵,不枉他悉心教导。
陈伯衍却问:“你错在何处?”
陈墨被问懵了,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又在触及陈伯衍时立刻低头,答道:“晚辈……晚辈不该打扰几位仙君休息,更不该冲撞仙君,实在该死、该死!”
陈伯衍蹙眉,显然对答案并不满意。
陈墨低着头不知道情形,五道山人却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焦急,便下意识地如往常一般挥起拂尘朝陈墨身上甩去,“你这孽徒——”
陈墨咬紧牙关,却不敢瑟缩,他知道一旦他躲了,师父会更不高兴。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瞟,只见五道山人的拂尘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保持挥下的姿态停滞半空,无论五道山人如何拉扯如何用力,甚至涨红了脸,拂尘都纹丝不动。
整个画面,滑稽至极。
陈伯衍五指微张,恍若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山人何必动粗?”
五道山人气急,奈何他这些年疏于修炼,三境的修为却只比得上二境大圆满,单论元力雄厚,根本比不上陈伯衍。可被人当众羞辱,这口气他咽不下,语气便不由夹杂了几分生冷,道:“我管教我的徒弟,何错之有?”
“教不严,师之惰。若山人真为他好,当勤加管教,教之以品德,束之以礼法。一味打骂,恐徒增怨怼。”陈伯衍徐徐道来,一身气度如朗月清风,虽神色仍过于冷峻,却叫人于畏惧中生出一丝叹服来。
仔细想想,陈伯衍其实并未伤害任何一个人,甚至脚步都未曾动过一下。
说罢,陈伯衍松开对拂尘的钳制,又扫过陈墨、李哥诸人,道:“无论修士亦或平民,皆为苍生,当平等待之,更不可无端欺压。你们若能明白这个道理,比下跪百次,更有用。山人觉得我说得可对?”
李哥本想跟着一起下跪,闻言哪还敢跪?站又不是,跪又不是,脸上似被陈伯衍扇了一个大耳刮子,火辣辣的。
五道山人原本怕陈伯衍戳破当年之事,可此时他又搞不懂了。这个陈伯衍究竟想做什么?君子么?可这跟当年完全不一样啊!
一旁鬼罗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间或还能惊讶一番。这几年陈伯衍一直在剑阁清修,鬼罗罗甚少得到有关于他的消息,没想到几年不见,当年那个生杀予夺、脸厚心黑的陈芳君,如今真变成个君子了。
有趣,真有趣。
孟七七倚在二楼窗檐上,看着假正经的陈伯衍,也心痒得很。其实连他有时都看不清陈伯衍是真君子还是假正经,两人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互相探究、互相吸引。
此时鬼罗罗终于发难了,道:“这是人家的家事,陈仙君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陈伯衍便道:“这又与你有何关系?”
“不如你让我进去,待我见到你小师叔,就有关系了。”鬼罗罗笑着提议,眉梢扬起一丝外放的挑衅。
孟七七知道陈伯衍还没记起鬼罗罗,鬼罗罗应该也不清楚陈伯衍失忆之事,那陈伯衍应当看不懂鬼罗罗的挑衅。然而,陈伯衍却似对鬼罗罗有着天然的排斥,冷声道:“你恐怕想多了。”
什么君子,统统忘了。
孟七七双手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