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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热闹的就像是节日一般,王宅左近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为了维持秩序,王源不得不命李宓调动了一万神策军兵马全城执勤,以防发生混乱。
面对这场婚礼的突然升级,面对如此甚大的场面,黄英兄妹都慌了神。黄三老实本分,在他看来,自己的妹子终于能嫁给王源,慢说是当侍妾,便是当个暖房丫头,那也是黄家八辈祖宗显灵之故。而现在,这场婚礼演变成了这般隆重的规格,搞得好像大妹要嫁给王源当正妻似的,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二郎的后宅之中那些妻妾,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其中不乏贵女公主,琴棋书画皆通的奇女子。哪一个拿出来不比大妹好了不知多少倍。大妹的相貌才学根本不能跟这些人抗衡。在婚礼之前,黄三不止一次的告诫黄英,将来嫁了王源之后,切不可以为可以和王源的夫人们平起平坐,而应该依旧如以前一样,把自己看着是个使唤丫头,摆正自己的位置。然而现在,这番场面让这对兄妹都傻了眼。这隆重程度超过了任何一位王宅后宅的夫人们,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将来怕是要受到众夫人的排挤和打击,日子反而不好过了。
黄三慌慌忙忙的找到王源,表达了自己的担心。王源听后也是挠头无语。他其实也担心这个问题,虽然后宅还算和谐,但妻妾多了,争风吃醋在所难免。这件事难保不会对黄英造成影响。于是王源找到李欣儿和众妻妾,试图向她们解释这件事的起因。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妻妾竟然没有一个人有什么抱怨的言辞,统统都是高姿态,表示对此根本没有任何的意见。连李欣儿都笑语盈盈,连声责怪王源多心,把她们看成小心眼的女人云云。
王源惊讶之余,想了很久也不太明白,后来还是公孙兰指点迷津,王源才恍然大悟。
公孙兰告诉王源,正因为是黄英的婚事,所以这件事根本不用大惊小怪。倒不是因为黄英有多高的身份地位,而恰恰是黄英低调卑微的身份,才不会引起众女的嫉妒。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黄英是绝不可能骑在众人头上的,无论场面多风光,将来的黄英还是在妻妾们之中的最底层,根本不会威胁到她们的地位。无论相貌才学出身,黄英都构不成任何的威胁。相反,若是现有的妻妾之中,譬如高墨颜或者阿萝公主的婚礼要是达到了这个规模,那定会沸反盈天。别人不闹,李欣儿是绝对会闹的。
王源经公孙兰指点,这才明白了各种的原因。不免心中唏嘘。原来女人是这么难懂的。自己这些妻妾们都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自己自认为对她们的品行性格脾气都了解的够多了,到头来其实还是一无所知。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难以琢磨的动物。
第1004章 钦差
王源其实心中也对李欣儿产生了极大的愧疚。除了公孙兰不愿正式进行入门的婚礼,只是大家选了个日子在后宅聚集起来喝了杯酒内部祝贺了一番之外,众女的迎娶礼仪之中便属李欣儿最为寒酸了。虽然那一次是个假婚礼,但从李欣儿正式跟了自己后,自己便没再为她补办过礼仪。而那次寒酸的假婚礼,也就成了李欣儿真正的婚礼。那是多么寒酸的一场婚礼,新婚之夜甚至还迎来了一场刺杀。王源暗自决定,将来必将好好的密布李欣儿。十二娘虽然脾气很爆,有时候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但她对自己可是全心全意的好,这份患难之情,是谁也比不上的。
婚礼隆重的举行着,拜堂时,发生了一件让百姓们大呼惊喜的事情。张正一委托柳熏直送来了一大箱赶制的焰火爆竹,在王家大宅前点燃释放,轰然的炸裂声中,彩纸飞扬,甚是喜庆热闹,百姓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烘托气氛的玩意儿,纷纷鼓掌叫好,打听不休。
王源甚是无语,对张正一也佩服的五体投地。自己那日历数火药的作用时虽然提及了可以制作焰火爆竹这些事,便是并不希望火药会沦为如此无用之物。但张正一却真的这么干了,做出了爆竹焰火送来助兴。王源心疼火药便这么被浪费了,但毕竟张正一是一片好心,也只能忍痛接受他的好意了。
