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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魔帝刻意作伪还是现在已经脱胎换骨得如此率直真性?不仅池棠,连郎桀都下意识的瞟了姬念笙一眼,不过姬念笙还是淡然雍雅的笑着,分明是毫不意外的神情,悠悠言道:“世间的达官贵人不也常以龟鹤为食,以期延年益寿?结果呢?有什么效应?不过是慰藉心理的自欺欺人罢了。”
姬念笙像是阖棺定论,声音却也传出了宫殿之外,落在一直被押在梯阶之下候命的千里骐骥耳中,千里骐骥浑身被玄劲妖力束缚,早已恹恹的动弹不得,此际却不禁苦笑,这使他想起了一年前在氐秦皇宫新年大宴中所食的龟鹤延寿羹,当时自己不也正是这么想的?他当然早已看破以食人血肉裨益妖魔修行纯熟子虚乌有,但他从来没有阻止过妖魔食人,这是整个妖族取代人间世界的最大动力,为什么要阻止?可令他担忧的是,似乎这件事正在殿内被渐渐揭开真相。
众人语声一时间在场上沸沸扬扬,开始了对食人一事的众说纷纭,坎吉正在叙说赛伦族的一些观念,他们并不觉得吃人有什么太大的罪恶感,事实上即便是人类自己,也常有同类相食的情事发生,兵燹战乱频仍,灾厄饥荒连年,这些事屡见不鲜,更不要说天下间还有些以食人为习性的原始部落,这方面似不必专非,问题在于妖灵的修为和食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他们是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众,受血灵道影响极浅,这番一说,顿使阒水众妖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郎桀此时倒不急插话了,他需要的就是这个话题展开的讨论,妖魔食人的理念早已根深蒂固,原非一日间便可革除此弊,总是该多说说,多想想,才能让他们接受起来更顺当些。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郎桀才清了清嗓子,殿中语声倏寂。
“这一节能想明白,才能清楚妖灵与人类之间本就不是不共戴天之局,所以我愿意像疏导河道的禹帝一样,让妖灵和人类各循己道,以成衡平之格局。”
鲧和大禹治水的旧事发生在魔帝沉睡之后,十年来魔帝与姬念笙共处,多也是参悟妖灵大道,于史事却是不甚了了,所以魔帝并不清楚郎桀信手拈来的范例,然而他对郎桀的后话却很有兴趣,打了个醺然的酒嗝,翠眼生光:“如何各循己道?”
“虻山阒水,秘境甚广,我族安居于内,专修参玄,晓命知天,汲采人间聪慧,天地灵息,却不涉人间纷争。”像是知道自己的变革之举太过空泛,郎桀又加了一句:“设若世人颓敝,荼坏天下,天道必有所取,我族自可取而代之。”
郎桀毕竟是五圣化人,说到底还是在为人间谋划,池棠感到宽心,他听明白了,郎桀这是采取的和平共处,顺天应人的法子,从人类的角度,这法子自然极为有利,妖魔一族将不再为害人世,可从妖魔的角度来说,此举未免缺乏吸引力,妖魔本性残虐好杀,把他们约束在虻山阒水的秘境虚界中自生自灭,在一开始迫于郎桀的强力压制或可收敛一二,但时日一长则必生祸端。
池棠不再炯炯而视郎桀,却把目光投向了在座的众多妖灵,果然,众妖灵听说之后大多显得不以为然,他们也是首次听说郎桀的举措,断海沉下了脸,凌涛则是古井不波的冷峻,霓裳夫人的媚笑有些不自然了,即便是素来自视为心腹的汇涓,此际的表情也颇为疑惑。
郎桀想做疏导洪流的大禹,却在对妖魔本性上不经意落入了息壤堙堵的故局,可郎桀还在侃侃而谈:“以此法施行,我族潜心修炼,不出百年,则玄术精进,能为大长,那才是真正的兴旺……”
池棠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面对郎桀,他的敌意在消退,然而随着敌意的消退,更多的担忧却在兴起,郎桀固是极有才略,这个从成功攻伐虻山,进而妖族一统就可见一斑,但他过多的沉浸在世间衡平的理想之中,现在看起来,过于一厢情愿了。
魔帝从先前的兴趣盎然到现在的微现失望,想要说话,却在和姬念笙对视一眼之后又端起了羽觞,这回没有急于饮酒,而是看着羽觞上黑红相间的漆纹默然不语,视线忽一转,投向了殿宇内阴影笼罩的偏狭角落。
“年轻的圣王……”姬念笙礼貌的打断郎桀,“……恕我直言,阁下对以后的谋划之思似乎远不如对虻山的进攻之策。”
