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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辅清说:“你这样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我现在抓住韦昌辉,我能生吃他的肉!他是个禽兽不如的人,为救出你嫂子,韦昌辉的爹娘都给他下跪了,他不但不准,还把老人锁了起来,你说他还有一点人味吗?”
杨宜清坐在那里不语。
杨辅清说:“眼下天王不是没有罢咱们的官职吗,我们更应该小心从事,稍有不慎,就会叫人抓住把柄,那就有了杀我们的口实,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
说到这里,他也哭了。
杨宜清正想认几句错劝劝哥哥,忽然外面有吵嚷声,杨宜清出去,不一会带进一个穿太平军服装的人。一个检点说:“丞相,他是北王府派出来的信使,他身上准有信。”
杨辅清息事宁人地说:“既是北王府的人,你们弄来干什么?放他走。”
杨宜清却说:“且慢。”他围着这个穿号衣戴凉帽的士兵,问:“你是不是给韦丞相送信的呀?”
“没有信。”信使的样子像很害怕。
杨宜清问:“你不送信,派你来干什么?”
信使结结巴巴竟答不出来。
杨宜清下令:“搜。”
杨辅清刚要制止,牌刀手已从信使的口袋里搜出一封信来,交到杨宜清手上。
杨宜清不管三七二十一,桃开了火漆封口。
杨辅清说:“三弟,你这是干什么?”
杨宜清说:“若是没有阴谋诡计,我上韦丞相那儿去负荆请罪,若是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我可也就不客气了。”
他抽出信纸,还没有读完,脸色已大变,骂了一句:“韦昌辉老贼,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
杨辅清接信在手,看了一遍,也变了脸,一时拿不定主意了。他让检点把信使、牌刀手们都带了出去。
杨宜清这回抓住了理,说:“怎么样?你倒是一片婆婆心肠!这回好,你的大舅哥让他弟弟把你秘密杀死呢。”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杨辅清说,“幸亏这封信落到了我们手里,不然,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怎么掉的。”
杨宜清说:“躲过初一,你还能躲过十五吗?这封密函接不到,韦昌辉会接二连三地下诫谕,我们不可能每封信都能截下来呀!”
杨辅清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说:“这真叫赶尽杀绝呀,我们怎么办?”
“咱们先下手!”杨宜清说,“夜里带亲兵杀到洪山大营去,把韦俊、韦以德全都剁成肉泥!”
杨辅清说:“痛快倒痛快,不容易成功,没事带兵去就要引起他们疑心。况且自相火并,曾妖头不是要乘虚而人了吗?”
杨宜清说:“那我们哥俩逃走,远避他乡,隐姓埋名。”
杨辅清说:“那不是白干了这么多年了吗?也对不起太平天国呀!太平天国并没有对不起我们呀!”
杨宜清说:“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惹不起躲得起。把咱们的部下拉走,到哪里不是为太平天国打江山呢?”
杨辅清沉思了一会,说:“这第三个办法可行。你去布置吧,把辎重、大炮都留下,守阵地、营寨的兵也留下,别因为咱们走了把营寨、炮台丢了。”
杨宜清点点头,问:“那,什么时候走,往什么地方走?”
“明晚上走。”杨辅清说,“投奔安庆,到翼王那里去,只有他能对咱们宽容。”
杨宜清又点了点头。
杨辅清说:“记住,直到出发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出去的事,船只备齐后,上船就走,人不知鬼不觉的。”
正文 第三十一集
1。长江上(一八五六年九月二十六日)石达开站在指挥船的甲板上,忧心忡忡地凝望着长江两岸的山林、水泽。
这次他是大张旗鼓奔赴天京的,主桅上飘着翼王的帅旗。
石益阳站在前帆下,她问石达开:“若是北王韦昌辉不听父亲劝告呢?”
石达开说:“忠言虽逆耳,可他会知道什么是忠言的,他能听。”
石益阳固执地说:“我问的是不听怎么办,不是问他能不能听。”
石达开认真想了想,说:“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吗?”
石益阳说:“我也不知道。”
石达开说:“我的小军师第一次无计可施了。”
石益阳说:“天王倒有可能再下一道密诏给你,让你为天国靖难,再除掉韦昌辉,你干不干?”
