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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昌辉看了一眼寸步不离石达开左右的江海洋和张遂谋,弦外有音地说:“是啊,我是兑现了诺言的,在你病了的时候,只好独撑危局,勤工除奸。”
这等于给了石达开一棍子。石达开不动声色地说:“杨道已除,天国该愈加兴旺发达才是真正的勤王。”
韦昌辉不悦地说:“这么说,我不是真正的勤工了?我诛了杨逆,反使天国衰微了。”
“小弟没这个意思。”石达开说,“除奸讨逆,北王兄是首功,也只有你有这个魄力,小弟心悦诚服。今小弟进城来,是有一言相告,不知北王见能否原谅小弟冒昧。”
韦昌辉被他戴了高帽,心里很受用,语气也缓和多了:“你说吧,你我本是好兄弟,可以言无不尽的。”
石达开说,“兴国之本是人和,没有人和、人心,再好的天时地利也不行。我们在广西起事时,那时彼此可换心,可为兄弟两肋插刀,为了天国大业,你我把家都毁了,把每一个铜板都交了圣库。那时候所向披靡,靠的正是人和,人心齐泰山移。”
“现在人心不齐吗?”韦昌辉说,“东王想篡权自立,你我奉诏讨贼,这也是人和呀!”
石达开说:“兄弟一回天京,有一种恐惧之感,人人自危。恕我直言,杀人不可太多,能宽纵者尽量宽纵,这些人反倒会感北王之恩,也会为天国之大业尽心尽力。如杀人太多,人心就会散,清妖就会有机可乘。”
韦昌辉冷笑一声,说:“我倒想一个不杀,手上一滴血不沾,像你一样,还可以站出来充好人,说动听的话。可是王命谁去执行?杨秀清不人头落地,天国不更是危机四伏吗?”
石达开说:“小弟不是说不能杀人,杨秀清,还有他的死党,为虎作怅的,是当杀。但杀一儆百就够了,底下的人,曾为东殿做过事的人,他们何罪之有呢?”
韦昌辉说:“你连斩草务须除根的道理也不懂吗?你处在我的地步,你不会比我杀得少,你没杀人,你可以在这里发慈悲,我不能当东郭先生。”
石达开见他果然一句也听不进去,就加重语气说:“你还是三思为好,免得自食其果。”他尽管把“自食恶果”换成了“自食其果”,仍感到这话重了。
果然,韦昌辉暴跳如雷了,他说:“我有什么恶果?大不了是你石达开再讨一封密诏,提大兵来讨伐我,我等着好了!”
石达开也不得不站起来了。他看到了壁衣后有持刀者,便看了身后的汪海洋、张遂谋一眼。他们二人早已防范,手已经握到了手枪柄上。
石达开说:“还请北王殿下三思,小弟告辞,随叫随到,小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从大局着眼,为了天国好,也为了北王好。”
韦昌辉拱拱手,说:“那就不送了。”
石达开头也不回地下殿去了,江海洋、张遂谋紧紧跟在后面。
14。 勤王殿上石达开刚走,全副武装的韦以邦、韦玉方从壁衣里出来,问:
“北王为什么不发号令杀他。”
韦昌辉说:“他的随从手都握在枪柄上,这不是儿戏。他还能跑出天京城去吗?”
其实他是不愿在北王府杀石达开。
韦玉方说:“事已至此,非杀石达开不可了,以后必是祸害。”
韦昌辉说:“翼王府里没有多少兵,精壮的都随石达开出征了,家里都是老弱,不难对付,今天晚上就包围翼王府。”
韦玉方和韦以邦说:“遵命、一定不能让石达开漏网。”
15。 北王府家眷住处韦玉娟吃过饭,对母亲说:“闷,咱们到外面去转转吧。”
母亲说:“你抱着太平去吧,我腿脚又不方便……”
“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呀!”韦玉娟撒娇地让孩子跟老太太贴了个脸,老太太说:“那我陪你走走。”
16。 北王府第三进院韦玉娟和母亲一路逗着孩子走来,望着林立的岗哨,母亲说:“我为啥不乐意出来?你看,这成了兵营了,这哪像居家过日子?当初一路打过来时那情景多好,现在又闹成这样子,都是你哥哥惹的呀。”
韦玉娟说:“他杀人太多,给咱韦家到处树敌,总会有报应的。”
母亲说:“我跟你爹说好了,过一段回广酉老家去,过几天清静日子也比在这跟他担惊受怕强。”
“哥哥不会让你们走的。”韦玉娟说。
“可不是,这几天我出北王府大门一步都不行了,成了坐大牢的了,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这叫什么事!”