午后开席,王宅四周的柳荫大道上全部都是大吃大喝的百姓。从王宅之中送出来的酒菜用几十辆高头大马拉着的平板车一车一车的拉出来,沿着街道上菜。酒坛子堆满了路边,场面之热闹喧嚷,非文字可以形容。
……
就在全城都在为王源的婚礼疯狂之时,东城散花楼中却冷冷清清。那一从“富贵万年”的牡丹花丛旁,玄宗歪斜着身子半躺在一张软椅上睡着了。充足的光线将玄宗脸上的每个细节都照亮,纤毫毕现清清楚楚。花白的两鬓之下是一张黯淡无光的脸,脸上的肌肉松弛的下垂着,显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是深如沟壑一般。在这沟壑旁边,星星点点都是黑色和紫色的老人斑。他的眉头紧皱着,眼角边有着白色的污浊之物。他的嘴角歪斜着,浑浊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慢慢的流淌,流的胸前衣衫一片湿润。
金碧辉煌的兴庆宫的殿宇之畔,波光粼粼的龙池岸边,百花园中鲜花盛开。身着彩衣的宫女来往穿梭,丝乐不停,笑语不休,一切都是那么富贵美好。玄宗身着绣着金龙的龙袍徜徉在花丛之中,不远处的沉香亭上,一个熟悉而又美好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坐在亭子上。玄宗快步走向沉香亭中,然而眼前遍地的花丛却似乎如藤蔓纠葛一般缠住他的腿脚,挡住他的去路,让他难以靠近一步。
“快来帮帮朕,替朕砍了这些劳什子的花草,朕要去亭子里见爱妃。”玄宗焦躁的叫着,但旁边的宫女和内侍们只远远的看着,没有一个上来帮忙。
玄宗焦躁不已,从腰间抽出宝剑对着花草乱劈乱砍,然而花草被砍断之后又自动的缝合到了一起,照样阻挡着去路。玄宗大怒,高声喝道:“朕是天子,世间一切都必须听朕之命,包括你们这些花草,都给朕让开道路。”
说来也怪,这些花草一闻此言均纷纷退散,面前很快出现了一条宽阔的道路来,直通向不远处的沉香亭。
玄宗大喜,快步冲向沉香亭边,远远便高声叫道:“爱妃,爱妃,朕来了,朕找你很久了,朕可见到你了。”
亭中人端坐不动,连头都不回。玄宗气喘吁吁的边跑边叫道:“爱妃,朕知道是你,你回头来,朕要看看你。”
那亭中女子还是不理不睬。玄宗心中急切,一口气冲上了沉香亭中,冲到了那女子的背后,伸手一扶那女子的香肩,沉声道:“朕抓到你啦,朕终于抓到你啦。”
那女子缓缓的回头过来,下一刻玄宗胆寒心裂,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前那女子的脸一片惨白。面无血色。更可怕的是,那女子的血红的舌头伸出老长,眼睛翻白,状若厉鬼。但那相貌轮廓,却正是杨玉环。
“三郎,你好狠的心,你居然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命和皇位,命人赐死了我。我要找你索命,纳命来!”
那女子伸出带着青紫色长长的尖指甲的双手,朝着玄宗的脸上戳来,玄宗大叫着想躲避,但是身子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根本避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双恐怖的手朝着自己的脸戳来。
“啊!”玄宗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叫,腾地一声从软榻上蹦了起来。
“太上皇,您怎么了?您没事吧。”张德全的声音从长廊上传来,紧接着便见他跌跌撞撞一脸惊愕的身影跑了过来。
玄宗浑身冷汗,看看四周。春阳姣好,风拂柳枝,廊下的金丝雀叽叽喳喳的叫着,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是南柯一梦。
“太上皇,您怎么了?奴婢刚刚给您烧水沏茶去了,什么人惊扰了陛下?”张德全连声问道。
玄宗揉着额头摆手道:“没事,做了个奇怪的梦,朕被吓着了。”
“太上皇回房歇着吧,这里有风,虽是暖天,但在这风里睡着对身子也不好。”张德全道。
玄宗摆手道:“没事,朕没事。朕怎么会做那个奇怪的梦呢?”
张德全不知如何回答,玄宗转头看着已近花期之末的那本富贵万年的牡丹花丛,想起了梦里被牡丹花缠着腿脚的恐慌,心中疑惑。
“太上皇,要奴婢给您取剪刀来修花枝么?”张德全问道。
玄宗皱眉想了想道:“取铲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