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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剑心这个人,最死板的,规矩。也大。他最讨厌别人不讲礼貌,不要说你们年轻小伙子,连我们这些朋友有时候都看不惯他。不过镇督刚去世,他心情不是很好,等下说不定会发落你一顿,你多少忍耐些吧,不要跟他顶嘴。”
孟聚点头:“这个自然。叶公爷是镇督的父亲,我们做。下属又是晚辈的,怎可能去顶撞他呢?都督不必担心,孟聚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话间,车声辘辘,车队已驶到位于靖安西大街的。东平都督府了,两列持刀的黑衣士兵侍立如林,一对雄壮威武的石狮子张牙舞爪,漆红色的大门敞开,车队滚滚驶入。
东平行省隶属北疆边塞,实行军管。东平都督府。兼管军事与民政——虽然在孟聚看来,元义康其实什么也管不了。
来到决策东平。行省军政事务的中枢,对孟聚来说还是第一次。东平都督府占地极广,占了整整一条街。车队从大门一路驶入,从车窗里,孟聚看到了葱葱的树林、整齐而密集的军营、威武的官衙,还有士卒们操练的校场。
车队一路过来,沿途遇到的官兵都停下了脚步,如钉子般站在道边对着车队肃立行礼。
车队在都督府里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在一片幽静的楼宇前停了下来,元义康领着孟聚下车,朝这片建筑里走去,穿过了一片楼台馆榭,他领着孟聚到了一座独立的楼宇前。
在这栋楼宇前,两排持剑的武士们挺拔地站立着,队列整齐。他们都穿着一身青衣,与穿着黑色军服的边军士兵明显地区别开来。
孟聚已经上过了两次战阵,在他看来,这些青衣卫士身形挺拔、精神饱满、目光锐利,都是难得的精锐,比起陵署的执勤武士队或者都督府的卫兵都要强上很多。
看到元义康带着一个人过来,青衣卫士们没有阻拦,而是对着他们齐齐鞠躬。没有吆喝,没有指挥,两排人动作整齐得象同一个人,让孟聚陡然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从一个简单的动作里,孟聚隐隐能感觉,一个已传承了三百年的大门阀世家应具备的实力。
进得楼内,有个一身布衣的老人迎了出来,这老人年纪很大了,满脸的皱纹,身形有些偻曲,他颤颤地对元义康行礼:“老奴参见义康少爷,给义康少爷您请安了。”
“唉,徐伯,你一大把年纪了,见我不用老那么客气啦。你们少爷在哪?他要见的孟聚孟督察,我可是帮他请来了。”
“是,大少爷在上面用膳,义康公子稍候。”老佣人转过头来,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打量着孟聚,缓缓点头:“哦,这位就是孟聚孟公子了吧?见过孟公子,老奴给您请安了!”
老人巍巍颤颤地跪下来要行大礼,吓得孟聚连忙将他搀扶起:“老伯不必多礼,折煞孟聚了!快快请起。”
看元义康的态度,他猜测这老人应是服侍叶剑心的资深家人了,说不定叶迦南都是他带大的,自己怎能把他当一名普通佣人呢?
听到叶剑心还在用膳,元义康显得有些不高兴:“老叶在吃东西?这样啊,那我就先回去了——孟督察,等下你见完叶公爷之后告诉外边的人一声,我安排护卫送你回去。”
没等孟聚答话,那个老佣人已出声了:“义康少爷不必费心了,孟公子是我们请来的贵宾,等下自然有家里人送孟公子回家,您放心就是了。”
“呵呵,有叶家的武士护送,那自然是万无一失了。那就好吧,孟督察,我先回去了,你跟公爷好好谈吧!”