韦玉娟带她走过一个月亮门,进入荒凉的东隔院。
17。 北王府东阁院韦玉娼母亲停住了步子,她问:“到这来干什么?这里都是堆陈年旧物的地方,尽是灰土。”
韦玉娟看了一眼押着傅善祥的那间屋子,见门前站着一个岗哨,就走过去,对母亲说:“我出嫁前在这屋子里玩时,丢过一副金钏,那时屋子里堆满了东西,不好找,现在东西可能搬空了,我去找找。”说着把孩子塞给了母亲。
母亲说:“算了,上哪去找?回头我给你再打一副就是了。”
“我那副好,可惜了的。”她快步走过去。站岗的牌刀手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公主,这里不能看,快回去吧。”
“你说什么?”韦玉娟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说,“我们家的地方,我要看哪就看哪,你管得着吗?”
牌刀手只得赔笑说:“公主,你别怪罪我,这是北王的命令,说除了他以外,谁也不准到此。”
韦玉娼故意看了老太太一眼:“这么说,北王的娘也不行了?”
正在牌刀手不知怎样回答时,老太太被激怒了,走过来说:“我倒要看看,我来了,谁能把我怎么样?把门打开。”
牌刀手十分尴尬,说:“那……小的就没命了,求您可怜可怜小的。”说着跪了下去。
韦玉娟说:“看你吓得那个样!这里莫非关着妖精不成?你起来吧,你告诉我,里面有什么?你说了实话,我们也不看了,不为难你。”
牌刀手爬起来,悄声说:“里面押着一个女人,就是……太平之花傅善祥。”
“是她呀!”韦玉娟说,“你早说不就得了。你让我看她,我都不看。”
牌刀手放心了:“可不是!她是要犯,说不定哪天要拉出去点天灯的呢。”
玉娟母亲问:“就是那个给东王收尸的女人吗?”
韦玉娟说:“是她。”
老太太说:“罪过。照理,应该成全了人家,杀了节烈之妇,不好。”
“我们不管这闲事,走吧,娘。”她扶着老太太走了。
18。 洪宣娇家韦玉娟一进屋,看见洪宣娇、谭绍光和宪儿正焦急地等她呢。
洪宣娇说:“你可来了。”
谭绍光问:“找到了吗?”
韦玉娼点了点头,说:“找到了,在第三进院子的东隔院,一间上锁的空库房里。”
洪宣娇问:“见到人了吗?”
“没敢靠近,”韦玉娟说,“我怕打草惊蛇,我连我娘都没有明说。我怕你们没法救她,又不能从正门出去,傅善祥又不会飞檐走壁,爬得上高墙吗?”
洪宣娇问谭绍光:“你不是练过功吗?”
“我一个人还对付,”谭绍光说,“背一个人怕不行。”
“我行。”曾宪说。
洪宣娇笑了:“你再长高半尺吧。”她忽然想起个人来,就说,“有了,汪一中!”
江一中从外面进来。洪宣娇问:“你背着一个人穿房越脊,行不行?”
汪一中说:“这个人别过二百斤就行。”
人们都笑了。韦玉娟说:“她顶多有一百斤。”
洪宣娇说:“那咱们来计议一下吧,只有这一个晚上了。大十字街那里连点天灯的台子都搭起来了,明天要让万民观看,点傅善祥的天灯呢。”
韦玉娟说:“我得走了,但愿傅善祥命大,能逃过这一劫。”
19。 王府外面天刚一黑,便有一队队骑兵出动,从四面包围了翼王府。
正文 第三十二集
1。洪宣娇家饭厅洪宣娇正在招待谭绍光、曾宪吃饭,汪一中进来报告说:“翼王带人来了。”
洪宣娇一愣,说:“快请。”又对谭绍光二人说:“你们别出去见他了,吃你们的饭吧。”
2。洪宣娇家客厅石达开、黄玉昆、张遂谋、曾锦谦和石益阳一行五人在客厅里落座后,石达开对洪宣娇说:“门口最好有人望着点风。”
洪宣娇对江一中使了个眼色,汪一中出去了。
洪宣娇叫侍女来上了茶,支走了侍女,问:“出了什么事?看你们这样子,像是逃难的。”
“差不多。”石达开说,“当真人也不说假话了,北王要对我下毒手,只有在你这里暂避一下了。”
“他怎么政?”洪宣娇气愤地说,“他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