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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先是奇静,随后海潮一般掀起欢呼声浪,许多人带着泪水跳跃、欢呼,高呼“天王万岁”,连傅善祥也在欢呼。
最叫人感动、叫人心酸的是陈宗扬、谢满妹二人,他们满眼是泪,却在笑着,仿佛他们不是在走向死亡。
“我们要结婚哦们要穿上婚礼服上刑场!”突然谢满妹大喊起来。
陈宗扬也大叫:“既然天朝已准婚配,我们虽死,也应为夫妻,我们要洗雪商合之名!”
洪宣娇含泪说:“你们等着,我去请天王诏旨!”她飞跑着上了天父台,向洪秀全说了一阵,陈宗扬和谢满妹看见天王在频频点头。
他们带着泪在笑。
17。 天京城这是陈宗扬、谢满妹走向刑场的路。他们双双站在刑车上,去掉了镣铐,去掉了大枷,他们都换上了大红吉服,盛妆而过街市。谢满妹的女傧相是洪宣娇,陈宗扬的男傧相是江元拔,他们四个人都带着泪水。
南京城万人空巷,都来争睹这旷古未见过的死亡婚礼。
红衣、红绸、红盖头,一片红光的后面是刽子手的鬼头刀,那长长的流苏也是鲜红的,像流出的血。
正文 第二十二集
1。雨花台下凛冽的寒风吹起满天的雪花,雪花飘落江中立刻不见了踪影,只有覆盖在松针上的雪形成洁白的雪团,离远看像是挂在树上的白花,颤巍巍的。在雨花台的松柏环合的山坡上,有一座新墓,墓碑上写着“太平天国勇将陈宗扬、谢满妹伉俪合葬之墓”字样。
洪宣娇和江元拔木立在风雪墓前,他们的肩上都散落着雪花,洪宣娇已是男儿装束,英俊而潇洒。
洪宣娇终于拉马上路了,上马前,她最后回眸,看一眼锁在岚雾里雄伟的天京外城城郭的轮廓。
两骑马向北边的大路急驰而去。
2。武昌曾国藩临时官邸(一八五五年一月六日)曾国藩下榻的地方,又是从前的巡抚衙门,这里岗哨林立,门前摆着各种执事,有戈什哈站班,十分威风。
曾国藩正与罗泽南、曾国筌等会商军情。新任湖北按察使胡林翼也在。曾国藩说:“我湘军自克湖北重镇武昌以来,连下黄州、兴国,新州,又在田家镇打了个大胜仗,可谓湘军军威大振了。”
罗泽南说:“长毛自湘潭惨败后,一败再败,半壁山防线突破后,据算,长毛战船损失万余艘,南京上游各城失陷殆尽,他们派能打仗的燕王泰日纲来督战也未能扭转战局。”
胡林翼道:“现塔齐布已从上游琵琶亭渡江,罗泽南也从白水港渡江,加上我所带黔勇,围九江之兵力已达一万五千,一定攻下九江。”
曾国筌说:“听说杨贼这次又派了石达开来,此人诡计多端,我听左宗棠说,此人懂兵法。”
“又是以讹传讹,他没去过敌营,他怎么知道长毛虚实?”罗泽南笑道。
曾国筌不答,与曾国藩相视而笑。
忽然一个戈什哈进来,说:“左大人来访,已到门外。”
曾国筌道:“他这次没有送来一串给死人焚化的纸钱呀?”
罗泽南问:“他专门从长沙跑来干什么?”
曾国藩刚说了声“快请”,左宗棠早已潇潇洒洒地走了进来,他新穿了一件裘皮袍子,外罩银鼠皮青色四花马褂,显得阔绰而风光。
曾国藩拉住他的手,说:“几次大捷,都有你的头功啊!你募粮饷及时,使湘军无后顾之忧啊。”
左宗棠又与胡林翼等人寒暄毕,坐下,抚弄着茶碗,尖酸刻薄地说:“仁兄为此立了大功,圣上赏了黄马褂穿,我左宗棠还得穿青马褂呀!”
曾国藩颇不好意思,连连解释说:“在下在奏报中并未漏报季高见之大功,无奈军机处的人总是看战功,眼睛盯着攻城略地的将领,对幕后的人常常忽视。”
左宗棠说:“玩笑,玩笑。”
曾国藩说:“季高见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必有要事而来。”
左宗棠喝了一口茶,捻须面笑:“我来时带来了五百个木匠,已住在汉口。”
“这是何故?”曾国藩问,“难道要为我打造攻城器具吗?”
