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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叹道:“我们王朝,就是从这里开始。”
若木道:“但我们这个神州却并非从这里开始。自轩辕黄帝以来以至于尧舜,国号虽异,却有明德一以贯之。所以这个神州,已有千年。”
江离回头目视若木,若木却正目视远方。江离心道:“这气息是师兄没错,甚至这话也是师兄的口吻。但眼前这人却绝不是师兄。到底是谁把师兄请出来引我作梦?”
大禹即位十年,东巡至会稽而崩。他指定的继承人益辅佐大禹时日尚短,大禹之子启遂杀益,即天子之位,是为夏后帝启。
江离道:“这就是家天下的肇始。”
若木道:“不错。”
夏启不遵禅让体制而成共主,东部强族有扈氏不服。启挟新兴国家的强大军事力量东征,在甘(古地名)大胜东部强族有扈氏,征服了东方大大小小的部族,以尸山血河奠定了大夏作为天下共主的基础。
江离目不忍睹,说道:“这就是开国之战!”
若木道:“不错。”
江离道:“那太一宗呢?太一宗在哪里?”
若木道:“在那里。”
江离顺着若木的手指望去,见到了俘虏行列中一个娇弱的身影,那是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女。
若木道:“她叫奈月,是这个年代太一宗最后一人。”
“最后一人?”江离道:“那其他人呢?”
若木道:“死了,全死了。我们刚才见到的是地面的战争,在昆仑,太一宗受到围攻,只剩下奈月一个人逃了出来。”
奈月见到了启,眼前这个男人杀死了她的父亲,杀死了她的师父,杀死了她的情人!
“在昆仑,太一宗个个慷慨就死,你为什么逃?”启问。
“为了把太一宗的道统传下去。”奈月想报仇,却已经没有力量了。“我的生死已不足道,但太一宗的道统不能就此而绝。”
“你不想报仇吗?”启抽出他的刀来:“就是这把刀,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的。”
奈月颤抖着,她已经没法站稳身子,匍匐在地面上,说道:“启王啊!你把我带到你面前,就是想要展现你的威武么?”
启道:“不是。我是想看看你复仇的愿望有多深。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化解这段仇恨。”
“那不可能。也没必要。”奈月道:“这是国战!为了部族,也为了禅让的理念不被摧毁而进行的国战!我们输了,可我们不后悔,也没什么可怨恨的。”
启道:“如果你没有什么可怨恨的,那我希望你——不,是希望太一宗能传续下来,辅助我朝。”
奈月道:“那也不可能。”
启道:“不可能?为什么?是因为你的怨恨?”
奈月道:“不!”
启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可能?”
奈月道:“太一宗有自己的道统在,任何人也不可能在太一宗的道统中加入一条‘辅助夏王’或‘辅助大夏’,因为那样的话,太一宗就不再是太一宗了。政统是政统,道统是道统。太一宗的人可以对你下拜,因为我们毕竟生活在您的治下。但太一宗的道不对任何人屈膝,因为太一宗崇尚的是无限的自由——我们连时间的束缚都想摆脱,哪里还能因为一个政权而绑住自己的手脚?”
启道:“如果你不答应,你就得死。你死了,太一宗也就绝传了。”
奈月道:“不是我不想答应,而是我无法答应。太一宗最后一颗种子虽然在我身上,但我的意志并不能代表太一正道的意志。”
启道:“如果我有办法解决你所说的两难问题呢?”
奈月道:“如何解决?”
启道:“我要你替我生下一个孩子,然后你再把太一宗的道术传给他。这样他不但能得到太一的道术,而且还能得到我的血脉,得到神龙的庇佑,得到召唤龙族的资格。等他长大以后,我会命令他把太一宗宗主的位子传给他的子侄,这样百年之后,太一宗和我族便会结合得紧密无间,再难分离。而我也不必担心你的传人会来找我和我的子孙报仇。”
奈月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
“不?”启道:“为什么不?难得把道术传给亲人,也触犯了你们太一宗的哪条禁令?”
