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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无数次地浮起这个念头,又无数次地将这个念头强压下去,最终,他心中装满了无穷的哀伤与痛苦,离开了仇家世族。他拼命地压制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什么人都不理会,直奔圣域而来,就是想要从良世医坊这里寻找到解脱的法子!否则,他恐怕真的难以控制住自己,会返回仇家世族去大杀一通,大不了,一了百了!
这,就是汪镇海的故事。
听来并不复杂,却是让人不由得震叹不已。
凝重着听罢汪镇海的叙说,姜月芳缓缓地开口了:“其实,客官您来错了地方了。因为,您能在最为冲动最为激动的第一时间忍了下来,并没有动手杀人,就足以说明,客官您完全拥有可以克制自己的能力。这种能力或许与您长达数百年的行侠仗义惩治恶人有关,也可能与您内心深处的某种执着与坚持有关,但无论如何,无论您来不来我们良世医坊,您都完全可以完成自我控制,而不会犯下那等穷凶极恶的举动的。至于说怒血天凤与仇子恩的行为举止,客官您恐怕也必须要接受现实,因为,世间生灵,就属我们人类最为复杂难解,任何人的任何行为,都必须定能寻找一合适的理由的原因。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亦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选择,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敌的放弃。一切存在,都有理由,既有理由,客官您又何必太过执着呢?”
不得不说,姜月芳的劝慰水平还是有一些的,不过,这却并不是让范无量暗暗震惊的地方,让他大感诧异的是,在姜月芳劝慰这些语言的同时,她的心室当中,竟然会散发出一种神奇的波动来,涌入汪镇海的身体里,和脑袋中。而汪镇海也在倾听着这一番言语的同时,身形渐渐地从紧蹦,变得舒缓、放松。
这,就是修行慈悲之心的姜氏一家人独一无二的慈医神通吗?
听罢姜月芳之言,汪镇海的情绪果然平和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么死气沉沉,而是主动抬起了头来疑惑地问道:“谢谢月芳神医的指点。还望神医指引一下今后的路我该怎么走?”
“客官,您的这个问题,又问错了人了。世间荒芜,本没有路,所谓的路,全都是人走出来的,而且,每一个人一生的路,都是截然不同的,无论如何,都会存在大大小小的差异,纵然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也会存在先后出世的差别,那么今后之路,谁又敢说不会存在许许多多细小的差别?所以说,客官您脚下的路,每一脚走下去,都有可能会改变将来的方向和终点,本慈医又岂可能看得穿?又怎可能可以给您以指点?所以,客官您请吧,您自己的路,由您自己去走,您或许会发现不一样的路途上,会有许多您无法想像的际遇在等待着您。”
姜月芳微然淡笑地道。
让范无量彻底无语同时又佩服和好奇的是,汪镇海,竟然就此彻底平息了心中的所有怨念和恼恨,居然阳光灿烂地起身拱手一笑道:“谢谢神医的指点!在下总算是豁然开朗,将事情想通透了。在下告辞了。这位兄台,此前多有得罪,万望恕罪!若不嫌弃的话,稍后还请兄台容在下宴请一番,廖以赔罪,还望兄台不要推辞!”
短短两段话,就令汪镇海这么一个原本已然了无生气之人,恢复了生机,变成了一个阳光灿烂之人,难怪良世医坊能名震洛神星,还真是名不虚传。
不过,范无量却是想要试探一下,良世医坊的慈医神术是不是真的那么无懈可击?
范无量立起了身来,面对汪镇海的以礼相待,并没有回之以礼,而是颇有几分玩世不恭地嘻笑一声道:“不知阁下这次离开良世医坊之后,是何打算?”
