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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拾起香袋闻闻,说:“难为一个大男人这么细心。宣娇,我问你,你看萧朝贵这人怎么样?”
洪宣娇说:“有勇有谋。”她是不假思索地不带感情成分说出来的。
洪秀全面露喜色,说:“他在炭工、矿工中举足轻重,不亚于杨秀清,是未来立国打江山的帅才呀。”
洪宣娇却突然冒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看林凤祥这人如何?”
洪秀全一时没有回过味来,有几分敷衍地说:“哦,也不错呀。”
“你不了解他。”妹妹带几分神秘色彩地说,“文韬武略,他样样行,为人更好,跟他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有发愁的事。”
洪秀全当然对林凤祥的话题毫无兴趣,他看着地上冒着热气的泥瓦盆说:“听说萧朝贵悄悄地为你打洗脚水?”
“谁这么快嘴?”洪宣娇从盆里抽出脚来,有些气恼。
洪秀全说:“这样的男人不好找啊!”
洪宣娇似乎听出了哥哥的弦外之音,把书本往桌上一扔,说:“莫非哥哥有意把我嫁给萧朝贵?”
洪秀全一时摸不透妹妹内心的活动,便不置可否地笑望着她那憨态可掬的脸。
洪宣娇抢白洪秀全道:“为什么?就因为他给我打洗脚水献了殷勤?我最看不上眼的就是这种男人。若是我看中的人,我倒乐意给他打洗脚水。”
洪秀全用开导的语气说:“外刚内柔才是好丈夫。难道天天打老婆的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妹妹真有几分诧异了,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问洪秀全:“听哥哥这口气,好像真打定主意要我嫁萧朝贵?”
洪秀全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的,正是这样。我想你自己也会愿意的。”
“我不愿意!”洪宣娇反抗地说。
“这就奇了。”洪秀全说,“白天我看你们俩练马术,很是亲密无间啊!”
洪宣娇赌气说:“我跟拜上帝教的人亲密无间的多了,难道我都嫁一回?”
“又上来你这不可理喻的劲了。”洪秀全用兄长的口气教训她说,“我是你哥哥,我有权决定你嫁什么人;从拜上帝教来说,我是教主,我也有权命令你干什么。
不过,你是我最喜欢的妹妹,这你心里知道,哥哥不会把你往火坑里送。”
洪宣娇意识到这不是好玩的事了,见洪秀全叹气连连,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她又心软了,自然是想起了从前任性的她曾得到慈爱兄长的百般庇护的往事。
洪宣娇问哥哥:“哥哥,你不是为我的终身想的,你是出于你的拜上帝会,是吗?”
洪秀全沉默了半晌,他说:“不,为兄是为你想的,我觉得萧朝贵是百里挑一的人物,不会辱没了你。”
这更加助长了洪宣娇的疑虑,哥哥不是为她的幸福着想,她也许只是他那“江山梦”棋盘上的一粒棋子。她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洗脚盆,哭着跑了出去。
正文 第三集
1。北京清宫养心殿三十四岁的肃顺在咸丰皇帝一八五零年六月即位后,立刻由銮仪使升为内阁大学士,这位宗亲成了咸丰皇帝须臾不可少的近臣了。
这一天,咸丰在养心殿东暖阁召见肃顺时,说:“肃六,你举荐这个曾国藩可是不遗余力呀。”
肃顺说:“回皇上,奴才以为曾国藩确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人也方正。”
“你言过其实吧?”咸丰轻蔑地笑了笑,说,“方正吗?”他信手拈起一个估子,说:“我这有一首小诗,是当年曾国藩写给一个妓女春燕的,看起来,多情得很,与那烟花女子厮混了几年呢,这就是你称为中兴大儒的人。朕念几句你听,‘未免有情,忆酒绿灯红,此日竟同春去了。似曾相识,帐梁空泥落,几时重见燕归来。’听说是那个妓女死时,曾国藩写了这首词的。”
咸丰把帖子掷了下去。肃顺拾在手中,说:“皇上从何得来?即使有这事,也是他少年轻浮旧事,似不能以一甧掩大德。此人确实文声鼎盛,很孚众望,他把名字改为国藩,也可见其心地。”
