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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终于清楚眼前的这个人被岳飞洗脑了——他拉拢这人用了好几年,岳飞洗脑只用了这么一会儿。想想真沮丧,但也只能放弃了。
何铸被任命为出访金国商量和谈的使者,立即出国。岳飞的主审官换成了万俟卨。万俟卨与岳飞早有旧怨,他担任过荆湖北路的转运判官、提点刑狱公事,贪利奸猾,被岳飞鄙视过。这人怀恨在心,投靠秦桧,视岳飞为死敌。
万俟卨与何铸是不一样的。何铸有一颗没有泯灭良知的心,知道公义道理国家利害。而万俟卨不管这些,他的眼中只有一己之私欲。从这一点来说,此人和秦桧、赵构是真正的同伙,本质上是相同的。
为了荣华前程,管什么道德良心!
由万俟卨主审,岳飞的苦难开始了。这人颠倒黑白无中生有,不仅把前面提到的三项所谓的罪名扩大化,更罗列出很多岳飞曾经说过的“造反的话”。
比如岳飞在升任节度使时说过:“三十岁建节,古今少有。”这句话就是明明白白的造反了,因为本朝三十岁建节的人只有一个,即开国太祖赵匡胤。
难道你岳飞在自比太祖吗?
比如岳飞曾在淮西之战后说:“国家不得了也,官家又不修德。”这是公开诽谤当今圣上。
再比如岳飞公开蔑视同僚,说张俊、韩世忠的军队不堪一击。还有最重要的两句问答,那是在第四次北伐不得不撤退的途中,某个夜晚,岳家军众将闷坐在一座古庙中,长久的沉默之后,岳飞突然问:“天下事,竟如何?”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张宪回答:“在相公处置尔。”
这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啊!这一问一答不仅暴露了岳飞的野心,更坐实了张宪的帮凶罪行,这一主一从是在试探众将的心,是在公开谋反!
此类言语都在这时出炉,它们的可信度也就可想而知了。而这些,居然成了岳飞的罪证,并且由于是万俟卨收集的,又被南宋官方所认可,所以在后世几百年间不断被各色人等引用。
后世纵然百口烁金,也总有心怀良知的人去维护岳飞的声望。可在当时,岳飞已然落难了,没有谁能庇护他,给予他哪怕一点点的公平。
万俟卨罗列了上面那些所谓的“罪证”,终于再次提审岳飞。公堂之上,此人赤裸裸地大声呵斥:“岳飞,国家有何亏负你处,你父子却要伙同张宪造反?”
明明对方才是奸邪小人,如今却被这小人审问自己是不是谋反。这极度的荒诞彻底激怒了岳飞。他以更大的声音反驳:“对天盟誓,吾无负于国家!汝等既掌正法,且不可损陷忠臣!吾到冥府,与汝等面对不休!”
说话间,岳飞须眉怒张,伸臂戟指,长时间的冤屈监禁,让他无法自制。就在这时,旁边的衙役忽然以杖击地,呵斥说:
“岳飞叉手正立!”
岳飞猛然惊醒,这一瞬间他彻底清醒了,一生的事迹在心头闪过,三十岁之功名、八千里的征途、十万军卒的统帅,都已经是过往。
他现在只是一介囚徒!
连一个衙役都敢呵斥他了,而下面的一幕让岳飞在清醒之余心灰若死。万俟卨说:“相公说无心造反,你还记得游天竺寺时,曾在壁上所题的‘寒门何日得载富贵’这句诗吗?这是什么意思?既写出这样的话,岂不表明你有非分之想,居心造反?”
这不是廷审,这是游戏。甚至这不是欲加之罪,而是在开玩笑。在岳飞的生死大事、忠贞与否这样的前提下,以所谓的“富贵”二字和谋反挂钩,这已经不是什么构陷,而是污辱!
你是没罪,可我就是要玩死你,怎么样?
这时,岳飞平静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话:“吾方知既落秦桧国贼之手,使吾为国忠心,一旦都休。”说完之后,他从此一言不发。
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无法辩驳,没有公正,还能说什么,与小人、与明知在陷害忠良的奸臣说道理吗?岳飞只是忠诚,他并不天真。
万俟卨却不放过他。小人落入君子之手,最多干脆利落地一死。君子落入小人之手,想死都不容易。这些年岳飞坏了他们多少好事,怎能轻易放过,怎能让他死得轻松体面?