郎桀倏然止口,对姬念笙的直斥其言也不着恼,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思路的欠缺之处,这只能说是自己方略最完美的结果,内中曲折反复,困难重重自不待言,但他认为这可以通过长时间的统治来逐渐改变,就像妖魔食人习性的养成,焉知此方略不会对妖魔心性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
“玄术精进,能为大长……哪怕整个妖灵之族都成了冥思道,其后又能如何?他们不是在覆雪莽原成长的,所以他们不会理解你衡平天下的理念。”姬念笙的表情并不像言语中那么咄咄逼人,至少是很诚恳的和郎桀讨论的架势。
对方很清楚自己的来历,郎桀并不意外,威名赫赫的北溟念笙子若是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才值得奇怪,他耸耸肩:“那么念笙子先生,或者说,海神老爷子有什么高见?”他知道今天来自魔帝的主张才是关键。
“妖灵成精族类各异,本性却是难改,你不可能让一头猛虎去吃斋茹素,也不可能让一条饿狼变得淑钧温和,过分压制他们的本性,结果就像你说的那样,一泻千里,为害更甚。”姬念笙用郎桀自己的话来提醒郎桀。
“是的,他们喜欢杀戮,喜欢鲜血,具备人形的同时他们还保持着兽类的本能,难道念笙子先生是让我对他们放任自流?然后将凡世人间变成他们的猎场?”
“我反对妖魔食人,但经过这十年与老爷子的共同参悟,我并不反对让妖灵保持自己的本性,这种本性说好听点是活力进取,说难听点就是嗜血凶顽。刚才圣王问我们是否有答案了,我说是,那么现在我不妨告诉圣王,我们的答案就是让妖灵充分施展嗜血好杀的本性,这才是最适合妖灵的出路。”
第008章天外有天
此言一出,池棠悚然心惊,这是什么意思?他竟然要妖魔充分施展嗜血好杀的本性?难道又要在天下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这才是他和那阒水魔帝的本意?尽管他先前对姬念笙极有好感,此际却也按捺不住,霍然转身,目中神光一冲,紧紧的盯住了姬念笙。
傅嬣和韩离一左一右,逼近姬念笙,两个人的手都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施姒已在姬念笙身旁不知所措,有心分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和他们剑拔弩张的气势相比,一众妖灵却不自禁的露出了释然笑意,汇涓看看郎桀,又看看姬念笙,最后转到了安之若素的魔帝身上,眼见立论相左,争执不可避免,他已经在盘算两方实力相较的高下了,最终决定一旦生变,立即投入魔帝麾下,至少是不能明目张胆的跟从郎桀,一个魔帝就能对抗三大神兽和天灵鬼将的联手,更不消说还有个今非昔比的姬念笙在旁,料想那傅嬣和几个锦屏苑女妖也难抵敌,实力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天灵鬼将也做好了准备,虽然他并不是完全赞同郎桀过于理想化的主张,但却颇有豪义之气,当真双方动起手来,自己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站在郎桀一边,至于两方实力的高下对比,管他娘!
喀忒斯觉得自己又找到了奉承的机会,卷舌头说出的汉话就像喳喳乱叫的喜鹊一样聒噪:“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摄人心魄的圣灵殿立起海神壮观的雕像了。我完全赞同海神和姬先生的主张,下午我就说过,随着至尊无上的海神甦醒,妖灵成为天下主宰的这一天将会很快到来。”
“天下主宰?”姬念笙察觉到了傅嬣和韩离的靠近,也发现了场上气氛的骤然紧张,但他还是泰然安坐。韩离迎上了姬念笙澈朗明亮的目光,心下一动,以他观人阅历来说,眼神清明若此,当绝非大奸大恶之辈,不过他还是一手搭在剑柄璜铋之上,没有放松戒备之意。傅嬣则白裙一闪,却是冷冷的立在了姬念笙身后。
姬念笙浑不以为意,露出了下午就曾出现过的揶揄微笑:“天下?何为天下?便是说这天似盖笠,地法覆盘,八荒四海,锦绣河山了?”忽的一拂袖,面容一端,“谬之极矣,目光短浅,器局太小!”
在场众人都是一愕,放眼六合八荒、四海九州尚嫌目光短浅、器局偏狭,那当真目光长远,胸襟恢廓起来,又该是如何情形?
“星宇浩瀚,苍穹无极,你我目中所见的世界相比之下,又算得什么!”姬念笙站起身,悠悠转身,望向殿外的灰暗天幕,只可惜虻山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