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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现在是好机会,分出胜负的话,以后就不用比了。对吗?”
柳寒鸦似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说:“哦,要怎么比?”
苏渐没想到对方居然顺势而下,把自己的挑衅化为了挑战。
不过这样也好,让对方有个事做,总好过让对方无聊时,胡思乱想动杀机。
苏渐如是想着,沉吟一番,指向棋刻。
“我们比下棋。”
柳寒鸦想了想,说:“没有棋子。”
苏渐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应战,意外之后,略一思忖,说:“我们得找一个裁判。”
柳寒鸦点点头。
两人似乎没有就一个话题讨论,但是偏偏达成了共识,似乎有些奇怪。
而在这里的人里,能够为两人做裁判的,就只有一个人。
…………
神殿南边有一个小树林,这个树林相对来说,还比较完整,大部分树木还没有被苏渐的那一招“七星”的余劲毁灭。在如今的绝谷里,还算是一处雅静所在。
沈雪朔一如往日,冰冷,淡然。她坐在苏渐和柳寒鸦两人中间,隐隐有些不耐烦的神情。
苏渐很是佩服柳寒鸦的嘴上功夫,只是温言细语了一番,这位白鹿书院第一冰山女子就愿意为两人无聊的一个约战做裁判。这面子很大,也很令人羡慕柳寒鸦的女人缘。
一开始,苏渐还以为柳寒鸦之所以不顾生死下来找这个少女,只是因为南阳书院背后是丞相沈彬的关系。然而,到现在如果苏渐还看不出来柳寒鸦和沈雪朔之间隐秘关系的话,那就把自己眼睛挖出来算了。不过两人既然没有说出来,苏渐也懒得八卦。只是,柳寒鸦是担心沈雪朔所以跳下绝谷;而沈雪朔是因为钦慕柳寒鸦所以愿意陪着两人一起无聊——这种事情想起来,确实有几分怪异。
因为在苏渐看来,这两人完全不搭。
柳寒鸦这样的人,实在是应该找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才对。
“苏师弟,你在想什么?”
苏渐回过头来,见柳寒鸦面有不愉之色,抱歉地笑了笑。
“三之,四。”
苏渐报出一个坐标。
柳寒鸦笑了笑,也报出了一串数字。
苏渐笑了笑,倒不是客气,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和南萱一起对抗余榕那些诸国使团的那一天。那一场棋,很有些意思。
仿佛一张棋盘横亘于两人之间。
苏渐执白,先行。
柳寒鸦执黑,后行。
两人几乎是不假思索,报的速度渐渐加快,很快来到了中局的对攻阶段。
柳寒鸦的心思缜密,这一点,就算是苏渐也自愧不如。虽然报出数字的速度仍然很快,但是柳寒鸦的着法却反而极为谨慎,仿佛在提防什么阴谋诡计;这让苏渐有些无处下手的感觉。
沈雪朔漠然看着苏渐,似乎在嘲笑苏渐的自不量力。
…………
在苏渐的印象里,这个柳寒鸦,并没有什么名头。
他的境界很深,但是只是很深而已。没有人真正地看穿过柳寒鸦的境界,但是根据北望关军方的一些卷宗,柳寒鸦在南阳书院的成绩,并不是很出众。只是他人缘极好,师长同学都愿意与他亲近。所以看不穿,只能说明他控制气息的能力很好,但是,并不代表他的境界真的很高。
苏渐如是想过。
但是今天,他却发觉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这个人。能跳下这里而安然无恙,起码是坐忘境的高手。不该轻视对方的。况且,似乎是因为门户之见,对柳寒鸦,自己可能是有了某些偏见。至少,对方在棋盘里表现出来的君子风度,可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于棋道中,可以见性。
其实,之所以如此自我检讨,是因为,苏渐输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失败,还是败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苏渐很不甘心,却也心服口服。
第149章 激励
世间本就没有最强者,苏渐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只是输了一场棋,苏渐并没有像其他书中的角色一样哭天抢地,或者忿忿不平。相反,他甚至没有去复盘,没有去想那些细节,而是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这几天来的紧张情绪放松了很多。
他突然明白柳寒鸦为什么让自己出来。
如果继续看那些棋,那么自己就会沉溺于那个世界而不可自拔吧?适当的休息,对学习来说,是极有裨益的一件事。苏渐想明白了他的用心,会心一笑。