石达开想过这个问题,他说:“这是我最怕的。”
“你怕杀人 ?'…'”女儿问。
“我在沙场上杀人无数,杀人我怎么会怕?”石达开说,“我怕自己人杀自己人。”
“那咱们不如还呆在安庆的好,多余回天京去。”石益阳说。
石达开自然猜到了石益阳的担心,不过他说:“事情都有一万和万一,有一份希望,也该去争取。”
江风正劲,大旗哗啦啦地飘,船帆鼓得满满的,正快速下驶。石达开也忽然对此行设信心起来,甚至想停船返航。
2。东王府大门以内的尸体数量在减少,大小车辆正在往外运用黄布缠起来的尸体,有些尸体因没有那么多黄布只好就盖在芦席下,露着头脚,其状惨不忍睹。
脸上蒙着黑纱的傅善祥提着包在黑纱中的人头匣子缓缓走来。她才离开东王府几天,这里已物是人非,一片阴森恐怖了。
大门口的牌刀手拦住了她:“你干什么?”
傅善祥平静地说:“我来收尸。”
“收尸?”那个牌刀手以为遇见了疯子,“你是不是疯子呀?这东殿院子里的尸首,还没人敢收呢!你知不知道,你来收了别人的尸首,你自己的尸首可是没有人替你收了!”
傅善祥依然平静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那人更是惊诧了。不知怎么,那人忽然良心发现,小声劝道,“你快走,别在这找死了。”
“那我看看总可以吧?”傅善祥说。
牌刀手迟疑了一下,说:“你这人可真是够心诚的了。好,我成全了你。不过不管谁问你,你都说你看的是一个邻居。诛灭九族,最后牵连到老师一族,没听说有邻居。懂了吗?”
傅善祥说:“多谢了。”
“你跟我来吧。”牌刀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胆子也够大的了,这里头尸首都堆成了山,臭气熏天,一个个毗牙咧嘴的,我们大男人都吓得晚上睡不着觉,你敢来看。”
傅善祥没有出声,低头往前走。
走过二门,那人问:“你到底找哪一个呀?官嘛,能找着,宫女什么的可没法认。”
傅善祥突然说:“好找。我去看东王的尸体。”
此言一出,差点把那人吓了个跟头。他连连退了好几步,说:“你这人……大概真是疯子吧?”
傅善祥说:“我不疯,你带我去吧。”
那人说:“那你……那你得告诉我,你是东王的什么人,你为什么要看他的尸首,别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他,你怎么却不怕受牵连?”
傅善祥说:“我找到了他的头,我想找个人把头缝在他尸身上,让他有个全尸。”
那人受了感动,说:“你真是个好心人。看来,东王活着的时候你一定受过他的大恩,是不是?”
傅善祥说:“是的。”
那人劝道:“他的头在哪?你手上提的匣子里就是吗?这事你也担着风险,昨天夜里挂在旗杆上示众的人头丢了,北王责打了不少人,正为此事发怒呢,现在你跑到这来了,还了得?你快快放下,别声张,快走吧。”
傅善祥十分固执:“不,我不怕抓,也不怕打,你成全了我吧,我永远不会忘你的恩德。”
那人见她如此执着,开始打量她了:“你一定不是寻常人,你冒死来做这事,你到底是谁?”
傅善祥拉开面纱的一角,让他看到了一张美丽绝伦的苍白的脸,她说:“我是傅善祥。”
那人“啊”的一声,像白日见了鬼一样,半晌他才说:“怪不得。你这样有情有义呢。可是,你这么美,这么年轻,你已经离了虎口产吗又非自投罗网不可呢?”
“我就是来死的。”傅善祥依然说得很平静,她说,“我本来早就该与东殿的人一同死的,我已经多活了好几天了,我多活几日,就是为着为东王来全尸的。”
“可敬,可敬。”那人说,“我是北殿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你,可人人都知道你是太平之花,今天我算有幸饱了眼福。你既然是这样一个重情义的人,我如不成全了你,我也于心不忍。跟我来吧。你也不一定必死,万一你办完了事,了却了心愿,并没有人告发你,你还是走吧,活着总比死了好,东王还有个烧纸的人呢。”
傅善祥的眼睛又潮润了。
3。长江上夜沉沉,月朦胧,长江上风平浪静,杨辅清站在指挥船上,正指挥着他的兵马撤出武昌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