奈月呻吟道:“没有。”
启道:“既然没有,就这么决定吧。在我们的儿子学成之前,我会软禁你,不让你接触任何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如果你不想让太一宗的道统断绝的话。”
奈月颤抖得很厉害,江离颤抖得和奈月一样厉害。
时间的迷雾飘过,江离发现自己跪在奈月的面前。奈月抱着他,说道:“我要死了。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爱你。但你也是他的儿子,所以我恨你。我想诅咒你,可是已经没必要了。”
江离颤声道:“为什么?”
奈月道:“因为他已经代我诅咒了!他的那个决定,已经是诅咒了!从今天起,你,还有你的嫡系传人身上流淌的都是大夏王族的血。你们必须对你们的家族负责。但是,我们太一宗本来是不需要对谁负责的。如果不能抛开国家责任的牵绊,你如何能达到天外天?但反过来说,如果你想背叛家族,又如何逃避得了良心的谴责?你将会非常痛苦:因为你既离不开身上流的血,也抛不下心中所存的道。”
江离又是伤心,又是迷惘,把头埋在奈月怀里说道:“那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奈月的眼中满是怜悯和哀伤,终于道:“孩子,听我说,你……”
然而她的声音却越来越低,身子也越来越模糊。江离吃惊地想抱紧她却抱了个空。
终于,眼前的一切化作一片混沌。
第七关 梦中梦(中)
“师兄。”江离道:“她最后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若木摇了摇头。
江离叹道:“也是,我没有听见,你怎么会听见呢。嗯,师兄,接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若木还没有说话,江离蓦地听见一声兽吼!吼叫的是北方始祖神兽玄武,当江离看到祂的时候,祂周围的空间正产生着扭曲,跟着便消失了。几个人围着玄武消失的位置,或站着,或坐着,或飘着,或连是否存在都看不清楚。地上还躺着三个人:两个僵尸一般的老人,一个晕过去的少年。江离猜想,那两个老人多半就是归藏子和连山子,而那少年或许就是师兄若木。
天上飘浮着的那个人美得让人心碎。他望着月亮,叹息一声便消失了。与此同时,地上那个缥缈的人影也突然不见了。
还站着的三个人,正是江离所认识的两位前辈——伊挚和血祖都雄虺,以及他的师父太一正师祝宗人。
伊挚道:“若木的情绪很不稳定,你最好小心些。四宗小一辈的传人中,他是最有希望第一个登堂入室的。太一宗的责任,也许就要落在他的肩上。我先走了,保重。”便带着归藏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都雄虺问祝宗人道:“你回夏都么?”
“不回去。”
“既然这样,连山子我带走了。”
当这个荒寂的废墟中只剩下祝宗人和若木,祝宗人周围那团雾突然消失了。江离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师父的真面目,竟然是在这个来历神秘的梦中之梦。
藐姑射!师父居然长着和藐姑射一模一样的脸!那难道只是巧合吗?
祝宗人低下身子,把若木抱了起来,叹道:“也许,我一开始就该让你记起你的父亲是谁!”
祝宗人带着若木,找到了有莘羖。他另有要事要处理,便留下刚刚受伤的徒弟去照顾那个刚刚伤愈的朋友。祝宗人知道,两个受伤的人呆在一起,有时候反而能相互激发活下去的勇气。
若木闻到一股香味,醒了过来。
有莘羖正在烤雉鸡。香嫩滑美、气飘十里的雉鸡周围,安下了十八道暗桩。
“做恶梦?”有莘羖问。
“嗯。又梦见那天在十方城的事情。可在归藏子那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你在干嘛?”
有莘羖告诉他,自己要抓住九尾送往毒火雀池。
经过一番思虑,若木心里说道:“我帮你吧。”
这句话他没有出口,但当有莘羖走的时候,若木也跟着走了。祝宗人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也许又做错了一件事。
“不过这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
江离问身后的若木道:“师兄,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跟有莘羖走?”
若木道:“或许是为了寻找一个转机吧。”
“或许?”
“嗯,因为对于当时为什么那样选择,其实我也已经忘记了。”
※※※
江离在一阵恍惚过后,便见到了一团迷雾。
“你叫什么名字?”
江离觉得自己有点站立不稳,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时代。他抬头,有些迷糊地望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