作别了两人,苏渐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便找了一条小溪,捉了几条鱼,用“刃意”剥除了鳞片,清理了内脏,便用叶子包好,带回了神殿。
众人所驻扎的地方,就在神殿,这一点看起来颇有些愚蠢。因为神殿的缘故,他们的念力已经全无,就连境界都在渐渐下降。
仿佛神国有自己的意志,不仅要收回所有的念力、元气,就连境界这种人类从神国获得的宝贵拥有,都要剥夺。
然而,众人很明白,只要仍然身在山谷,就迟早要面对这一天。所以他们没有选择远离,而是选择面对。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甚至,悲伤,孤独,都能让他们放弃一切,投入死亡的怀抱。
然而人类也是很强大的生物,痛苦,死亡,都无法让他们放弃自己的执着,并甘之如饴。
苏渐是这样的一种人。
他带着那些鱼,把一路折在手里的树枝堆好,用“灼”意燃起,然后像一个老手一样,迅速串好,悠然自得地炙烤。不多时,鱼肉与火焰充分融合,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与众人分食,吃了点雪长空摘的果子,喝了柳寒鸦准备的清水,众人各自冥想,进行着明知道是无用功,却是往日时光里每日必做的功课。
苏渐冥想了片刻,算是休息,然后踏入了神殿。
他来到第三个棋刻跟前。
第一个,是宇宙的开始;第二个,是人类的历史。苏渐本以为第三个是可怕的题材,比如历史的末端,然而,事实上却出乎他的预料。
第三盘棋,他根本看不懂。
看不懂,是因为棋路诡异无比,仿佛弈者只是随意而行,并不以胜利为目的,只是为了消遣。
然而,棋路里,仍然隐藏着苏渐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
这一盘棋,苏渐看了六天,仍然毫无头绪。
不管他怎么看,棋刻仍然是那个棋刻,神殿仍然也是那个神殿,并不因为一个凡人的苦思冥想而表示丝毫的同情。
苏渐的双颊迅速消瘦下去,眼窝也有些凹陷。
然而,那盘棋,他怎么也看不懂。那些棋子,仿佛是随意而落,怎么也推断不出,弈者是何等心思。
…………
这一天,柳寒鸦又来到了神殿里。
他看着苏渐弓着背,坐在第三个棋刻前苦思冥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苏渐感应到柳寒鸦的接近,蓦地抬起头,看样子是被吓了一跳。
对方很严肃,完全不见了往日里的温和模样。
“起初,人世间并没有围棋。棋道,是神赐予人类的大智慧。一味的求巧或者努力,都不是获得这种智慧的方法。”
柳寒鸦突然开口,语气少有的严肃或者说,严厉。
“棋道,原本就是神明的游戏。苏渐,如果从天空往下看,你会觉得,我们这片大地上的城市,像什么?”
对方突然认真起来,苏渐更是不自在。看着柳寒鸦循循善诱的表情,苏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的时代。这一点让他有些怀念和不快,却也有些疑惑,对方到底是想做什么。
先是和自己比试下棋,再是跟自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苏渐对这个柳寒鸦,突然有些看不透。
“神在神国之中,端坐于神座之上,观看人间。”
“神以山河为线,以城为星,以人为棋,聊作嬉戏。”
“棋道,即为神道。”
“想要窥探神道,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是的,你有自己的天资,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仅凭一时运气而获得的能力,并不是你有资格去窥探天道的证明。世间万道,终究是需要时间来感悟的。我看你在神殿内苦思,废寝忘食,是不是以为自己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得窥天道?”
柳寒鸦看着苏渐的眼神里,仿佛带着些许嘲讽,仿佛带着些许的痛切。
苏渐心中微动。
“有些事情,终究是需要机缘的。”
…………
柳寒鸦的话,在苏渐败棋之后,更如一把尖刀刺在苏渐的心里,很是不舒服。
然而他很明白忠言逆耳的道理。有些话,越是让人不舒服,就越是大实话。苏渐冷静地让自己撇去那些不快,而是试着去遵循别人的建议。
或许是自己太过自大了。
…………
沈雪朔站在远处的林子里,看着远处那并看不见的瀑布。
那个瀑布上方的飞虹,仿佛仍然在她的眸子里淡淡印着。她背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