“非也。”左宗棠说,“让他们日夜加紧打造棺材,也未必够用。”
曾国藩脸色不好看起来,但尚能忍耐,曾国筌早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三分怒气地说:“季高何屡次作狂士之举?上一次靖港之役后,你送了一串纸箱来羞辱我们,这次又带来木匠为我们打造棺木,你这是为何?”
左宗棠也不生气,抑扬顿挫地说:“无我之羞辱测无后来湘军之屡战屡捷。”
胡林翼笑道:“如此说来,湘军连战连捷,都该归功于先生了?”
左宗棠道:“你们不要因此而犯忌,五百木匠既可打造棺木,也可修造攻城云梯呀。”
曾国藩问:“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左宗棠说:“手无利剑,说话也没有分量。我想问问,下面湘军将怎样破敌?”
曾国藩说:“我下一步是再攻九江,九江之重要,不下于武昌,九江得手,就可沿江东下了。”
左宗棠说:“谈何容易。现在,石达开从天京到九江一线指挥了。此人通晓兵书,用兵奇诡,非秦日纲可比。九江,打不下来。”
曾国筌心里不平,暗含讥讽地说:“季高兄口口声声说石达开用兵奇诡,想必你与石达开有交情了?否则何以如此熟知?”
曾国藩怕左宗棠多心,忙瞪了弟弟一眼。
左宗棠说:“说这些话岂不没意思,我风尘仆仆而来,并没期望得个一官半职,还不是为了湘军安危?”
曾国藩说;“别听九弟信口胡言。季高,那你以为湘军应怎样克敌呢?”
左宗棠说:“九江东北的要塞老塘、白水港,西南的甘棠湖,西面的龙开河,都是易守难攻的天险,石达开已派大将林启蓉率重兵把守,久攻不克,必堕己志,我以为不可取。”
罗泽南说:“那总不能因为城坚不可摧就无所作为呀!”
左宗棠说:“应用游击之术,将长毛分批诱出城来,在水上、陆上歼灭,消灭其有生力量,长毛军力损耗,则城也无力防守了。”
曾国藩说:“从长远看,季高兄的主意不无道理,可是圣上会认为湘军裹足不前,不可取。”
左宗棠见曾国藩不取其策,乃长叹一声:“靖港之败不远了。”
曾国筌生气地说:“你为什么总是诅咒湘军呢?”
左宗棠说:“骄兵必败。现在湘军从主帅到湘勇,无一不骄,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雄师了,岂有不败之理?”
曾国藩问:“我骄傲了吗?”
左宗棠说:“我是半个局外人,所以看得清楚,涤生兄骄傲如此,自己尚一丝不觉,这正是危险所在。你这种情绪,必传染下级。”
曾国藩仍不以为然,他说:“骄与自信并不相同。人无自信心,将一事无成。
当初我选择的带兵人全是秀才、举人,京中一片嘲笑声,说,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能领兵打仗,那些将军、武士岂不都失业了?可两年来结果如何?恰是这些书生打起仗来节节得手,令那些吹毛求疵者瞠目。这就是自信,而非骄傲!”
左宗棠听曾国藩如此自信,便拂袖而起:“那我回长沙去了。还是把那五百木匠留下给湘军打棺材吧。”
曾国筌怒形于色,曾国藩怕他说出不好听的话来,连忙拿眼神制止。左宗棠拱了拱手,走了。
曾国筌说:“这个人,太狂了!他好像是湘军的教师爷广”左宗棠是有才之人,“曾国藩息事宁人地说,”有才的人大多古怪自负。“3。九江湖口太平军大营(一八五五年一月七日)石达开营帐中红烛高照,石达开在夜读兵书,石益阳进来给他送来一杯莲子羹,说:“爹,我给你冲了一杯莲子羹,趁热吃了吧。”
石达开吃着莲子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石益阳说:“这曾国藩还是很厉害的,攻九江不下,他改用了‘越寨攻敌’之法。想先取湖口,欲借水师之优势,先灭我水营,扫清九江外围,再夺九江孤城。”
石益阳说:“我们的水师没有湘军的多吗?”
石达开点点头,说:“硬拼,难以取胜,现湘军彭玉麟的水营已压过来了。”
石益阳拿起石达开刚看过的兵书,问:“何不智取?”
石达开乐了:“我女儿也懂兵法了。你说说看,该怎样智取?”
石益阳说:“用火攻!当年诸葛亮借东风火烧连营不也在长江上吗?”
石达开眼一亮,冲外大叫:“汪海洋!”
江海洋应声而出。石达开说:“去叫罗大纲、苏三娘、陈玉成。”
汪海洋出去后,石达开对石益阳说:“以后我教你用兵之法。”
石益阳说:“纸上谈兵不行,爹爹应带我上阵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