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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沉下脸,暗想,我就知道这家伙不过是一介武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幸亏没有重用!你谈惠施就谈惠施,怎么扯到养士去了?还拿寡人开涮,没文化!
匡章见梁惠王不高兴,心里顿时掠过一丝寒意。
众大臣的目光则转向了惠施。
惠施见状,那水灵灵的眼珠又转了几转,然后挺身而起,举起手,将长袖向下抖了抖,那拳头才像**似的伸了出来。他抬着手,走向众大臣,声如鼓点:“我来时,见宫外正在筑城,有的挥着木棒在城上垒墙,有的挑着箢箕在城下运土,有的拿着标杆在观测方位。如果没有拿标杆的人,墙就有可能倒塌。你们想,我不就像观测方位的吗?试问,织女都变成丝,谁来织丝?巧匠都变成木材,谁来加工?圣人都变成农夫,谁来治理农夫?您为什么不把我看作治理农夫的圣人,却硬要把我比作蝗虫呢?”
他又扫视了一下大家,将手往两边一挥,那袖口就像两面旗子飘向空中,继续问道:“再请问,诸位哪个种过田做过工?难道大家都是蝗虫吗?”
匡章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朝臣一个个面面相觑。梁惠王含笑示坐。惠施归座。
前宰相翟剪深为不满:老夫在朝中呼风唤雨时,你只怕还在娘怀里吃奶。一个小小毛球,乳臭未干,既无寸功,又无奇谋,凭什么贵为宰相,在众大臣面前耀武扬威?他想了想,上前奏道:“大王,臣以为惠施只不过爱打比方,虚辞惑众,恐怕不打比方,连话都说不清楚。”
梁惠王转向惠施笑道:“爱卿以为如何?”
梁惠王话音刚落,惠施已起身,款款道来:“有个人不知弹弓,问弹弓是什么形状,有人回答弹弓就是射弹的弓,明白吗?”
梁惠王回答:“不明白。”
惠施又问道:“如果说弹弓的形状像弓,用竹蔑为弦,可以明白吧?”
梁惠王回答:“明白了。”
惠施继续问道:“那么,打比方好,还是不打比方好呢?”
梁惠王笑着回答:“当然打比方好!”
“就是嘛。难道我们除了用脚走路,就不能骑马驾车划船吗?墨翟还制成了鸢在天空飞行嘛!”惠施说到这里,兴奋地将手在天空一划,长袖子又甩向空中,接着飘落下来,那帽子也歪向一边,晃了两晃,险些从头上掉了下来。引得梁惠王拍手哈哈大笑,众大臣也窃窃私笑。惠施仿佛没看见一般,只管自说道:“你们能说伯乐笨拙,造父无能,舟官吃闲饭,墨翟是草包吗?”
惠施归座。翟剪垂首。匡章自觉没趣。其他大臣又一次唏嘘赞叹,同时又窃笑不止。
梁惠王起身说道:“寡人主意已定,众卿不必再言,退朝!”
说罢牵着惠施又回到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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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0…8…5 16:03:35 字数:4835
十二
深宫大殿,雕门画壁,金镶玉饰,高枕大床。惠施辗转反侧,锦被波动。
这几天的情景常常一幕幕向他袭来,忧与喜交替撞击着他的心。害得他欲睡不能,醒而思睡,昏昏沉沉,心烦意乱。
恍惚间,一只彩蝶翩翩然飞来。及至跟前,却是庄周。只见他满面春风,神采奕奕,衣袖飘飞,自在逍遥,拍着惠施的肩膀笑道:“怎么,当官了,就把老朋友给忘了?”惠施惊道:“怎么会呢?你真的还活着?”庄周道:“什么活不活的?咱俩找个地方坐下再说吧!”没走几步,惠施看时,却是在自己的家乡。靠近石桥,坐在小溪边。惠施问道:“怎么?在哪里高就啊?”庄周道:“什么高就低就的?一介布衣不好吗?”惠施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看就是不好!你看我现在高居相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哪象你------”庄周带笑不笑地说道:“哦——,你现在是大宰相了!