下面发生的事与其说是岳飞的耻辱,不如说是一个民族的耻辱:与其说是岳飞一个人的痛苦,不如说是整个汉民族的痛苦。
岳飞惨遭酷刑。
汉民族在虐杀自己的英雄,在污辱自己最强的将军。事有其因必有其果,不管这是谁、因为什么做了这些,这都衍生出了最丑恶悲惨的后果。
英雄无用武之地,英雄无法自保,英雄惨遭酷刑……于是英雄就一天比一天少,直到凋零残落。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哉!
岳飞在狱中受刑、沉默、一言不发,直至绝食,始终不承认自己有罪。而万俟卨一伙人却出于多方面原因,如时局的变化,不能让他很快就死,他们找到了岳飞的二儿子岳雷,让岳雷到狱中送饭,暗含威胁之意,逼迫岳飞活下去。
岳飞的遭遇渐渐地传到了狱外,这时的宋朝已经自残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满朝公卿大人个个居安思危,人人明哲保身,没有谁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更别提什么为家为国仗义执言,总览当时,只有寥寥几人做了点什么。
上书鸣冤的是几位文士,有智浃、刘允升、范澄之等,其中智浃还是个出家的和尚。赵构深居简出,能当面说话的只有极少数的项级权贵,一位叫赵士衾的皇室成员以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岳飞绝无反心,除此之外,就只有韩世忠了。
韩世忠已经是一介散人。他在岳飞入狱后的半个月被罢免了一切官职,只以太傅的头衔领醴泉观使,每天闭门谢客,绝口不提国事,不见任何军旅旧人,或是只带着一两个小童跨驴携酒,在西湖一带闲走散心。换句话说,他在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决心。
当良民,保性命。
可是当他知道岳飞的事之后,仍然怒不可遏,无法克制,他找到了秦桧,当面责问岳飞到底有什么罪,这么长时间了,到底查出了什么。
秦桧的回答是坦诚的,他的原话是:“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
第八章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这是句空前绝后的政治流氓话,“莫须有”,可解释为也许有、可能有等。也就是说,岳飞父子三人的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就是这样,就可以判决定性为有罪了。
与其说肮脏,不如说跋扈;与其说丑恶,不如说霸道!这是明目张胆地草菅人命,谈笑间像游戏一样就草菅了岳飞的命。
当时韩世忠无可奈何,只能愤愤地说了句:“相公,‘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乎?”就转身离去。为岳飞鸣冤的举动也到此为止。
一个民族的麻木、胆怯是多么明显,这在之前的北宋甚至南渡的初期是不可想象的。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几年以来赵构、秦桧打压风俗糜烂风骨的结果。
截至这里,是传统意义上的韩世忠为岳飞鸣冤的桥段。我总觉得里边另有味道,仔细想了想,或许是“莫须有”这句太过著名的“三字经”会有别的解释方法。
何为莫须有,为什么韩世忠听到之后立即离去。只是被气着了吗?不,换个解释听听。韩世忠问原因,一脸的激愤,而秦桧却微笑着盯着他,轻轻地说:“……需要原因吗?”
莫须有,需要有吗?
我就是要杀了岳飞,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来问,我就告诉你。需要有什么原因吗?再啰唆,明天就是你!
本就自身难保的韩世忠,除了转身走开之外,还有别的路吗?也只有在这种震慑之下,才不会再出现敢于为岳飞说话的人。
何为政治流氓,展示给世人看的是充满阳光味道的向日葵,隐藏在真相背后的才是血淋淋的尸体。
至此,岳飞成了南宋的禁忌,他被关在大理寺的重犯牢里,受酷刑、吃囚饭,不见天日,无人过问。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很快腊月近了。
南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的腊月近了。
在这段时间里,赵构并不是有意识地漠视岳飞。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他做得非常用心,在腊月将近时,事情终于接近圆满成功了。
前面说过,当金兀术写信过来骂人后,赵构心情大畅,派人过江,双方接洽各取所需。赵构的诚意很足,除了文字功夫一如既往地到位之外,还考虑到了别的细节。
他亲笔写信告诫使者,女真人最看重的就是钱财,一定要注意礼物,要分出等级来。“军前礼物不必用上等”“上等物留以待其国主”“恐左藏库无佳帛,朕处有之。向张浚在川陕每岁进奉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