孟聚微微躬身:“末将恭送都督。”
元义康摆摆手,很洒脱地出门上马车走了。
“孟公子,请随老奴这边过来。”
那老家人弯着身子,很恭谨地侧着半边身子领孟聚进侯见室。
他巍巍颤颤地帮孟聚倒茶,告诉孟聚:“少爷正在用膳,有劳孟少爷稍候了——孟少爷肚子可饿了吗?若想吃点什么,请只管告诉老奴好了,老奴为您安排。”
“不必了,我吃过东西了,老伯不必费心了。”
孟聚其实还没吃过东西,不过想到要见的人,他有点紧张,肚子一点都不觉得饿。那种三百年大门阀世家行事特有的气派,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叶剑心,三百年大门阀世家的家主,号称瞑觉第一世家的强大实力派系,在北魏朝廷中地位超然的强大实力派人物。即使与北魏东陵卫总镇守白无沙、南唐天策北府的断事官萧何我这样掌控实权的强大存在,他都能以平等的态度淡然待之。
他在北魏朝廷中不任职务,只是挂了一个编撰史书的太史虚衔,但他的态度却能左右朝局的变化。在很多重大事项的决定,即使皇家也要倾听他的声音,再跋扈的权臣都不能无视他的存在。
易先生、申屠绝、易小刀、元义康、拓跋雄,孟聚认识的这些人,他们身份、地位、个性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在与他们的接触中,孟聚都能感觉到他们对叶剑心的忌惮和尊敬——一个人,能做到无论敌我都尊敬,这是非常难得的。
孟聚的紧张,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叶剑心,是叶迦南的父亲。
那位逝去的姑娘,在这个世上,自己与叶剑心,可能是最爱她的人了。凭着这个,孟聚从心底里对尚未见面的叶家家主产生了一份莫名的亲切感。
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这样一位传奇人物,他脸上微微发热,心情激动。
徐伯上去通报了,留下两位俏丽的青衣婢女在侯见室帮着孟聚斟茶倒水。
孟聚在侯见室里安静地等着,无聊看着屋里的字画和窗外的风景。他本来以为,叶剑心既然去探望过自己,听到自己过来回访,他应该会很高兴地迎出来吧。
不料等了足足三柱香功夫,孟聚脖子都等得长了,还是没见有人搭理自己。若不是看两个婢女木头般面无表情地侍立在门边,他简直怀疑叶家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他忍不住问:“二位姑娘。。。”
两个婢女同时深深屈膝道万福:“不敢当。公子可是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吗?”
孟聚一窒,他客气地说:“倒是没什么事。只是不知叶公爷为何还没过来呢?”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一个婢女客气地说:“公子可是饿了吗?若是公子饿了,奴婢可以为公子准备膳食的。”
“膳食倒是不用了。只是时间不早了,我。。。呃,还是算了吧。”
婢女们善解人意,她脆声道:“孟公子可是有点急事?奴婢去通报徐管家一声吧。”
偻着着身子的徐伯很快回来了,他对着孟聚微微躬身:“孟公子,还得有劳您稍候了。少爷已经用完膳了,不过他还在更衣。”
“哦,更衣啊,不忙不忙!”
孟聚心想这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吧,不料那徐伯继续说:“只要少爷把用膳、更衣、焚香熏身、修容、沐浴净身、打谱、冥想这些功课都做完了,他就能出来见您了。
孟公子是我们家的贵宾,少爷知道您来了很高兴。为了见您,他特意把很多功课的时间缩短了,只要一个半时辰就能出来了。”
孟聚:“。。。徐伯,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坐在窗前,看着红色的太阳一点点地落入西方地平线下,窗栏上的金色余晖一点点地缩小、消逝,想着人生百年,也不过是能看着这样的落日三万六千次,遥想天地辽阔,世代无垠,自己却如沧海一粟般渺小,孟聚心生莫名的伤怀。
太阳下山了,天色完全暗下来,婢女点燃了油灯。
吃过东西的孟聚有点困倦,他倚躺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将孟聚惊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俊挺的白衣男子从容地走进侯见室,管家徐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那男子对孟聚微微颌首,沉稳地说:“久候了,孟督察。我是叶剑心。”
听到他说话,孟聚惊得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叶剑心十分英俊。他身形高挑而匀称,剑眉斜飞入鬓,目光锐利,鼻梁笔挺,上唇的弧线轮廓分明,乌黑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了起来。
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他脸部的线条凌厉得如刀削斧斫一般,连一分一毫的赘余都没有。在他的眉目间,孟聚能窥到叶迦南相貌的一些特征,只是叶剑心实在太年青,孟聚怎么都不敢相信他会是叶迦南的父亲,只会当他是叶迦南的哥哥。
叶家家主毫无表情地望着孟聚,目光坚硬而冷漠。看到他的眼神,孟聚立即知道了,当代叶家家主的个性非常刚强,如钢铁般不可动摇。
镇定了心神,孟聚深深鞠躬:“孟聚拜见叶公爷。”
叶剑心也不还礼,他一拂袖子,径直走到主位上