不像我,像我又怎么样?别看你们这些当官的,戴着高高的乌纱,平日里锦衣玉食,高马大车,出则前呼后拥,动则指手画脚,进餐馆,住旅社,闹舞场,游名胜,显得得意洋洋,不可一世。其实,你们内心深处何曾有过片刻的宁静?你看,你们一个个对上级装孙子,对下级充老子,对平级使绊子,对他人设套子,明地里是君子,暗地里是耗子,哪有一天过上自由自在的好日子?更有甚者,睡着时恶梦连连,待醒后又形体不安,接人待物,勾心斗角:有的设温柔陷阱,有的如深渊莫测,有的如烈焰炙人。哪里像平民百姓宽厚慈善,和谐快乐?”惠施觉得庄周的话固然反映了官场的现实,但字字带刺,句句藏刀,似乎尖刻了一些,因而说道:“想不到你还是这个德行。我问你,是当人好还是当牛好?”庄周道:“好与不好,我不知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惠施道:“你讲吧!”庄周道:“周朝有一个姓尹的财主,他恨不得一口气挣个金山,逼得仆人连口气都喘不过来。仆人无可奈何,常常偷偷呻吟。到了晚上,精疲力竭,倒头便睡。一睡着就梦见自己成了国王,总理国事,呼唤大臣,吃喝玩乐,随心所欲,乐不可言。而财主则恰恰相反,每天晚上都梦见自己成为仆人,重活脏活,无所不干,怒骂鞭打,无时不至。以至痛苦呻吟,通宵达旦。”听着听着,怎么庄周不在了。四顾无人,于是大叫道:“庄周,庄周——”
原来是梦!听时觉得荒诞可笑,细细想来,多么贴切!
现实中的财主,睡梦中的仆人;睡梦中的国王,现实中的仆人。我呢?我是什么?主不主,仆不仆,人不人,鬼不鬼。昼得小心翼翼,夜则恶梦连连。我能比得上谁呀?庄周啊,你在哪里?
不!我至少还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能与大王一起住在宫中,这是何等的殊荣?听大王说,特意给我安排了一座府第,一应物件人等都已安排妥当,后天就可以入住。正像张大伯说的那样:“人活到这样高贵,马上去见阎王也值得呀!”庄周太柔弱,缺乏刚强。既处宦海,哪会没有风浪,没有暗礁,没有旋涡?上了贼船,就得闯过去!我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就像杨树,横插能活,倒插能活,折断插也能活,生命力实在旺盛。但是,一个人插,十个人拔,也不能有活的杨树呀?我刚来魏国,脚跟未稳,而独得大王的宠信,更会点燃众大臣的忌火,不就是一个人插,十个人来拔吗?不成,我得找几个人帮着插。先找谁呢?匡章、翟剪已正面交锋,暂不能找。公孙衍身为将军,握着兵权,大王也颇信赖,但他少年老成,又有野心,更易燃起忌火,也暂不宜找。白圭是大王的老臣,因为治水有方,使农业迅速发展,增强了国力,也善于经商,谨守“人弃我取,人取我予”的法宝,成为富逾王侯的巨商。后来又战取六城,夺得中山,被任命为宰相。虽然如今年已老迈,退居第二线,但说话还颇有份量。对!先找他。
第二天一早,他与梁惠王一起用早膳时,谈了自己的想法。梁惠王当然赞同,马上吩咐侍从去备车马。早膳后,惠施辞过梁惠王,自去整好衣冠,乘马车前去拜访。
门吏转告白圭。白圭想,惠施有才,善辩,只是为人华而不实,且嫩了一点,羞于交往。但想想自己已是日薄西山,门庭冷落。这位年轻人记得自己,倒有了一丝安慰。俗话说,宁可千人好,不可一人仇。何况后生可畏,又正得大王宠信;自己也曾无根无基,得人提携,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于是整好衣冠,出门迎接。略一拱手,笑道:“是哪股风把大驾吹来了?”
惠施看去,这白圭中等身材,体形微胖,虽然已是古稀之年,须发微显花白,却梳理得均匀有致,话语里仍是气韵轩昂。一双眼睛和蔼里蕴着深沉,两张脸上白净中透着红光。赶紧快步上前,俯身拱手道:“晚辈早就听说老宰相德配仲尼,功过大禹,富比范蠡,只是自觉浅陋,无缘拜见,今日得空,所以莽撞前来向老宰相请教。”
“岂敢,岂敢?请里屋坐!”抬手让进屋。归座。上茶。
惠施将茶轻放桌上,趋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