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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韦昌辉说,“他还只是飞扬跋扈,尚未露反迹,我想天王是心里有数的,我只暗中看天王眼色行事就是了。我看,天王是欲擒故纵,让他杨秀清张狂,使世人皆知,这一手很高明。”
韦俊惊奇地望着哥哥。
韦昌辉说:“你领兵在外,是我惟一的后援,今后我没有手书给你,千万不要贸然回京,切记。”
韦俊放下筷子,突然悲凉地说:“干得热火朝天时,怎么就要秋风扫落叶了呢?
这人都是怎么了?”
27。 天京东巷翼王府这翼王府也是后改建的,从前是明末清初一等侯加封太子少傅张勇之府第,园中有水池几亩,绿柳盈堤,广阔修廊,大门一样绘龙虎纹,也有高高的守望楼。
石达开从东王府回来,骑马一直进到二门。
石益阳小燕子般飞出来,替父亲牵马坠镫,石达开笑盈盈地问:“今天没去学馆上学?”
“刚放学。”石益阳说,“今天来了个洋先生,鼻子那么高,满身是毛,好吓人。”接着石益阳说了一句英语:“哈哇优!”
“哈哇优?这是什么意思?”石达开问。
“英语呀,这是你好的意思。”石益阳接着又用英语说了一句“认识你很高兴”。
石达开乐了:“好啊,我的翼长金会说洋话了。你好好学,将来天国和洋人打交道的时候多了,咱自己有人会洋话,省得洋人通译骗咱们。”
石达开把马交给了汪海洋,拉着石益阳的手沿着青石板路走过七孔桥,石府一家老小、仆人都出来打招呼,问安。
石达开并不怎么认真与家人周旋,兴趣全在女儿身上,他问:“你那个洋先生,是不是叫卢威廉?”
“是,”石益阳说,“他可好玩了,下了课还和我们一起踢毽子呢,他给我一块叫契司的东西,臭哄哄的,臭脚丫子味,可他说他们每顿饭都吃这个。”
石达开笑起来,说:“卢威廉在街头尝过咱们的炸臭豆腐,他说,和茅厕的味儿差不多呢,习惯不同嘛。”
石益阳咯咯地乐起来。
石达开说:“他是个有学问的人。我认识他,你好好跟他学吧。”
他们向客厅走去。
28。 客厅一进客厅,石益阳立刻给父亲拧来一个手巾把,又马上沏了一杯茶,说:“是香片,刚贡进来的。”转过身又去替石达开脱靴子,找来便靴替他换上。
石达开的王娘站在门口笑吟吟地说:“翼王有益阳一个女儿足够了,连仆人也都可以省了。”
石达开爱抚地看着石益阳,说:“可不是,这是缘分,上帝送给我一个懂事的女儿。”
这工夫,石益阳已经端来了一盘橘子,剥了皮给石达开吃。石达开正端着茶杯,说:“我岂不是忙不过来了吗?”
石益阳咯咯地乐。
夫人问:“马上开饭吗?”
石达开说:“我不饿,你们先吃,我明天启程去安庆,你把行装帮我打点一下。”
夫人笑道:“益阳几天前就替你打点好了。”
石达开满意地笑了,等夫人出去,他问:“洋先生今天给你们开了什么课呀?”
“别提了,”石益阳说,“陈丞相说要禀报东王,把他赶走呢。洋先生说,我们脚下踩着的地不是平的,是个大圆球,天也上不去,是空气。”
“哦,”石达开大乐,“他这个传教士很新派呀!如果我们踩着的是个球,这球可太大了,从南京跑到北京,快马也要跑半月呀!”
石益阳说:“我下课时问他了,既然是个球,为什么河里的水洒不出去呢?为什么这转着的球不能让我们大头冲下呢?”
“问得好。”石达开说,“他怎么说?”
石益阳说:“洋先生说了一大堆,听不懂,什么地球引力呀,我觉得有意思。
他还告诉我,除了我们的方块字,还有天文学、神学、数学、物理学,他说,英国有剑桥大学、牛津大学,到那去念过书,才真正有学问。”
石达开说:“是吧?你动心了吧?”
石益阳说:“过几年,我想上英国的剑桥大学,学好多好多的学问,回来为天国服务。你肯出钱送我去吗?”