“打算?很简单。在下身上钱物不多,正好可以将这些累赘之物赠与良世医坊,以表寸心和谢意。然后,轻装上阵,继续游历天下。若有可能,在下非常希望能遇上无量圣人,听怕能听上无量圣人的只言片语,想必也一定会让在下受益匪浅。”
汪镇海的回答让范无量有些哭笑不得。
他要赠钱物给良世医坊倒也并不稀奇,据说但凡求医于良世医坊之人,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变成了良世医坊的信徒,甘愿献出一部分的珍藏来表达谢意。而且,良世医坊的慈医都不收授一分一文,另外开辟了一个专门的‘慈悲恩世’的庭落,接收任何信徒的赠礼。当然,赠礼不能太多,否则也是会被拒之门外的。
让范无量无语的是,这汪镇海的愿望,竟是想要遇上他这个无量圣人,然后从他这位圣人口中的只言片语间,受益匪浅。此时此刻,汪镇海所面对的,可正是如假包换的无量圣人啊!若是他知道这个真相后,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范无量淡然一笑,就继续道:“那么怒血天凤汝横山呢?”
汪镇海的眉目之间闪过一丝隐晦的痛苦,但依然保持着微笑应道:“兄台此言差矣。汝横山的确是在下曾经的道侣,不过,如今她已嫁作他人妇,已非怒血天凤,所以,她如何抉择人生之路,与在下再无瓜葛。”
端坐于木椅之上的姜月芳听到范无量之言,也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不过,她倒也没有开口阻止什么,只是静静地品茗了一口香茶。
范无量玩世不恭地轻笑一声道:“阁下说得倒是轻巧。却不知阁下如何就断定了怒血天凤已经嫁作他人妇?你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相,何况阁下既未亲眼所见,更未亲耳所闻!阁下倒是说说看,你凭什么就确定了她已为他人妇?而不是另外一种选择?”
汪镇海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兄台不必多言了。往事已矣,无论她是何种选择都不重要了。”
“哈哈……是么?怒血天龙汪镇海,你真的确定无论她是何种选择都不重要了吗?若是本公子告诉你,在你离开仇家世族之后,她就与仇子恩闹翻了,想要离开仇家追寻你的踪迹和去向,不知阁下你是何种想法?另外,因为她言而无信,玩弄了仇子恩的满腔热情,所以,让仇家大感颜面受损,世族尊严遭到羞辱,于是,仇家一部分与仇子恩较为亲近的长老高手十余人,围攻怒血天凤一人,而怒血天凤却浑然不惧,以一己之力独战仇家十余位长老高手,包括仇子恩,最后负伤逃离,并且一路追踪你的去向,往圣域而来,不知阁下你又是何种想法?”
范无量的话,如同重锤一般击打在汪镇海的心坎上,他的目光瞬间就爆射出担心的光芒来,神色大是无措地道:“兄台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么遥远的事情。兄台你若再如此胡言怪语,羞怪在下对你不客气!……”
见到此幕,听到此话,姜月芳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很显然,她刚才对于汪镇海的医治效果已经被范无量的话给瓦解了。
汪镇海,又陷入了混乱当中去了。
不过,她依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范无量,轻轻拧了拧眉头。
“哈哈……不客气?莫非阁下又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阁下又想对本公子如何不客气?阁下似乎不是很想听本公子继续说下去?本公子还真就偏要说与你听!阁下不是一直想不明白怒血天凤为何会突然厌倦了闯荡江湖吗?为何那么着急地催逼着阁下想要与你共筑爱巢,安定下来吗?那是因为,怒心天凤怀了身孕!”
此话一出,简直有若石破天惊。
姜月芳愣住了,然后略一思忖,顿时轻掩小嘴,显然是想透彻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事情一旦按照范无量所说这般来整理一番,一切也就全都说得透,全都顺理成章了!
汪镇海同样先是一愣,然后竟是毫无征兆地狂喜起来,傻笑着喃喃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说她怎么突然间就变了呢。都怪我,全都怪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难怪她会恨我,她会恼我,却偏不告诉我!”
突然间,汪镇海用力地抓住了范无量的两个肩膀,狂喜而热切地道:“兄台,请告诉在下,我的爱侣她在哪?我要去找她!我马上就要去找到她!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什么全都答应她!”
范无量却是毫不客气地微微一震,就将汪镇海的两条有力的巨臂给荡开了。
“呵!本公子凭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说了么,怒血天凤的任何选择,都与你毫不相干的么?”
范无量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