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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见天王来了,吓得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土,宫女们一溜烟跑散。
洪仁发振振有词地说:“没事可干啊!那石达开根本看不起我们,我们去了,他就笑嘻嘻地说:自便吧,不必在这里劳神磨时光。你听这叫什么话,气不气人 ?'…'”
洪秀全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个哥哥,说:“你们要多为朕操点心才是。”
“你何时让我们替你操心了?”洪仁发牢骚满腹地说,“你倒是把外姓人当成心腹对待,可是后来怎么样?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反你……”
洪仁达也说:“这石达开就一定可靠吗?我看未必。”
“他在朝野内外,口碑甚好。”洪秀全说。
“当初杨秀清的口碑不好吗?”洪仁达说,“人心是会变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能不防啊。”
这话对于接受了天京事变许多消极教训的洪秀全来说,是打中了要害的。皇权的魔影缠绕着他,他总感到有多少只不轨的魔爪伸过来攫取这只属于他的极权。他信任过很多人,到头来,一个又一个地背他而去,谁能保定这石达开不是如此呢?
在他沉思的时候,洪仁发又用民俗的谚语来启发他弟弟了:“打虎要靠亲兄弟,上阵还须父子兵!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用自己人 ?'…'”
洪仁达明白洪秀全是嫌他们低能,就说:“是呀,我们没念几天书,没什么本事,可看家本事还没有吗?话又说回来,本事低而忠心,比本事高而谋反的不是好得多吗?”
一句话把洪秀全说乐了,他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此前连自己也没想到的重大决策。
他对他的两个胞兄说:“朕要封你们为王,怎么样?”
洪仁发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洪仁达却不轻信:“你这么轻信,他连一个丞相也不肯封的,我们不过是有职无权的国宗而已。”
洪秀全说:“朕代天父办事,岂有戏言?封是可以封,但你们要争气,你们要协助翼王办事,跟他学着点本事,你们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朕又何必低三下四地去求别人 ?'…'”
“太好了,早该这样了!”洪仁发说,“封我个什么王?名要好听点!”
洪秀全说:“一文一武怎样?”
“不好不好,”洪仁发说,“没福气。不如封安王、福王,平安、有福。”
“俗不可耐。”洪秀全无可奈何地笑了,说,“好吧,就依你,你是安王,二哥就是福王!”
8。二王府石达开正伏案写字,张遂谋进来,说:“殿下,有桩奇闻,你还不知道吧?”
石达开头也不抬地说:“不会又是母鸡打鸣儿、铁树开花之类的街谈巷议吧。”
“比那还要新鲜。”张遂谋说,“天王新封了两个王,你猜猜是谁?”
吃了一惊的石达开放下笔,说:“蒙得恩是必定有的,他是天王的心腹,不是杨秀清拦挡,早就封王了。”
“没他的事。”张遂谋摇摇头,“再猜。”
“也许天王要选任年轻后进者,”石达开说,“那就该是陈玉成、李秀成了。”
“也不是。”张遂谋说,“封了一个安王洪仁发、福王洪仁达!”
像听到了海外奇谈一样,石达开笑得把刚吞进口中的一口茶全喷了出去,他问:“市井传闻吧?”
“怎么叫传闻,封典都完了。”张浚谋说,“这事咱们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封典也不请殿下去。”
石达开收了笑容,深深地悲哀了。他悲哀的不是事先或事后告诉他与否,而是他分明感到了天王对他的不信任又加深了一步。
张遂谋说:“你知道这安、福二王干什么?可不是个白吃俸禄的虚衔儿,天王命他二人襄理政务,每天与殿下合署办公,共同襄理军政大事。”
犹如一桶冰水泼下来,石达开从心里往外全凉透了,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已灰心到了极点,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遂谋仍在点火没油:“他们二位帮你把城门是蛮合格的!”
石达开又忍不住笑了。张遂谋说:“那年天京闹粮荒,殿下不是提议放出三四万名妇女出城,省出些口粮来吗?这二位就讨了个把城门的差事,严酷勒索,每个出城女人身上的首饰、细软全被他们掠去,否则不放人,这就是他们的本事。”
石达开说:“从前,天王是公允的,他这两位宝贝哥哥不止一次闹着要官,可天王从未动摇过,现在是怎么了?或许是这两位已历经磨练,长了本事了?”