“朕不看改不改名字。”咸丰说,“他这个折子就不通。”说着把批了“留中不发”的折子扔到炕上,说:“你瞧瞧,曾国藩这个折子,一派酸论。他居然说大乱四起、洋人欺凌天朝皆由我大清吏治腐败所致,他要整顿八旗兵,说我八旗子弟是纨绔误国,他胆敢咒朕之天下不久要大乱……”
肃顺沉吟着不语,最后才着说:“念他对皇上一片愚忠。他所言虽过,可防患于未然当不为错。”
咸丰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跪安吧。”
肃顺只得退下。
2。肃顺府客厅此时的肃顺已不是在皇上面前的谦卑样了,他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面目,他正接待曾国藩。
吏部侍郎曾国藩不到四十岁,正值盛年,对坐在太师椅上的这位宗室毕恭毕敬。
肃顺用玩世不恭的语调说:“你那折子差点连我也搭进去了。根本不对皇上口味,连我也挨了一顿训斥。”
曾国藩唯唯:“让您为不才担过了。”
肃顺叹口气说:“我本意让你在皇上面前露一手,却不想弄巧成拙,险些害你丢了顶戴。若论过失,皆我之过也。今天皇上脸上是阴天,没选准节气。”他狂放地笑了起来。
曾国藩说:“总是曾某不才。不过,我深知下情,而今吏治崩坏,民不堪其负,其势已如干柴烈火,天地会已令人头痛,近闻广西又在兴起拜上帝,这都是隐忧啊。”
肃顺摆摆手说:“你有天大的本事,岂奈报国无门?你想让皇上采纳你的建议,你必须让皇上觉得你是须臾不可离开的股肱之臣才行。倘像现在,你在皇上心里,留下个酸腐之印象,可不是报国无门了吗?”
曾国藩颔首答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事在人为。”肃顺说,“你须振作起来才是。我算定,三日之内,皇上必召见你。”
“怕是空想。”曾国藩漠然答道。
“不,我更了解皇上所想。”肃顺说,“你的对策越是离谱、越是不合他口味,他越是放不下。只要皇上召见,你就有出头露脸之时了,你要仔细,休要自己断送前程。”
曾国藩老老实实地说:“倘蒙圣上垂问,我据实对答就是了。”
“你又犯迂病了。”肃顺说,“这次你听我的。我已派人进宫去了,托了总管太监,请他把养心殿东暖阁屋子里的画、条幅、题字统统抄出来。”
“这个何用?”曾国藩真的不明白。
肃顺未等回答,戈什哈来报,说总管太监已经抄录了白折进来。肃顺把白折在手里摆弄一会,递给曾国藩,嘱咐说:“这是养心殿里所有摆设、条幅、画轴、古玩的抄本。”
曾国藩看看厚厚的一摞折子,说:“这件我记得,是乾隆皇上的御笔,记述了当年康熙皇帝巡边的事,各代皇帝都奉为经典的。”
肃顺说:“你回去连夜背熟这些文字。”
曾国藩说:“什么都背?”
“是的。”肃顺说,“你特别要背熟他那个大青瓷痰盂上的五首古体诗,那是皇上写的,你背下来,他会特别高兴。”
曾国藩摇了摇头,半信半疑。
肃顺说:“有些人,不信任汉人,我则不然,择英才而用方是国家大幸,我这么做不为别的,是为朝廷揽贤才呀。不瞒你说,你以为那总管太监是那么好求的吗?
我花了两千两银子呢。”
曾国藩吓了一跳,说:“我曾某人不去陛见皇上也罢。倾家荡产,我也拿不出两千两还您呀。”
肃顺笑了:“我既肯为你垫上,就没有要你还的意思。我早知你为官清正,宦囊羞涩,这也正是我替你谋划的原因。”
曾国藩感激涕零地说:“涤生当以报国之心来报答恩公。”
这时,戈什哈又来报告,说:“明日早朝后,皇上在养心殿召见曾国藩,让老爷作陪。”
肃顺不禁哈哈大笑,拍了曾国藩一掌,说:“怎么样,你可佩服我?”
曾国藩笑道:“果然料事如神。”
肃顺说:“你能连夜把这些东西背个滚瓜烂熟吗?”
曾国藩说:“只好头悬梁夜读了,万一背不下来也无办法。”
“笑话!”肃顺道,“谁不知道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听说你把那个狂傲的称自己为当今诸葛亮的左宗棠都骗了?”
曾国藩笑道:“足下怎么会知道?”
“是听贵同乡郭嵩焘说的。”肃顺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曾国藩说:“左宗棠弄到一本奇书,谁都不肯借,我和他算是很好的朋友了,又有他的亲戚郭嵩焘的面子,他才勉强把书拿出来叫我见识见识,我提出只借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奉还,他都不肯。”
肃顺摇着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