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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善祥说:“那就再叫里面炒几个天王爱吃的菜来。”
洪秀全变得十分随和,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口菜,品味着说:“不坏,好像御厨还烧不出这样好味道来。”
洪宣娇问:“怎么,不用人先试试有毒没毒了?”
洪秀全说:“若你们几个也能给朕下毒,那朕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了。”他说这话时,饱含了经受众叛亲离打击的内心苦痛。
几个人又围在一起吃饭,别人都很自然,惟有谭绍光觉得别扭,想夹一个蛋,筷子不听使唤,几次夹不起来,好歹夹起来了,还没等放人口中,又掉了下去,一滚,滚到了洪秀全龙袍上,谭绍光吓得站起来:“臣该死……”
“这有什么,”洪秀全抖掉了龙袍上的蛋,说,“这是九龙戏珠啊,好兆头!”
谭绍光这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洪秀全对他说:“你的胆量不如你的夫人,她敢犯颜上谏,你敢吗?”
谭绍光笑而不答。
洪宣娇说:“谭绍光拒不从石达开出走,可是忠臣啊。”
“朕知道。”洪秀全叹了一口气,“天京外围,走了十几个将领啊。”
傅善祥说:“圣上怎么有雅兴走出天王府啊?是来看宣娇的吗?”
“不,是来找你的。”洪秀全说,“朕掐指一算,知道你准在这里。”
傅善祥问:“找我有何诏旨?”
“不是诏旨,是就教。”洪秀全笑道,“白天在真神殿,你的话没有说完。”
“是没有说完。”傅善祥说,“我还是问那句话,天王是否真心请石达开回京?”
这一次洪秀全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就简单了。”傅善祥说,“明天就发诏旨,削去安王、福王的封号。写一道恳切、道歉的诏旨,我想石达开会通情达理的,这时候天王的金牌才有用。”
“朕知道你会有这一手。”洪秀全幽幽地说。
“看来削二王封爵如剜肉一般难以割舍啊。”傅善祥说。
洪宣娇又将了一军:“如真削二兄之封,我就再出使一回安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洪秀全长叹一声说,“那就依你们吧,明天就降诏,撤二王之封,为天国大计,朕也只能这样了。”
望着他痛苦的表情,傅善祥问:“那么道歉的诏旨呢?”
“让朕下罪己诏?”洪秀全说,“是不是这个就免了?削二王之封,复李秀成之职,用金牌去请石达开,他的面子还不够大吗?”
谭绍光说:“这就足够了。怎么好让天王下罪已诏呢?”
“好吧,”傅善祥说,“这一条就先搁置起来吧。”
正文 第三十七集
1。安庆石达开临时王府(一八五七年六月三十日)风尘仆仆的洪宣娇又一次出使,这次送来的不是人头,而是一面金牌,还有三百多文臣武将联名的表章,情恳意切地请天王敦请石达开回朝辅政。
接待洪宣娇的只有石达开父女二人,那时各路兵马正源源不断地从皖北、湖北和天京一线开过来,石达开不想让将士知道天京这个大举动。
洪宣娇说:“翼王是最明白事理的人,我从小也把你当亲哥哥一样看待,请你心宽一些,不要跟我哥哥计较,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石达开极为平静,无怒无威,也没有什么感情,如同听一件没滋没味又与己毫不相干的事,洪宣娇很动感情地说,他却在玩膝上的一只猫。
石益阳拿起桌上那面沉甸甸的金牌问:“咱们太平天国用金牌召人,天王这是第一次吧?”
洪宣娇说:“开天辟地第一遭。”
“开天辟地?那不对了。”石达开让猫舔着他的手,说,“当年秦桧想害岳飞,不是让皇上连下十二道金牌召他回京的吗?”
洪宣娇心里打了个哆娑,勉强解释说:“天王是有诚意的,他跟前也绝对没有秦桧。”
石益阳相讥说:“既然安王、福王的封爵都削去了,天王的诚意就很明显了。”
石达开说:“我虽不回京,却从未说过背弃太平天国,我还是太平天国的翼王,我今后也永远打着太平天国的旗号,也永远与清妖血战到底,这怎么是叛离,怎么是另立山头呢?你回去可叫天王放心,无论石达开打到哪里,都会牵制很多清军,都是对天国的声援。”
说来说去,石达开不为所动,他还是不想回去,洪宣娇说:“现在江南大营正在向天京进兵,一旦天京支撑不住,你能推得掉干系吗?”