石达开惊讶地看了她好一会,把她揽到怀中,说:“我女儿真是胸有大志呀,连这么大的中国也嫌小了。好,你好好努力,三年后,你过了十五岁,我就真的送你去外国念洋书。”
石益阳有些信不实:“你不骗我吧?那要好多好多银子呢。”
“要多少?”石达开问。
“洋先生说,恐怕一年要一百两。”石益阳说。
石达开哈哈笑了:“我以为多少银子呢,才一百两,不多。不一过,八字还没一撇,你不能说出去呀,天朝可没有让人出国读洋书的先例呀。”
说着他站起来,说:“替我收拾的箱子在哪,我看看有没有丢下什么。”
石益阳就牵着他的手进了书房。
29。 石达开书房石达开见墙角放着四口包钢角的樟木箱子,—一打开,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开到第三只箱子时,发现里面有一个纸卷,打开,原来是左宗棠赠他的字画。
石达开问:“你怎么知道带这个?”
石益阳说:“我见父亲每次都带着的。”
石达开吁了口气,说:“现在带不带它,已经没意义了。”可还是扔在了箱子里扣上了盖。
第四只箱子一打开,石达开笑了,全是女人衣裳。石达开问:“怎么都是女人的东西,装错了吧?”
“没错,是我的。”石益阳说。
石达开好生奇怪:“你的东西打箱子干什么?”
石益阳说:“我跟父亲去呀。”
“不行,”石达开说,“真是让我把你宠坏了。我去打仗,哪有工夫管你!”
石益阳噘起嘴抗议道:“我用你管了吗?都是我管你呀!你不让我去,我就哭,哭七天七夜。”说着立刻掉下眼泪来。
石达开摇摇头,叹口气说:“可真拿你没办法。好了好了,别掉金豆,我带你去还不行!书本带了没有?”
石益阳把箱子表层的衣服拿开,里面全是书。
石达开没话可说。
石益阳说:“王娘也让我去,她说,只有我在你跟前你才没脾气,只有我能管住你。”
“不得了,”石达开说,“原来你是王娘派来的监军啊。你有那么厉害?看着吧,今后我什么都不听你的。”
石益阳示威地说:“那,走着瞧吧。”
正文 第十七集
1。傅善祥宅第门外报喜人接二连三打锣而来,高叫着:“傅善祥高中太平天国女科头名状元喽!”在锣鼓与鞭炮声中,围观者如堵,门上已挂了彩,家人在给报喜的人分发赏钱,傅善样已换上了女官官袍,洒脱而漂亮。
鼓乐声大作,仪仗、卤簿排到街口了,来迎新科状元的曾水源骑着马走在前面,到了门口下马,向傅善祥拱手,说:“恭喜傅小姐,你是天国头一名女状元,怕也是古往今来头一名女状元了,可喜可贺。”
傅善祥的父亲出来,拉着曾水源说:“快到屋里吃杯茶。”
曾水源说:“改日再来叨扰,东王等着新科状元去谢恩呢。”
傅善祥的父亲忙说:“既这样,我就不留了。”又转对女儿说:“快进宫去吧。”
曾水源叫随从给傅善祥十字披红,又在胸前戴上了一朵大红花,然后亲自扶她上马,傅善祥无论如何不肯,说:“这可不敢当。我对曾丞相已感思不尽了,不是你提携,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今天?”
曾水源说:“状元客气了,你是以文才取胜,这是天朝的福啊。”
傅善祥的坐骑一动,鼓乐齐鸣,仪仗队在前引路,浩浩荡荡沿中正大街走来,南京市民万人空巷,驻足观看这一盛况。
2。东王府前大殿这里钟鼓齐鸣,鼎内香烟缭绕,傅善祥和另外两个女榜眼、女探花趋人大殿,向高坐上面的杨秀清呼“九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毕,起立。
杨秀清努力张大眼睛问:“哪个是新科状元傅善祥?”
傅善祥上前一步,说:“傅善祥在。”
杨秀清为看得仔细,说:“到前面来。”
傅善祥只得走到离东王五步远的丹陛之下。杨秀清深为博善祥的美丽吸引了,看了半晌,说:“你就留在东王府办事,本三封你为东殿女簿书,兼领礼部尚书衔,你的职责是代本王批答公文,你就住在东王府里,回头叫陈承瑢在参护厅后面给你收拾出公事房和住处,再给你四个牌刀手做侍从,你须仔细为天国尽职尽责。”
傅善祥忙跪下:“谢东王恩典。”
3。天王府真神殿洪秀全早早地坐在了龙椅上,殿外旗幡如林,牌刀手和百官皆肃立两厢。
洪秀全等得不耐烦了,问立在丹壁下的苏三娘:“怎么回事?新科女状元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