张遂谋哈哈笑了,但他马上悲观地说:“这可不是笑话,我不知道殿下将怎样与他们共同襄理政务?这分明是不信任殿下,是派人来监视你呀。”
“不要胡言乱语。”石达开及时制止,他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你不说,我不能不说,否则,我对不起殿下。”张遂谋说,“把军师之职收回去,已有迹象,现在就是傻子也看明白了。”
石达开心绪烦乱,站起来走了一阵,说:“空怀大志,报国无门啊!”他一腔悲愤化作泪水,顺脸颊淌了下来。
9。天王府上书房洪秀全被洪仁发、洪仁达缠得没办法,正为他们题写王府的一大门匾额,已写了“安王府”,正在写“福王府”。
洪仁发往纸上吹着气,说:“老二,你将来大门上的‘福’字是不是得倒过来贴呀?”
洪仁达一时未能明白,问:“为什么要倒着贴?”
“过年贴福字不都倒着贴吗?福到了呀!”洪仁发话一说出来,连洪秀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洪宣娇气呼呼地进来了,一见洪秀全正在题匾,更生气,哼了一声,坐下。
洪仁发说:“小妹生什么气?你两个哥哥同时封王,你还不乐?”
洪宣娇说:“正为此而气。”
洪仁发说:“啊,你是嫉妒啊!是不是你也想封王啊?”
洪仁达说:“小妹要文有文,要武有武,真该封王,封了王能比咱俩多帮天王办不少事。”
洪仁发马上对洪秀全说:“那就封了吧!封谁不是封?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洪秀全说:“如果小妹不是个女的,朕早封她了,她比你们强百倍。”
洪宣娇说:“别叫我恶心了。若再封一个洪宣娇,我在天京便抬不起头来了,我得去投玄武湖。”
“你这叫什么话!”洪仁发老大不高兴,“我们又没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你跟着难为情什么!”
洪宣娇说:“去听听吧,满朝文武一听这消息全都大哗,街头上连童谣都出来了。”
洪秀全关切地问:“什么童谣?”
洪宣娇念道:“亲不亲,姓上分;王不王,兄弟总比外人强;封王还得是同胞,管他草包不草包!”
洪仁达说:“什么人这么嘴黑?”
洪仁发说:“下个令,谁家孩子再唱这个童谣,杀!”
洪宣娇冷笑道:“杀死了人头,杀不死人心,我们杀得还少吗?”
洪秀全说:“哼,什么童谣,都是文人编出来的,用以蛊惑人心。”这方面,他有切身感受,起义之初,他闷在屋中创造的童谣、谒语不也为起义推波助澜了吗?
他立刻想到了石达开,他对两个哥哥说:“石达开必不满,他会认为这是在分他的权。好啊,没等怎么样,专权跋扈之心已露苗头。”
洪仁发说:“若不怎么说打虎还是亲兄弟呢!”
洪宣好苦口婆心地劝洪秀全说:“就收回成命吧,别因小失大。大不了你多赏赐给二位哥哥些银子,千万不要封什么王。我怕因此而寒了文臣武将的心!”
洪仁达教训地说:“你懂什么!你以为我们只求吃喝玩乐呀!我们这口就是要帮天王掌朝政的,再不能大权旁落了。”
洪秀全说:“哼,什么文臣武将反对?他们越反对,越证明朕做对了,他们弄什么童谣,无非是迫朕就范,联主意已定,决不更改。”
气得洪宣娇起身就走了。
10。 翼王府正殿日夜赶工,正用修复工程已经告竣,这天早上石达开带随从到这里来办公了。刚坐下,洪仁发、洪仁达带了上百名牌刀手,威风凛凛地来会衔办公了。
出于礼貌,石达开站起来说:“安王、福王安好?”
他们二人也向石达开拱拱手。洪仁发说:“以后天天见,不用弄这些客套了。”
石达开讪讪地,坐下以后,他说:“今后军国大事,还请二位多出力。”
“那还用说!”洪仁发拿出一个鼻烟壶,倒了点烟末在手上,捅到鼻子底下吸了吸,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说,“我们不出力谁出力?从前是马打江山驴坐殿,今后别再想了。”
见他说得不堪,洪仁达在底下踢了他一下。
石达开和殿上的臣僚们都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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