石达开说:“我又没反叛,怎么板子全要打到我的身上?”
洪宣娇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她站了起来,说:“你口口声声说并不反叛,可你把文告都贴到天京外围的兵营里去了,你表面说让军民自行选择,你却暗中派人劝诱将士脱离天王,这是釜底抽薪,这不是反叛吗?想一想,你对得住谁?为了天王能公正待你,我连得罪两位胞兄都不顾了,你却依然执迷不悟,你让我怎样向天工交代?别人说你坏话,不正是说对了吗?”
洪宣娇已激动得哭了。
石达开也拂然而起,说:“话已说到这地步,就把我石达开看成不仁不义的人好了。我不求天王说我是忠臣,我只求无愧我心。”
洪宣娇气极,大步走了出去。
2。安庆码头洪宣娇带着泪水上船,就在汪一中下令启锚时,见石益阳骑马驰来。
洪宣娇说:“等等。”她又踏着跳板上了岸。她忽见石益阳也带了行李来,忙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跟你回天京。”石益阳说。
看她气呼呼的样子,洪宣娇猜到了几分,问:“你和翼王吵嘴了?”
“吵翻了。”石益阳说,“我说他不识抬举,冷了天下人的心,他骂我滚。”
说到这里,她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洪宣娇说:“你别犯傻了,你不该离开他,他现在心境不好,身边又一个亲人也没有,你正该留在他身边,你不是要尽孝道吗?”
石益阳说:“他从前还能听进我的话,近来不行了,脾气也越来越大。”
洪宣娇说:“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你留在他身边,时时规劝,也许他有回心转意的时候。”
石益阳问:“你回去如实对天王说吗?”
“我没想好,”洪宣娇说,“我心里也挺乱,又恨他又同情他。我不想一五一十地禀报天王,缓冲一下,天王就不会发怒,君臣间就还有和解的机会。”
“你真好。”石益阳由衷地说,“你走了,也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洪宣娇说:“山不转水转,我们总是能再见的。若是下次天王再下金牌召翼王,我还来当特使。”语气颇为凄凉。
“我替父亲谢谢你。”石益阳懂事地说。两个人流着泪依依而别,石益阳站在码头上,直到看着洪宣娇的快船成了茫茫大江上的小黑点,才怅然牵马踏上归路。
3。九江城外(一八五七年八月二十日)曾国藩来到水师提督杨载福的船上,陆师李续宾也应召前来。
曾国藩说:“长毛分崩离析,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已查清,九江长毛守将林启蓉从前是石达开部下,如今拒绝与他一同出走,惹怒了石达开,我们可联合胡林翼军猛攻九江,石达开必不来救,九江湖口就可拿下来。”
李续宾说:“卑职在童司牌攻破陈玉成营垒,令陈玉成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他也很难抽出兵力进援九江。”
杨载福说:“湖北那边也要防堵才好。”
曾国藩说:“我已与胡林翼商议过了,派咱们湘军唐训芳部驻扎新州西境,可防堵湖北边界,九江就彻底孤立了。”
杨载福说:“我先带人拔掉小池口长毛营寨,九江就失去了犄角,也断了粮食接济。”
“好,就这么办,马上动手。”曾国藩说,“火炮用足,要对九江城昼夜轰击,叫长毛一刻不得安宁。”
4。九江城上(一八五七年九月二十五日)林启蓉冒着炮火在城上巡视。太平军也在反击,但部将吕锋告诉林启蓉:“火药没有了。”
林启蓉说:“我们失掉了小池口,就真正成了一座孤城了。”
一些守城士兵东倒西歪,有的掳来树叶充饥,林启蓉看了一阵阵心酸,问日锋:“几天没吃东西了?”
吕锋说:“还是三天前吃了一顿粥。”
林启蓉仰脸看天,天正在下蒙蒙细雨,他叹道:“可恨翼王见死不救!我林启蓉怕是守不住九江城了。”
吕锋说:“再派信使去安庆,请翼王发救兵来,安庆距九江近在飓尺呀。”
林启蓉伤心地说:“你不知道,他不会派一兵一卒来的。”
吕锋问:“是因为你不跟他走吗?”
林启蓉含泪点点头,说:“我没想到,石达开竟是一个心胸如此狭窄之人。”
吕锋问:“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